“师父,您近日身体如何?弟子此次归来,寻得了《长春功》的后半部。”
“当真?!”
周显之浑身一震,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但喜悦之后,是更深切的担忧。这等功法,岂是轻易能得?
他急声道:“青提,这功法你从何处得来?你莫不是……以身犯险了?”
说完,他目光如电般扫过爱徒周身,仿佛在确认她是否有受伤。
陆青提心中一暖,摇头道:“师父放心,过程顺利,并无风险。”
何守正闻言,脸上露出宽慰笑容:“小师妹有心了!那《长春功》师兄也曾翻阅,虽非江湖上那些攻伐凌厉的武功绝学,但于固本培元、温养经脉确有独到之处。若得全篇,对师父的旧伤暗疾,或许真有裨益。”
冯子城双手负在身后,摆出一副了然于胸的姿态,接过话头:“师兄说得极是。依我看,《长春功》虽不以杀伐见长,但立意中正平和,暗合道家养生精髓,比起那些一味追求刚猛进境的江湖功法,实则更为难得。”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陆青提:“小师妹是从哪个门派换得功法的?对方必是索要了不菲的代价吧?”
冯子城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想的是《长春功》既非招式绝学,也非内力心法,补全了又能有多大变化?无非是强身健体的功效再强几分罢了。但能借机与小师妹多说几句话,他自然乐意。
陆青提被问得一滞,耳根微热,面上却依旧清冷:“楚风恰好知晓全本,功法也是他传授的。代价……我们是朋友,自然不需要什么代价。”
说话间,她下意识瞥了眼楚风,却见那家伙正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可她就是觉得,这家伙心里一定在笑话自己。
冯子城脸色一僵。暗骂自己干嘛要多嘴,把这本在他看来不甚珍贵的功法说得那么玄乎?现在倒好,平白显得青城山欠了这小子一个大人情似的。
他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干笑一声,说道:
“原来是楚盟主慷慨……不过,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楚盟主指教。”
他踏前一步,目光如针般刺向楚风:
“我青城山所藏的《长春功》上半部,乃是千年玉简孤本,按常理推断,即便真有下半部流落在外,也理应与上半部分离,散落他处。”
“可楚盟主一出手……便是全本?”
院里空气骤然一静。
他这话问得刁钻,表面是好奇,实则暗指楚风功法来历不明,甚至有可能是伪造之作。
楚风尚未开口,陆青提却先有些恼了。冯师兄今天是怎么回事,句句带刺?
她秀眉微蹙,语气转冷:“哼,冯师兄是在怀疑我会拿假的功法来骗师父不成?功法是真是假,师父一听便知,何须多言?”
冯子城被陆青提这么一呛,面上更挂不住,辩解道:“我岂是怀疑小师妹?只是怕楚盟主年轻,被某些别有用心之人蒙骗,拿了似是而非的东西来充数,万一练出差错,反而伤了师父身体。”
何守正心思单纯,闻言也点了点头,面露忧色:“冯师弟所言不无道理。师父身体要紧,功法之事,确需慎之又慎。”
周显之却缓缓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贫道本已是风中残烛,时日无多。《长春功》全篇能续命,也不过是贫道的猜测罢了。”
他转向楚风,郑重一礼:“楚盟主,不知可否让青提将那后半部功法默写于贫道一观?无论真假,此情贫道铭记于心。”
楚风这才抬眼,神色平和:“功法既已给了青提,便是她的东西。如何处置,交由她决定,我不会干涉。”
他语气随意,仿佛给出的是一本随处可见的寻常书籍。
周显之深吸一口气,对着楚风再次拱手:“如此……贫道先行谢过盟主厚赠!”
静室之内,檀香袅袅。
陆青提铺开宣纸,提笔蘸墨,将脑海中的《长春功》全篇一一默写下来。
周显之站在一旁,目光紧紧跟随着笔尖游走。
起初尚能保持平静,但随着一行行古朴玄奥的口诀跃然纸上,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眼神也亮得惊人。
“气转璇玑,神守丹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低声喃喃,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这运转路线……这周天循环……妙!实在是妙!”
他迫不及待地浏览全文,越看脸色越是激动,枯瘦的脸上泛起异样的红晕。待到读罢最后一个字,他猛地抬头,眼中已满是狂喜与震撼:
“浑然天成!前后贯通!这绝对是同一部功法,且是全篇无疑!”
话音刚落,周显之身形猛地一晃,竟是要往地上栽倒!
“师父!”
陆青提、何守正、冯子城三人同时惊呼,齐齐抢上前去。
然而,一道黑影的速度比他们所有人都快!
几乎在周显之身形晃动的同一瞬间,楚风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老人身侧,手臂一展,稳稳托住了他瘫软倒下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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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快的速度!
何守正心中一惊,他自诩轻功不弱,竟完全没看清楚风是如何从数尺外瞬间挪移过来的。这等身法,简直匪夷所思。
“师父!师父您怎么了?”陆青提已扑到近前,看着周显之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的模样,急得声音发颤。
冯子城脸色阴沉,从楚风手上接过周显之,快速解释道:
“小师妹莫慌!师父近日身体每况愈下,全靠我和何师兄每日为他度入内力,方能维持生机。今日……今日因楚盟主到来,我们说话竟忘了时辰,延误了度气的关口!”
他语气中带着自责,更隐晦地透出一丝对“外来者”打扰的不满。
何守正也连忙点头,沉声道:“莫要乱了方寸。我们这就为师父渡气!”
他说着已盘膝坐到周显之身后,双掌抵住师父背心,精纯的内力缓缓渡入。
冯子城见状,也上前坐到另一侧,同样运功相助。
两股温和醇厚的内力注入周显之体内,可老人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苍白,呼吸更是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何守正额头已见汗珠,他咬牙又加了几分力道,可周显之依旧双目紧闭,毫无苏醒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何守正声音开始发颤,“往日输送内力,师父至少会恢复些气色,今日怎么……”
冯子城也是面色凝重,却仍强自镇定:“师兄莫急,许是师父今日情绪过于激动,损耗了心神。我们再加大些力道试试。”
陆青提看着师父气息奄奄的模样,心中一阵绞痛。
她猛地转头看向楚风,眼中已蒙上一层水雾:“楚风,救救我师父……求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恳求。
冯子城一边继续输送内力,一边冷笑道:“小师妹,求他有什么用?连我和师兄联手都束手无策,你指望他一个毛头小伙子?”
楚风却仿佛没听见冯子城的讥讽,他仔细探查着周显之体内状况,眉头越皱越紧。片刻后,他沉声开口:
“停手。不能再输送内力了。”
何守正闻言,疑惑地看向楚风:“楚盟主,这是何意?若不度气,师父他……”
楚风语气严肃,目光扫过何、冯二人:“他体内经脉早已枯竭如朽木,脆弱不堪。如今全靠修习《长春功》数十年所积攒的、一丝极为微弱的‘灵气’吊着最后一口本源之气。”
“灵气?”何守正一怔,这个词他闻所未闻,“那是什么?楚盟主,人命关天,您此言当真?”
“师兄休要听他胡说八道!”感受到何守正气劲减弱,冯子城厉声喝道,手上内力反而又加强了几分,试图稳住周显之的气息,“什么‘灵气’?简直闻所未闻!我们为师父度气续命多年,难道不比你清楚?”
他心中本就对楚风充满敌意,此刻见对方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更是恼火。什么经脉枯竭、灵气吊命……全是听都没听过的古怪说辞,分明是见师父情况危急,自己又束手无策,便在此故弄玄虚,危言耸听!
楚风解释道:“你们强行灌输内力,如同以洪水冲击朽坏的堤坝。非但无用,狂暴的内力与他体内那点脆弱的‘灵气’本源冲突,反而会加速冲垮他最后那点生机。继续下去,他必死无疑!”
陆青提深吸一口气,看向何守正,“何师兄,我相信他,请停手。”
何守正面露犹豫。他性子敦厚,虽也觉得楚风的话有些玄乎,但小师妹如此坚持……
“何师兄,不能停!”冯子城急道,“一停手,师父就真的没了!你难道要听信一个外人的胡言乱语?”
他说话间,输送内力的手掌又加了几分力道。周显之身体猛地一颤,嘴角竟渗出一缕暗红色的血丝!
楚风眼神一冷。
不能再等了。
他不再废话,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来到周显之身侧。伸手拂向何守正与冯子城抵在周显之背心的手腕。
“你找死!”冯子城眼中寒光一闪,另一只空着的手掌猛地拍出,直取楚风胸口!
这一掌含怒而发,看似平淡,实则凝聚了他陆地仙人之境的十成功力。掌风所过之处,空气竟微微扭曲,发出低沉的破空声!
何守正见状脸色大变,惊呼道:“师弟不可!”
他从刚才楚风手指能轻易敲响问道钟便知这年轻人不简单,可冯子城毕竟已入陆地仙人之境多年,功力深厚,这一掌下去,楚风若硬接,非死即伤!
何守正想拦,但冯子城的手掌已劈到楚风近前!
下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冯子城的手掌在距离楚风胸口三寸处,陡然僵住,再难寸进。
仿佛有堵无形的墙,将他全力一击轻描淡写地拦下。
冯子城脸色骤变,他猛催内力,却如石沉大海。
楚风只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即手腕一抖。
冯子城只觉得一股柔劲涌来,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他闷哼一声,气血翻腾,再抬头时,眼里已满是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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