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空间裂缝消失的方向，缓缓摊开手。

    

    她的掌心，正躺着一缕如同活物般不断蠕动，试图逃逸的精纯魔气。

    

    赤牙被这股未知的力量当着数千人的面卷走，黑火部的大军指挥系统在这一瞬间彻底瘫痪。残存的几名将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王消失，大脑一片空白。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崩溃。

    

    “王……王被怪物抓走了！”

    

    “跑啊！”

    

    军心，散了。

    

    残存的几名将领试图重整队形，他们挥舞着战斧，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用蛮族最原始的勇武来压制恐慌。但面对那道横亘在前方，不可逾越的青色护罩，和身后那些已经彻底丧失战意，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的士兵，他们的命令显得苍白无力。

    

    大规模的溃逃开始了。

    

    士兵们扔掉沉重的武器和甲胄，只为能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远离这片让他们信念彻底崩塌的诡异战场。

    

    林羽没有下令追击。

    

    她的注意力，始终在那一缕被截留下来的魔气上。这东西的本质，比东海之眼下的要纯粹，也更具侵略性。那个幕后黑手，显然已经按捺不住了。

    

    她看着那些溃兵，对身后已经看傻了的老萨满下达了新的指令。

    

    “打开法阵，接受投降。”

    

    “告诉他们，放下武器，摘下黑火图腾，就可以活命。”

    

    老萨满浑身一震，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立刻用尽全身力气，将林羽的命令用蛮族古老的语言高声重复了三遍。

    

    这个命令，如同一剂注入濒死者血管的强心针，让那些本就无心恋战，只是被赤牙的凶威裹挟而来的黑火部士兵们，看到了生路。

    

    叮当。

    

    哐当。

    

    大片大片的士兵停下了逃跑的脚步，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扔掉了手中的武器。整个战场上，武器被扔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部落联盟的战士们在巨大的震惊中，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们呆呆地看着不久前还气势汹汹，要将他们屠戮殆尽的敌人，此刻却如同温顺的羔羊一般，跪在地上，等待着他们的收编。

    

    在老萨满的指挥下，他们开始小心翼翼地上前，收缴武器，看管俘虏。

    

    战场的另一侧，孔玲带领的突击队也取得了辉煌的战果。

    

    她一人一剑，正面凿穿了黑火部最精锐的五百龙蜥骑兵的阵型，在万军之中，将对方的指挥官一剑斩于马下。失去了指挥的龙蜥骑兵陷入彻底的混乱，大部分被后续跟上的赤岩部战士分割包围，最终选择了投降。

    

    当战斗的尘埃落定，老萨满和其他几个小部落的首领，带着一身的血污和缴获的战利品，来到林羽面前。

    

    他们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任何怀疑，只剩下一种看待神明般的崇拜。

    

    他们看着绿洲外堆积如山的战利品，看着那数千名垂头丧气的俘虏，激动得浑身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场在他们看来必死的战争，不仅赢了，还以一种如此匪夷所思，近乎完美的方式，取得了完胜。

    

    林羽对这场胜利表现得十分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随手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石，指尖青光流转，迅速在上面刻画了一个小型的封印法阵。随后，她将掌心那缕还在不断挣扎的魔气，强行按进了玉石之中。

    

    玉石表面黑光一闪，最终恢复了平静。

    

    做完这一切，她将这块封印了魔气的玉石，随手又丢进了袖子里。

    

    她的视线，落在了那头被赤牙遗弃在战场上，体型如同小山般的熔岩巨兽身上。

    

    失去了主人的束缚，这头妖王级别的巨兽因赤牙的突然离开而变得狂躁不安。它庞大的身躯在原地焦躁地踱步，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的咆哮，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大片的火星，让周围的蛮族战士不敢靠近分毫。

    

    林羽缓步走了过去。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她走到了那头巨兽的面前。

    

    巨兽猩红的复眼里倒映出她渺小的身影，狂暴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羽伸出手，轻轻按在了熔岩巨兽那布满滚烫鳞甲的头顶。

    

    一股温和、清凉，带着安抚万物韵律的仙力，缓缓注入。

    

    原本狂躁不安的巨兽，身体猛地一僵。它喉咙里的咆哮声渐渐平息，猩红的复眼里，那股暴虐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片刻后，这头足以踏平一座城池的庞大凶兽，巨大的身体慢慢伏低，最后竟温顺地趴在了地上，用自己的头颅，亲昵地蹭了蹭林羽的手掌，表示彻底的臣服。

    

    这一幕，再次深深震撼了在场的所有蛮族。

    

    入夜，部落联盟举行了盛大到有些奢侈的庆功宴。

    

    食物和果酒堆积如山，篝火将整个绿洲照得亮如白昼。

    

    几个部落的首领围坐在一起，第一次开始认真商讨未来的道路。他们都清楚，这次的胜利，完全是靠着林羽一个人的力量。如果没有一个统一的领导和共同的目标，他们依旧是一盘散沙，下一次危机来临时，还是不堪一击。

    

    老萨满率先提出，他们应该正式组成一个牢不可破的联盟，并且推举一位最高领袖，来带领所有部落。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其他几位首领的赞同。

    

    但在推举谁做领袖的问题上，他们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我们石角部这次出动了部落所有的战士，理应由我来做这个领袖！”一个身材魁梧，断了一只角的首领拍着胸膛说道。

    

    “放屁！要不是我们沙蜥部绕后骚扰，你们能那么轻松？”另一个瘦高的首领立刻反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都想在这场胜利中，为自己的部落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争论了半夜，他们始终无法达成共识，气氛一度变得剑拔弩张。

    

    最后，一位头发花白，年纪最长的首领，用拐杖重重敲了敲地面，提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方案。

    

    “我们可以组成一个长老会，所有部落的首领都是长老，共同决策。”

    

    “但是，”他话锋一转，“这个联盟，必须有一个‘大萨满’，来为我们指引前进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个正坐在不远处的篝火旁，安静地给天天烤着蜥蜴腿的青衣女子。

    

    天天手里抓着一只烤得焦黄的蜥蜴腿，吃得满嘴是油，还在不停地催促着。

    

    “好了没呀，这边要烤焦啦！”

    

    林羽熟练地翻动着烤肉，撒上一点从袖子里取出的，蛮族人见都没见过的香料。

    

    他们这才意识到，那个翻手间便决定了数千人生死存亡的强者，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到他们的权力争夺中来。

    

    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也只有这个人，才有资格，也才有能力，带领他们在这片残酷的沙海中，真正地活下去。

    

    老萨满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亲手倒了一碗部落里最醇厚的果酒，双手捧着，郑重地走到林羽面前，深深地弯下了腰。

    

    周围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尊敬的强者。”

    

    老萨满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虔诚。

    

    “我们诚心恳求您，成为我们部落联盟的指引者，带领我们，走向神眠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