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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章 番外3
    “所以……”她语气依旧平稳,但熟悉她的人还是能听出来一分颤抖,“这段时间,那些忽冷忽热,那些拒绝亲密……是因为,你们在共用这具身体?”

    

    水清漓用力点头,眼中蓄起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是……我们甚至……感官共享。我触碰你,他能感知;他掌控身体靠近你,我也一清二楚……我们……我们都无法忍受对方借由这身体对你……所以……”

    

    所以才变得如此古怪,如此进退失据。这个理由荒诞绝伦,却偏偏能解释所有不合常理的疑点。

    

    王默没有立刻回应。她走至沙发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在丝绒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细微声响,像在梳理自己同样纷乱的思绪。

    

    “阿渊。”她忽然抬头,目光直视着水清漓,却像是在对另一个人说话,“你现在,在吗?”

    

    水清漓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眼神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涣散,随即,某种更深沉、更疲惫、带着复杂难言情绪的气质,悄然取代了先前那份脆弱与绝望。同样的喉咙里,发出了音色微有不同、语气也截然陌生的声音:

    

    “我在,默默。”

    

    是水渊。确凿无疑。

    

    王默的心脏,在无人窥见的胸腔里,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果然。

    

    “阿渊。”她问,声音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冷静,仿佛在评估一个匪夷所思却必须处理的商业难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占据主导的水渊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苦涩,或许还有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也未必明晰的期待,“醒来时,便已如此。两个意识困于一躯,争夺控制,感知互通,包括……所有情感与欲望。”

    

    他说得直接,甚至有些残酷,像是刻意要将这局面最棘手、最不堪的一面剖开给她看。

    

    那么,默默,你会如何选择?

    

    选我?还是他?

    

    王默向后靠进沙发背,闭上了眼睛。

    

    一个身体,两个灵魂。一个是她法律上的亡夫,她对他并非毫无眷恋;一个是她亲手养在身边、温顺体贴的情人,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与陪伴。

    

    荒诞,滑稽,却又真实地摆在了她的面前,不容回避。

    

    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流逝。客厅里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良久,王默重新睁开眼。眸中所有翻腾的惊涛骇浪都已平息,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她的目光落回眼前这人身上。

    

    此刻,无论是水清漓还是水渊,都没有再掩饰,只是惴惴不安地凝望着她,眼中盈满相似的哀求与等待。她知道,她的选择,将决定一切。

    

    “暂时先这样吧。”王默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量。她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随即目光扫向餐桌,轻车熟路地指向那盘油焖大虾,“我饿了。”

    

    此刻依然是水渊占据了上风。他下意识地起身,走向餐桌,拿起湿巾擦手,开始为她剥虾,动作流畅自然。

    

    水清漓并未争夺控制权。

    

    嗯,姐姐/默默饿了。天大的事,也得先让她吃饱再说。

    

    灯光下,剥好的虾肉被细心蘸好酱汁,放入她面前的碟中。王默拿起筷子,坦然接受。客厅里凝固紧绷的气氛,随着这个日常至极的动作,悄然融化了一丝。

    

    未来如何,一团乱麻。

    

    但至少此刻,餐桌上的暖光,食物氤氲的热气,以及那具身体里两个灵魂无声达成了短暂共识。

    

    “能分开吗?”王默漫不经心地问。

    

    “不能。”成功挤开水渊的水清漓摇头,要是能分开,他早就把水渊赶出去了,哪里会拖到现在。

    

    “也是……”王默把鱼推到水清漓面前,他擦干净手,开始挑鱼刺。

    

    ……

    

    自那场坦白局后,公寓里建立起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王默接受了一个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的现实,而水渊和水清漓则被迫学习共存,并在王默划定的界限内,争夺她的注意与身体的使用权。

    

    水渊,更像一头蛰伏的、阴郁而占有欲极强的狼。

    

    那场死亡与离奇的回归似乎磨平了他商界的锐气,却将所有的偏执与掌控欲浓缩到了对王默个人生活的关注上。他沉默,观察力惊人,总能精准地捕捉到王默最细微的情绪变化或未说出口的需求。

    

    在她熬夜后第二天,餐桌上必定会出现温补的汤品;在她随口抱怨一句颈椎不适,当晚按摩的力道和穴位会变得异常专业精准。

    

    水清漓则依旧是那只更显幼稚、黏人、将全部热情倾注在王默身上的大型犬。

    

    他的爱意直白、滚烫,充满生活气息。他会兴高采烈地尝试新菜谱,会拉着王默看他新画的画,会规划各种他认为有趣的活动,恨不得把全世界的美好都捧到她面前。

    

    他的世界依然以王默为绝对中心,只是如今多了一个需要时时警惕、内部竞争的室友。

    

    餐桌上的交锋,也从没有一天消停。

    

    水清漓兴奋地展示他新学的、摆盘花哨的时尚菜式时,水渊掌控身体,会慢条斯理地切开一块简单煎制的、火候完美的牛排,放入王默盘中,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花里胡哨。食物本质是滋味与营养,默默,你最近气色一般,需要扎实的蛋白质。”

    

    水清漓立刻在意识里反驳,并试图夺回控制权,把一勺自己炖了许久的、浓香四溢的佛跳墙盛到王默碗里:“姐姐工作辛苦,更需要滋补!而且这是我特意学的,姐姐尝尝嘛!”

    

    王默照单全收,先尝牛排,点头:“火候很好。” 再品佛跳墙,又点头:“汤很醇厚。” 然后给两人都夹了菜,“都吃,别浪费。”

    

    说是两个人,其实就是两副碗筷,谁在外面谁端自己的碗,虽然有点浪费,但是她清净了不少。

    

    水渊/水清漓:“……” 默默/姐姐这端水功夫,越发登峰造极了。

    

    夜晚,是更为隐秘的较量。

    

    毕竟,某些事情,王默不喜欢白天做。

    

    这是王默提出的,毕竟她是个正常的女人,有需求,要是他们不行,她就去外面找。

    

    “你们内部协调不好,我就去找外部解决。”

    

    简单粗暴,立竿见影。

    

    水清漓/水渊:“不行!”

    

    一个就够他们受得了,再来一个不得疯!

    

    于是两人咬咬牙,做了个排班表出来。

    

    一人一天,酌情调整,以王默当日的劳累程度和心情为准,这一条是王默加上去的,她拥有最终解释权和一票否决权。

    

    这导致了夜晚气氛的某种……割裂感。

    

    轮到水清漓时,他总是热情洋溢,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急切与探索欲,喜欢黏着她说话,亲吻密密麻麻,拥抱紧密得几乎让人窒息,像要把所有的爱恋都在有限的时间内宣泄出来。

    

    结束后,他会像只餍足又不安的小兽,紧紧搂着她,小声计划着未来。

    

    “姐姐,我们下个月去海边好不好?我都查好了,有个小岛特别安静,海水特别蓝……” 他蹭着她的颈窝,碧眸亮晶晶的。

    

    王默被他搂得有些热,但心情不错时会纵容:“你安排,时间告诉我,我空出来。”

    

    “真的吗?太好了!” 水清漓会开心得在她脸上亲好几下,然后在意识里对着水渊耀武扬威。

    

    轮到水渊时,画风截然不同。

    

    他通常更沉默,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和绝对的主权宣示意味。

    

    他的吻更深,更重,带着一种近乎啃咬的力度,仿佛要在她身上烙下属于他的印记。他的拥抱同样强势,手臂像铁箍,将她牢牢锁在怀中,带着一种阴郁的、仿佛随时会失去的恐慌。

    

    他很少说什么甜言蜜语或未来计划,只是用近乎贪婪的目光凝视她,用身体力行地确认她的存在和归属。

    

    事后,他往往会长时间地抱着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皮肤,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什么。

    

    当水清漓在意识里因吃味而闹腾时,他只会冷冷地抛去一句:『闭嘴,小三。』

    

    然后激起一顿友好的问候。

    

    王默对这种差异接受良好,甚至觉得……有点意思。

    

    就像同时拥有两件风格不同但合心意的玩具,在不同的夜晚提供不同的体验。

    

    旅游的计划,在水清漓的积极筹备和王默的默许下,很快提上日程。

    

    目的地是一个以宁静奢华着称的私人海岛。水清漓几乎包办了所有行程规划,从机票酒店到每日活动,事无巨细,兴奋得像要去春游的小学生。

    

    水渊在意识里对此嗤之以鼻,但能和王默一起,他也跟着一起安排。

    

    王默只负责给钱。

    

    出发前一天晚上,王默靠在床头看旅行手册,水清漓正跪坐在床边给她按摩小腿,嘴里还在核对行李清单:“防晒霜、泳衣、遮阳帽……”

    

    “嗯。”王默心不在焉地应着,翻过一页碧海蓝天的图片。

    

    水渊的意识突然波动了一下:『……也带上那件我送的羊绒披肩,岛上晚风凉。』

    

    水清漓按摩的动作一顿,撇撇嘴,但还是对着王默转述了:“……水渊说让你带上那件灰色羊绒披肩。”

    

    王默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勾:“好。”

    

    出发当日,机场贵宾厅。水清漓主导着身体,忙前忙后办理手续,拿着登机牌和护照回来时,眼神雀跃。王默顺手替他理了理有些翘起的衣领。这个动作让水清漓笑得更开心,也让意识深处的水渊冷哼了一声。

    

    飞行途中,王默靠在他身上小憩。

    

    水清漓小心翼翼地将毯子给她盖好,调整好座椅角度,然后自己拿了本画册安静地翻看。

    

    过了一会儿,他也跟着昏昏欲睡,身体的控制权悄无声息地发生了转换。

    

    水渊微微侧头,目光长久地落在王默安静的睡颜上。

    

    机舱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轮廓柔和。

    

    飞机落地,热带潮湿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豪华快艇将他们送往与世隔绝的私岛别墅。碧海蓝天,白沙细腻,椰影婆娑,景色美得不真实。

    

    水清漓几乎立刻进入了状态,拉着王默要去浮潜、要去划透明独木舟、要去沙滩散步捡贝壳。

    

    他的快乐单纯而富有感染力,王默也难得地彻底放松下来,由着他安排。

    

    水渊大多数时间沉默地待在“后台”,只有当水清漓做出在他看来危险的举动时,才会突然夺过控制权,用冷静甚至严厉的语气制止,并给出更稳妥的建议。往往换来水清漓在意识里的跳脚和王默若有所思的一瞥。

    

    夜晚的海岛别墅,星空低垂,海浪声温柔缱绻。

    

    按照排班表,今晚是水渊。

    

    王默洗完澡出来,看到他站在面朝大海的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与周遭浪漫环境格格不入的孤寂。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握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转过身,低头看着她。海风透过窗纱吹进来,扬起她的发丝。

    

    他没有像水清漓那样说很多话,只是深深地吻她,带着海风咸涩的气息。

    

    吻毕,他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卧室。

    

    这一夜,不同于公寓里的任何一次。也许是因为陌生的环境,也许是因为窗外永恒的海浪声,水渊的情绪似乎格外汹涌。

    

    他的动作依旧强势,甚至比平时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占有。

    

    王默承受着,偶尔回应,指尖陷入他绷紧的背肌。

    

    她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两个灵魂此刻同样激烈的情感和……某种无声的对抗。

    

    水渊在用行动宣告存在,而水清漓在意识深处焦灼、酸涩,却又无可奈何。

    

    最终,风暴平息,清理过后,水渊依旧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久久不语。王默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重的心跳。

    

    目前看来,平衡尚未打破。

    

    他们两个依旧在争斗,却也因为她而维持着某种底线的合作。

    

    至于未来是否会一直这样下去?

    

    王默在睡梦中模糊地想:至少现在,也不算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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