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停下了翻动烤肉的动作。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老萨满手中那碗清亮的酒，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站起身，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期盼的部落首领们，没有立刻回答。

    

    那只被烤得滋滋冒油的蜥蜴腿，在她手中散发出一种混合了肉香和奇异香料的诱人味道。

    

    她将烤好的蜥蜴腿递给了旁边早已望眼欲穿的天天。

    

    天天欢呼一声，一把接过，也顾不上烫，张嘴就是一大口。

    

    林羽这才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巾，仔细擦拭着指尖的油渍。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那块布巾收起，平静地看向众人。

    

    “我为什么要答应？”

    

    这个问题，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在场所有部落首领的心里。

    

    帐篷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老萨满捧着酒碗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身后那几位刚刚还在为胜利而激动不已的首领，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财富？地位？男人？

    

    这些蛮族社会最顶级的追求，他们能给出的所有东西，在眼前这位翻手间便可决定数千人生死的强者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一位脾气火爆，头上断了一只角的首领，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石斧，可随即又无力地松开。他能感觉到，只要对方一个念头，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就会化为齑粉。

    

    尴尬的沉默，在帐篷里蔓延。

    

    老萨满深吸了一口气，干瘦的身体再次弯下几分，这次他的话语里，不再有试探，只剩下最彻底的诚恳。

    

    “我们无法给您匹配您实力的报酬。”

    

    “但我们可以承诺，整个联盟将成为您最忠实的臂助，成为您手中最锋利的矛。”

    

    “您想进入神眠火山，那里的禁忌和守护者，远比赤牙更加可怕。靠一个人的力量，终究会遇到阻碍。而一个统一的、完全听从您号令的势力，将为您扫清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障碍。”

    

    老萨满的话，说到了点子上。

    

    赤牙被那股精纯的魔气救走，说明神眠火山的阵眼背后，必然有魔族的势力在暗中干预。自己一个人杀进去固然简单，但要找到并破解阵眼，恐怕会面对无穷无尽的骚扰。单打独斗，确实不是上策。

    

    林羽看了一眼墙上那副简陋的兽皮地图，手指无意识地在神眠火山的位置上划过。

    

    “我可以担任你们的军师。”

    

    她终于松口。

    

    这个转折，让所有首领都愣住了。

    

    林羽提出了自己的条件：“我负责制定战略，指挥联盟所有的战斗。联盟的内部事务，比如食物分配，族人纠纷，由你们自己组成的长老会决定。”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每一个首领的脸。

    

    “我只有一个要求：在军事上，我的命令，必须得到绝对的执行。”

    

    这个条件，让所有首领都愣住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们既得到了这位神明般强者的庇护和指引，又保留了对各自部落的控制权和尊严。

    

    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我们同意！”

    

    老萨满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我们同意！”

    

    其余几位首领也纷纷响应，脸上写满了振奋。

    

    他们立刻以火焰之神的名义，当场立下最庄严的血誓，正式成立了“七王部落联盟”。

    

    七个部落的首领，组成了最高长老会，而林羽，则被他们一致尊称为“青衣大萨满”，拥有联盟最高的军事指挥权。

    

    联盟成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如何处置那数千名黑火部俘虏和堆积如山的缴获物资。

    

    按照蛮族千百年来的传统，这些都是战胜者的财产。

    

    几个新加入的小部落首领，眼睛已经开始放光，在心里盘算着这次能分到多少奴隶和武器，来壮大自己的部落。

    

    “这些奴隶，至少能让我们未来十年不用再去危险的沙海里打猎了！”那个断了角的石角部首领，已经开始畅想美好的未来。

    

    林羽却在这时，提出了一个颠覆所有人认知的方案。

    

    “废除奴隶制。”

    

    她平静地宣布，声音不大，却让帐篷内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愿意归顺的黑火部战士，打散后平均分配到各个部落，给予和你们部族成员同等的身份和待遇。”

    

    “他们的家人，可以派人去接来，同样如此。”

    

    这个提议，如同一块万斤巨石，狠狠砸进了所有首领的心湖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这绝不可能！”

    

    石角部的首领第一个站了起来，他火爆的脾气让他无法接受这种荒唐的提议。

    

    “他们是敌人！是我们的战利品！是杀了我们族人的刽子手！让他们成为奴隶，为我们劳作到死，才是天经地义的！”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一些守旧首领的附和。

    

    林羽没有与他们争辩。

    

    她只是看向那个满脸涨红的石角部首领，平静地问了一个问题。

    

    “你觉得，靠我们这不到一千的战士，能对抗未来更多、更强的敌人吗？”

    

    她伸手指了指帐篷外，那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俘虏营。

    

    “他们是敌人，但也可以是我们未来的战友。一个心里充满仇恨，随时准备从背后捅你一刀的奴隶，和一个心怀感激，愿意为你挡下致命一击的自由人，在战场上能发挥的作用，一样吗？”

    

    石角部首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羽继续说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信服力。

    

    “我们的目标是神眠火山，是统一整个火焰山。靠我们自己，要打多久？要死多少人？”

    

    “但如果我们能让所有被征服的部落都心甘情愿地加入我们，我们的力量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到那时，这片沙海，谁还能是我们的对手？”

    

    一番话，让所有反对的首领都沉默了。

    

    他们不得不承认，林羽描绘出的那幅宏伟蓝图，远比他们眼前那点蝇头小利，更加宏大，也更加诱人。

    

    老萨满第一个站了出来，他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激动和信服。

    

    “我完全支持大萨满的决定！”

    

    最终，在林羽强大的个人威望和无可辩驳的逻辑面前，“废奴令”被艰难地通过了。

    

    帐篷外，篝火渐渐熄灭。

    

    那些前途未卜的黑火部俘虏，正蜷缩在一起，忍受着寒冷与饥饿。

    

    他们还不知道，一场决定他们命运的讨论已经结束，而他们的未来，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