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岭南的天暖得像是要入夏。
宋清越一早起来,便想着回桃花镇看看。这几日忙着,好些天没见着母亲和弟弟妹妹了。
“云岫,凝雪,收拾一下,咱们回桃花镇。”
两人应了,很快收拾妥当。
云岫如今跟着宋清越,乘船往桃花镇去。
路上,不时能看见岸边三五成群的女子,穿着鲜亮的春衫,头上簪着花,说说笑笑地走着。
有几个还戴着精巧的春帆——那是用彩绢和竹篾扎成的小船,系在发髻上,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煞是好看。
“王妃,您看,那是什么?”云岫好奇地问。
宋清越也看见了,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一会儿问问娘。”
进了桃花镇,直奔刘氏的院子。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笑声。推门进去,院子里热闹得很。
宋大婶坐在小板凳上,正给宋砚溪梳头。
宋砚溪乖乖坐着,小脸上带着笑。她头上已经簪了几朵粉色的小花,鬓边还别着一只精巧的春帆——用嫩绿的彩绢扎成,系着一缕红绒线,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哟,王妃回来啦!”宋大婶抬头看见宋清越,连忙招呼。
宋砚溪跳起来,跑到宋清越面前。
“姐姐!你看婶子给我装扮的!”她歪着头,得意地展示自己的新发型,“这叫簪花,这叫春帆,婶子说,这是把春天戴在头上!”
宋清越低头细看,只见妹妹乌黑的发髻上,几朵粉嫩的桃花点缀其间,鬓边那只春帆小巧玲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确实是把春天的风韵都戴在了头上。
“好看。”她真心赞道,“溪溪真好看。”
宋砚溪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院子里还有好几个小姑娘。南橙南柚姐妹俩挨在一起,南橙头上簪了几朵红色的茶花,南柚簪的是白色的茉莉,两人正互相打量,嘻嘻哈哈。小桃花趴在母亲怀里,头上也簪了两朵小小的桃花,粉粉嫩嫩的,衬得那张小脸越发可爱。
几个母亲围坐在一起,手里都忙着。
有的在扎春帆,有的在编花环,有的在挑选花瓣。阳光暖融融地照着,笑声阵阵,好不热闹。
刘氏坐在一旁,手里什么也没拿,只是笑呵呵地看着。
见宋清越进来,她站起身。
“越越回来了。”
宋清越走过去,挽住母亲的胳膊。
“娘,您怎么不做?”
刘氏摆摆手,笑道:“为娘不会这个。从前压根没见过,扎出来的东西见不得人。”
宋大婶在旁边听见了,抬起头道:“越越她娘,您那是没学。来,我教您,简单得很。”
刘氏还是摆手。
“不了不了,你们忙你们的。我看着就高兴。”
宋清越看着那些巧手翻飞的妇人们,看着那些头上簪花戴帆的小姑娘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这就是太平日子啊。
没有战乱,没有饥荒,女人们聚在一起,做些风雅的小玩意儿,把春天戴在头上,把日子过得漂漂亮亮的。
“云岫,”她忽然道,“你会做这个吗?”
云岫点点头,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笑。
“王妃,奴婢会。这个简单,奴婢一看就会。您坐下,奴婢给您做一个,保管让您比这些小姑娘还好看!”
宋清越笑着坐下。
云岫从宋大婶那里借来彩绢、竹篾、丝线,又挑了几朵最新鲜的花,开始忙活起来。她手很巧,扎的春帆又小又精致,比那些小姑娘戴的还要精巧几分。
凝雪在旁边看得入神,忍不住问:“云岫,这是什么讲究?”
宋大婶一边忙一边解释:“这叫春帆,也叫春胜。用彩绢扎成小船的样子,戴在头上,寓意一帆风顺,把春天的福气带回家。”
她又拿起那些花,轻轻往宋清越发髻上比划。
“簪花也有讲究。什么季节簪什么花。春天簪桃花、杏花、李花,夏天簪荷花、茉莉、栀子,秋天簪菊花、桂花,冬天簪梅花。应时应景,最是风雅。”
凝雪听得啧啧称奇。
“你们南方人真讲究。”
大家都笑了。
“这不是讲究,是把日子过出滋味来。”
不一会儿,云岫就忙完了。
“王妃,好了。”
宋清越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的水缸边,对着水面照了照。
水面上映出一张脸——乌黑的发髻上,几朵粉嫩的桃花点缀其间,娇艳欲滴。
鬓边一只精巧的春帆,用淡绿的彩绢扎成,系着细细的红绒线,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整个人像是被春天包裹着,眉眼间都是温柔的笑意。
她自己也看愣了。
宋砚溪跑过来,仰着头看,眼睛亮亮的。
“姐姐真好看!比花还好看!”
南橙南柚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夸。
“王妃像仙女一样!”
“比咱们镇上的春姑娘还好看!”
院子里的女人们都笑了。
宋清越自己也笑了,脸上微微泛红,不知是羞的还是被这春光映的。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于渊来了。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腰系玉带,有些赶路的神色,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
站在院门口,一眼就看见了水缸边那个身影。
他愣住了。
阳光下,她穿着藕粉色的春衫,乌黑的发髻上簪着几朵娇嫩的桃花,鬓边一只精巧的春帆在风中轻轻摇曳。
那张脸比花还娇,比春光还明媚,站在那里,像是把整个春天都收在了身上。
周于渊见过无数美人。宫里那些妃嫔,京城那些贵女,西北那些异族女子,环肥燕瘦,各擅胜场。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
不是那种刻意妆点的美,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被春光浸润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与鲜活。
她就站在那里,对他笑着。
“王爷,你怎么来了?”
一院子的妇人女眷纷纷向周于渊见礼。
周于渊叫大家不必多礼,大家就又开始忙自己的去了,反正桃花镇有这位王爷女婿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久而久之她们也习惯了周于渊这位王爷的出现。
周于渊走到宋清越面前,低头看着她。
宋清越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
“怎么了?不好看?”
周于渊伸出手,轻轻触碰她鬓边那朵桃花。
“好看。”他的声音有些低,“比春天还美。”
宋清越抬起头,看着他。
“油嘴滑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