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根银针齐声震颤,针尾泛起的淡金光华彼此勾连,在周显之枯瘦的身躯上织成一张肉眼可见的光网。
何守正僵在原地,脸上写满骇然。
他修行三十余载,针灸之道也略通一二,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银针竟能自发共鸣,泛起肉眼可见的金光!这绝不是内力能解释的范畴!
冯子城同样神色剧变。身为陆地仙人境的强者,他的感知同样敏锐。
此刻他能清晰感知到,窗外涌入的山风在靠近那层光网时,轨迹悄然改变,化作缕缕细流,顺着针尾注入周显之体内。
这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楚风立于榻前,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这手“周天造化针”消耗极大,需以神识同时精细操控八十一根银针共鸣,构建临时灵脉网络,引天地灵气入体洗经伐髓。
若非他有元婴修士的底子,神识强横,根本施展不出。
光网之中,周显之正经历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枯槁如树皮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光泽,深陷的眼窝渐渐饱满,灰白的发根处,竟隐隐透出些许黑意!
“还差一步。”楚风心中默念,右手并指如剑,凌空在光网中心一点。
“镇!”
一字吐出,如惊雷贯耳!
八十一根银针同时停止震颤,针尾金光骤然内敛,竟化作八十一缕细若游丝的金线,顺着针身钻入周显之体内!
金线入体后,沿着那些淤塞多年的经脉强行贯通。
“呃——!”
周显之身体猛然弓起,喉中发出痛苦闷哼。那张苍老的脸上青筋暴起,浑身肌肉剧烈抽搐。
“师父!”冯子城下意识上前。
“别动!”何守正一把拉住师弟,死死盯着榻上,声音发紧,“你看师父的脊背!”
只见周显之弓起的脊背处,单薄的道袍下隐隐透出金光!那金光沿着脊椎大龙一路向上游走,所过之处筋骨齐鸣,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响。
金光游走至后颈“大椎穴”时,楚风左手虚空一抓!
静室内气流倒卷,在他掌心凝聚出一团拳头大小、混沌色的气旋!气旋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去!”
气旋脱手而出,精准打入大椎穴!
“轰——!!”
沉闷巨响从周显之体内爆发!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生生炸开!
他浑身剧颤,七窍中同时喷出漆黑腥臭的淤血!那血落在地上竟滋滋作响,腐蚀出点点焦痕,可见毒性之烈!
淤血喷尽,周显之缓缓睁眼。
那一双眼眸,清澈如深山清泉,再无往日浑浊。精光内蕴,神采奕奕。
他缓缓坐起,动作虽慢,却稳如磐石。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人斑的双手,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我……我还活着?”
何守正扑到榻前,颤抖着手搭上师父脉搏。片刻后,他浑身剧震,抬头时眼中已满是狂喜:“脉象磅礴如江河奔涌……师父,您真的好了!不,这脉象比您受伤前还要强健数倍!”
周显之闭目凝神,仔细感受体内变化。
真气运转,畅通无阻,再无异物阻滞的滞涩感;五脏六腑,暖意融融,仿佛浸泡在温水中。
几十年来,他早已习惯了经脉滞涩、真气每运行一寸都如负山行的痛苦。
可现在……
“我的经脉……”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双手,缓缓握拳,骨节发出清脆响声,“修复了?”
何守正闻言也是一惊,再次凝神探查。这一次他更加仔细,真气顺着师父经脉游走,片刻后惊得睁大眼睛:
“师父体内那三处致命淤塞……真的通了?!当年三位师叔联手都束手无策的……”
冯子城也冲过来搭脉。他的脸色随着探查逐渐变得青白交加。
师父当年为救故人之后,独战三名邪道高手,虽毙敌于剑下,但脊椎“命门”“中枢”“大椎”三处大穴被阴毒掌力所伤,经脉尽毁。
几十年来,青城山寻遍名医、耗尽天材地宝也无法根治,只能以内力温养吊命。
可眼前这楚风……只用了一炷香时间、几根银针,就……
“不可能……”冯子城失魂落魄地后退两步,盯着楚风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楚风没理会他,走到周显之面前:“天师感觉如何?”
周显之挣扎着要下榻行礼,却被楚风按住。
老人眼眶微红,声音哽咽:“楚盟主再造之恩,贫道……”
“不必。”楚风手掌微抬,一股柔力托住他,“你能好转,根本原因在于你修行《长春功》数十年,体内已孕育出一丝‘灵气’本源,吊住了最后生机。我不过顺水推舟,以针法引导灵气贯通经脉而已。”
这话半真半假。周显之体内确实有微弱灵气,但若无他这手“周天造化针”,那点灵气根本不足以逆转生死。
周显之哪敢当真,正色道:“盟主大恩,青城山上下必铭记于心。日后但有所需,纵然刀山火海,青城山也绝不推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楚风闻言倒也没有再客气,只是说道:“你体内暗伤已除,但几十年亏空的生命本源还需温养。往后每日按《长春功》全篇行功三次,吸纳天地灵气滋养己身。以此地灵气之浓郁,”他顿了顿,“活到一百五十岁当无问题。”
“一百五十岁?!”冯子城惊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少林那位活佛,圆寂时也不过一百一十八岁!那是公认的人瑞!”
何守正也皱眉道:“楚盟主,据贫道所知,人类寿元极限在一百二十岁左右,史上记载最长者也不过一百二十又三……一百五十岁,未免太过……”
周显之微笑道:“楚盟主吉言,贫道心领了。若能无病无痛,再看着青城山兴旺三五年,贫道便心满意足了。”
显然,他把楚风的话当成了美好的祝福。
毕竟,一百五十岁,这已经超出了他对“长寿”的认知极限。
楚风却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我不是说吉祥话。若你修炼勤勉,以此地灵气浓度,甚至可能活得更久。”
他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墙壁,望向青城山深处:“我刚到青城山时就发现,此地灵气异常浓郁,远胜外界十倍不止。在此地修炼《长春功》这类引气法门,必定事半功倍。”
又是“灵气”。
这已经是楚风多次提及这个词了。
何守正心中一动,想起刚才那银针引动山风的神异景象,忍不住开口问道:“楚盟主,贫道愚钝……您屡次提及的这‘灵气’,到底是何物?”
楚风看了他一眼,又瞥向同样露出好奇之色的周显之,以及脸色阴晴不定的冯子城,缓缓开口:
“这就要从两种不同的修行体系讲起了。”
他走到窗边,背对众人,声音平静地讲述了灵气与内力,古武和修真的区别。
一番话,如惊雷炸响。
冯子城听完,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本来还有些动摇,觉得楚风还是有些本事的,毕竟师父的伤势好转是事实。
可刚才这番话,让他觉得这小年轻果然不靠谱,开始满嘴跑火车了。
还“天地灵气”、“生命蜕变”?简直荒谬!
“照你这么说,”冯子城语带讥诮,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那你岂不是……仙人?”
楚风并未看他,只平静道:“你也可以这样理解。”
“大言不惭!”冯子城脱口而出,心中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
此人不过是运气好撞上了!师父能好转,分明是自己和师兄长年累月以内力温养的结果!
周显之却若有所思。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那句没头没尾的遗训,想起千年不鸣、今日自响的“问道钟”,再结合楚风关于“灵气修行”的言论,一个模糊的猜想在脑中逐渐成形。
难道……祖师留下的那些记载着“符箓”、“阵法”、“炼丹”的古籍,并非古人虚构?难道青城山在千年之前,真的存在过另一种……修行之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对何守正与冯子城道:“守正,子城,你们带青提先去前殿候着。为师与楚盟主……有些话要说。”
陆青提眼神复杂的看了楚风一眼,转身走向门外。
何守正恭敬应道:“是,师父。”他拉了拉还要争辩的冯子城,“师弟,走吧。”
冯子城心有不甘,却不敢违逆师命,狠狠瞪了楚风一眼,才甩袖离开。
静室门合上,只剩二人。
周显之活动了一下四肢,感受着久违的轻松自在,眼中感慨万千。
他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口沉寂的“问道钟”,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肃穆:
“楚盟主,您方才所言……解开了贫道心中多年疑惑。”
楚风神色一动。
周显之转过身,苍老的脸上浮现追忆之色:“六十年前,先师玄微真人弥留之际,曾告诉贫道一些关于青城山历代传承的秘密……”
他语速缓慢,复述着刻骨铭心的句子:
“他说:‘显之,你听好……下面的话,是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遗训,只能口耳相传,不入文字……’”
楚风静静听着。
“‘自祖师在此立观……已逾千年……祖上曾言,千余年后……’”
周显之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古钟自鸣之时……’”
“‘会有一位年轻人……自远方前来……’”
“‘空间之门……将会打开……’”
话音落下,静室落针可闻。
楚风眉头紧蹙,心中波澜骤起。
初至青城山时,他便有过冥冥感应——院中那口古钟,似乎与自身气息存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只是先前查探,并未发现任何灵力波动或阵法痕迹,便暂且搁置。
此刻再想,钟鸣绝非偶然!
他几乎可以确信——那口沉寂千年的“问道钟”,正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才自鸣!
“自远方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