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贪婪进入的刹那，那道空间裂隙像是完成了使命，又像是无法承受两个世界持续的压差，猛地向内收缩！
紫黑色的雾气剧烈翻滚坍缩，随后噗的一声轻响，彻底消失不见。
雪地上只留下一个浅坑和一道深深的剑痕。
亚恒保持着挥剑斩落的姿势，单膝微微屈着，剑尖还嵌在岩石里。他低着头，看着那道剑痕，看着浅坑，风卷着雪沫，很快开始掩盖这些痕迹。
亚恒其实伤的很重，和安格尔作战时左肩的伤，胸腹间的内伤，还有强行催动真我武装、挥出那断绝一剑后的透支感，此刻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勇者终究不是铁人，虽然安格尔前辈的复活让亚恒的理智回归，并未真正成为绝对清洗异族的极端者。
但真我武装的存在其实也意味着亚恒的思想已经和以前大不相同。
握剑，他就这样静止了大约十次呼吸的时间，然后亚恒缓缓地吐出一口长气。
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拉成长长一道，久久不散。
他用力将天圣剑从岩石中拔了出来，归剑入鞘。
锵！——
亚恒站直了身体，他没有去看贪婪消失的地方，目光反而投向了侧面一处看起来空无一物、只有积雪覆盖的岩石阴影。
“出来吧。”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虽然你身上没有魔族的味道。”
他顿了顿。
“但如果你无法解释为何洞开那道裂隙，把贪婪放走。”
亚恒终于转过脸，正面朝向那片阴影，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漠然。
“那我还是会杀了你。”
话音落下，一声娇笑毫无征兆地直接贴着他的耳畔响了起来。
不是从阴影里传来，而是仿佛有人就趴在他的肩头，对着他的耳朵吹气。
“哎呀呀~勇者小哥，好凶哦。杀了人家？就凭你现在这站都快要站不稳的样子？”
那声音甜腻婉转，带着勾魂摄魄的媚意，却又混合着玩世不恭的慵懒，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小钩子，轻轻挠在人的耳膜上，试图钻入心底。
亚恒冷哼了一声，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眼底杀意越发凝重。
“解释。”
他又重复了一遍，些微逸散的锋锐剑意自剑鞘中涌出。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觉得无趣，娇笑一声，终于从亚恒身侧缓缓显露出了身形。
“解释嘛，当然有啦。”
就像水滴从虚无中凝聚，色彩自苍白里渲染。
首先是一缕深棕色的卷发，然后是下颌，微微上扬的唇角，挺翘的鼻梁，最后是一双含着盈盈水光、眼尾自然上挑的眸子。
缇莉就站在亚恒身侧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微微偏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亚恒的侧脸。
“但是在此之前，我们不如聊聊别的更重要的事情吧？”
亚恒蹙眉，终于不再保持拔剑的姿态，想了想，他周身杀意内敛：“你和安格尔前辈长得很像，你是谁？”
缇莉微怔，随后乐了起来：“哈哈哈~妈妈像儿子吗？你说话还真是有趣呢，小勇者~”
亚恒：？
“你是前辈的妈妈？！”
亚恒忽然有点紧张，没忍住，轻轻从裤腿擦了擦手心的冷汗，自己刚刚竟然想要对前辈的妈妈拔剑！
可恶，亚恒你疯了么！
他在内心如此对自己责骂道。
缇莉认真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脸，温声道：“我叫缇莉，是小安的妈妈呦~”
亚恒仔细审视，随后认可地点点头，神韵和魅力是无法通过易容取得的，身为勇者，他本身也有一双慧眼，自然看得出眼前的缇莉确确实实就是她原本的模样。
不过他很快从见到安格尔前辈的家长的喜悦中回过神来，语气倒也不再冷硬：
“缇莉阿姨，即便如此我也无...”
缇莉伸出小手打断了他，面无表情：“叫我姐姐。”
亚恒：？
张了张嘴，他挠挠头，随后叹了口气：“缇莉姐姐。”
缇莉满意地哼唧了一声。
亚恒摇头：“即便如此我也无法理解，你为何要放走贪婪。”
缇莉唇角轻翘：“很简单，因为贪婪会死在魔界，死在傲慢的手里，所以自然不需要你来动手。”
亚恒蹙眉，不太理解，可缇莉却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天：“神明在看着呢，相信我就好啦~”
语毕，她对亚恒轻声道：“至于现在，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这个勇者去做。”
亚恒不解：“什么事情？”
缇莉眉眼弯弯，语气轻柔，却格外残忍：
“我呀，要你献出你全部的寿命，延续你先祖的那一剑，为人类斩出一个未来。”
——
...
——
莉莉丝睁开眼后先感受到的不是光，而是重量。
空气沉甸甸地压下来，带着黏腻的质感，像浸透了陈年污血的湿布一层层裹在皮肤上，往毛孔里渗。
怎么说呢，就像是一坨巨大的鼻涕虫粘在了身上一样。
视野逐渐清晰，天是暗红色的，无云无星无月，只有一层仿佛凝固血痂般的天光，低低地悬着，照亮下方无边无际的荒原。
土地焦黑，龟裂出无数深深的缝隙，像干涸了千万年的河床。
远处，一些扭曲的黑色轮廓刺破地平线，是城堡或者别的什么建筑，彼此沉默地蹲伏在血天之下，看不真切。
近处空旷，只有风掠过地面时卷起的黑色尘沙发出细响。
然后，莉莉丝看见了那个身影。
一个龙女就在她前方不到十步的地方静静立着，至少有三米高，披着简易甲胄，甲片覆盖了关键部位。
背后收拢着一对宽大的龙翼，翼膜是纯粹的漆黑，边缘锋锐。
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竖瞳落在莉莉丝身上，莉莉丝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体内的力量自发流转起来，皮肤微微刺痛，显然对方是个实力极其强大的存在。
一股带着微弱圣洁感的暖意从心脏深处涌出，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在皮肤下形成一层极淡的微光屏障。
那一直试图往她身体里钻的污秽气息被这层屏障温和地推开，即使主人已经抛弃了信仰，乌瑞亚依然在保护这具躯壳不被异界的毒性侵蚀。
——
Ps：久违的蚌之美声：万世沧桑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
因为一直发单章4000字，其实在第五卷就能把魔族篇讲完，故事主线基本要结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