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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章 番外2
    为珊瑚花的陆狂和闪闪烁烁的顾大城加更。

    

    水清漓猛地抬起头,碧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慌,随即被更深的痛楚淹没。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解释,想哀求,想挽留,但最终,在王默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注视下,所有话语都哽在喉间,化作一声破碎的喘息。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低下头,捡起地上那支沾了污渍的画笔。

    

    他一步步走向次卧,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孤寂。他甚至几次停下来,回头望向依旧站在原地的王默,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乞求,但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表示。

    

    最终,次卧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空间。

    

    王默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主卧。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床边坐下。窗外雷电交加,时不时将房间照得一片惨白,映出她脸上冰冷的线条。

    

    她开始思考,冷静地、清晰地思考她和水清漓的未来。

    

    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喜欢水清漓。喜欢他温顺听话,喜欢他细致入微的照顾,喜欢他眼中全心全意的依赖和爱慕,喜欢和他在一起时那种放松舒适的感觉。

    

    这一年多的同居生活,早已将他变成了她生活中一个习惯的、甚至不可或缺的部分。

    

    想到要将他从生活中剥离,心里确实会不舍。

    

    但是,也仅止于此。

    

    她不喜欢他现在这种状态。

    

    这种矛盾的、无法掌控的、充满不确定性的状态。

    

    他变得不稳定,变得难以预测,甚至开始拒绝她,尽管那拒绝背后可能藏着别的缘由,但对她而言,结果是一样的:他让她感到不舒服了。

    

    她不在意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她给过他机会,等他愿意开口,等他自己解决。但他显然解决不了,不仅解决不了,还让这团混乱影响到了他们的关系,影响到了她的感受。

    

    不管他是欲擒故纵,还是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这都不是她需要关心的问题。

    

    她只知道,现在这段关系带给她的,不再是纯粹的舒适和愉悦,而是掺杂了疑虑、不安和被打扰的不快。

    

    她理智上很清楚,感情也好,习惯也罢,都不应该成为让自己持续待在“不舒服”环境里的理由。

    

    她的人生信条向来是趋利避害,追求利益最大化和自身感受最优化。当一段关系的“弊”开始大于“利”,当它带来的负面感受超过了正面价值,那么及时止损,是最明智的选择。

    

    即使不舍,即使会有一段适应期,也好过在这种黏稠的、充满未知风险的泥沼中继续沉溺。

    

    她不喜欢失控,无论是事业,还是生活,还是身边的人。水清漓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活生生的“失控”因子。

    

    所以,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王默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好。窗外的雷雨似乎小了一些,但依旧淅淅沥沥。她闭上眼睛,不再去想次卧里那个人此刻是怎样的心情,也不再纠结于他身上的谜团。

    

    她只是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基于自身感受和利益考量的、冷静而残酷的决定。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王默起得很早,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套装,化好了精致的妆容。她走到次卧门口,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水清漓站在门后,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他看到王默的装扮,眼中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也熄灭了,只剩下死灰般的沉寂。

    

    “姐姐……”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王默没有让他说完,语气平静无波,像在宣布一项日常工作安排:“清漓,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到这里吧。”

    

    水清漓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他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碧眸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得可怕。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看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玩笑或转圜的余地。

    

    但他找不到。王默的表情冷静、疏离,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决绝。

    

    “我给你一周时间,收拾好你的东西,从这间公寓搬出去。画室里的画,属于你的你可以带走,送我的那些,留下。这张卡里有五百万,算是我给你的……补偿,或者遣散费。”她递过去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银行卡,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以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说完,她没有再看水清漓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体,转身,拿起放在玄关的手提包,换上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寓。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水清漓世界里最后的光亮。

    

    他靠着门框,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冰冷的银行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巨大的、灭顶的绝望和恐慌席卷了他,几乎要将他溺毙。他知道,王默一旦做出决定,就绝无更改的可能。

    

    他失去了她。

    

    因为他无法控制的混乱,因为他可笑的“坚持”和“保护”,他彻底失去了他跨越一切也要追寻的人。

    

    她干净利落地抛下了那件她带来困扰的“所有物”。

    

    她没有兴趣探究瑕疵的成因,也没有耐心等待修复。她只是简单地将其丢弃,然后继续前行,去寻找下一件更合心意、更“好用”的物品。

    

    至于被丢弃者将如何自处,将承受怎样的痛苦与崩溃……

    

    那与她何干?

    

    她的世界,从来只容得下让自己舒适和有利的存在。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最终归于死寂。

    

    水清漓背靠着次卧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手中那张银行卡,边缘硌着掌心,传来清晰的、金属与塑料特有的凉意。

    

    五百万。一笔足以让普通人安稳度日的遣散费。算得清清楚楚,给得大方体面,是她一贯的风格,干脆,利落,不留丝毫藕断丝连的余地。

    

    他爱她这一点,但当她对他同样如此时,却恨不得她能够犹豫犹豫再犹豫。

    

    窗外阳光炽烈,泼洒在光洁的地板上,明亮得近乎惨白,却一丝也照不进他心底那片无尽的黑暗。

    

    玄关处传来开关门的轻响。

    

    她走了,准时去公司,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他知道,她说到做到,一周后,这里将不再有他的位置。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

    

    绝望如藤蔓般绞紧心脏,带来窒息般的疼痛。他不能失去她,绝不能!

    

    可是……他能怎么办?

    

    坦白吗?告诉她,这具躯壳里不止有他一个灵魂?

    

    她会相信吗?即便信了,那个永远冷静、厌恶一切失控因素的王默,会接受如此荒诞离奇的局面吗?

    

    更大的可能,是让她更加决绝地转身离去,彻底将他划入麻烦的范畴。

    

    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去试一次。这是他仅剩的机会。

    

    他绝对绝对不能被抛弃!

    

    哪怕是……接受水渊……

    

    ……

    

    王默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

    

    她强迫自己投入工作,用接连不断的会议和堆积如山的文件填满所有思考的缝隙。

    

    然而,水清漓最后那张苍白绝望的脸,总是不合时宜地侵入她的脑海。

    

    她告诉自己,这是最理智、最正确的决定。

    

    长痛不如短痛,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存在,不应该留在身边。

    

    可是……心底某个角落,那点陌生的、细微的不舍,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烦躁,始终萦绕不去,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冷硬的内壁。

    

    ……算了。

    

    好好谈谈吧……

    

    电梯缓缓上行,数字无声跳动。王默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压回眼底,面容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与疏离。钥匙转动,门锁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将空间切割成明暗两界。水清漓就坐在那片光与影的交界处,背对门口,面前是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听到声响,他的背影几不可察地绷紧,却没有回头。

    

    王默关上门,将手提包搁在玄关柜上,换上拖鞋,步履从容地走向客厅中央,停下。

    

    “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她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啊……不是说谈谈嘛!她怎么……

    

    水清漓缓缓转过身。

    

    仅仅一天,他仿佛被抽走了部分生气,憔悴得令人心惊。眼底布满红丝,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碧眸,在昏暗光线下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以及深不见底的恐惧。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那双眼睛死死锁住她,嘴唇颤抖着,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音节:

    

    “姐姐……别赶我走……”

    

    王默微微蹙眉,语气未变:“我给了你一周时间。”

    

    “不……不是因为这个……”水清漓猛地摇头,他踉跄着站起身,朝她走近两步,又在触手可及的距离外硬生生刹住,仿佛怕自己的靠近会引来她更深的厌弃,“姐姐……我没办法碰你……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的话语混乱,逻辑不清,眼中的痛苦浓烈得几乎要流淌出来。

    

    王默沉默地注视着他,等待下文。她倒要看看,他能给出怎样一个“合理”的解释。

    

    水清漓深深吸气,像是要汲取最后一点勇气。他闭上眼,复又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近乎死寂的坦诚,混杂着绝望与某种自毁般的屈辱:

    

    “这具身体里……不只有我。”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在砂石上磨过,“还有……水渊。”

    

    话音落下,他肩膀骤然垮塌,像是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等待着预料中的惊骇、质疑,或是更冰冷的、彻底的驱逐。

    

    王默脸上那层完美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不是震惊,也非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审视。

    

    她微微偏头,目光如手术刀般锐利,一寸寸刮过水清漓的脸,仿佛要穿透皮囊,直窥内里那荒诞的真相。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空气中凝固、蔓延,只有落地灯灯丝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低着头,不敢看她,也不敢催促。

    

    他本不该如此,可是那是水渊啊!

    

    那是她的合法的丈夫!

    

    他算什么?

    

    原本还能安慰自己,她身边只有他,没有名分也无所谓,可是……

    

    他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偏偏要和自己抢身体!

    

    心里的怨念越来越大。

    

    半晌,王默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水清漓,你觉得这个玩笑很有趣?”

    

    不信,是正常的。正常人都不会接受,更何况是她。

    

    “我没有骗你,姐姐。”水清漓摇头,眼中泛起苦涩,“以你的敏锐,难道真的毫无察觉?”

    

    王默再次沉默。

    

    是的,她察觉了。

    

    那些矛盾、反复、突如其来的抗拒与紧拥……以往只归于他心绪不稳或另有隐情,从未敢向如此离奇的方向联想。

    

    可此刻,一旦点破“一体双魂”这荒谬的前提,过往所有蹊跷之处,竟都与记忆中水渊的某些特质隐隐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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