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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黄毛狠狠吸了口烟,呛得直咳嗽,但眼睛瞪得溜圆。
“听讲系真嘅!赤柱里面传出来嘅!而家成个江湖都震动了!”
另一个绿毛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
“好多叔父大佬眼都红晒,到处刮紧刘耀祖条粉肠!”
“耀哥点讲?”第三个马仔问。
“耀哥?”黄毛撇撇嘴,学着自家老大那副阴恻恻的腔调。
“‘急乜嘢?等班契弟打生打死先,我哋执死鸡,唔好咩?’”
“大佬话斋,坐山观虎斗,等佢哋血流成河,我哋先施施然落场,攞最好嘅。”
整个港岛,从最底层的四九仔、泊车仔,到亡命天涯、背负数条人命的通缉犯。
再到各社团手握实权的中高层“揸fit人”,甚至一些闻风而动、从东南亚、大陆偷渡过来的“过江猛龙”。
都被“三亿美金不记名债券”这颗超级炸弹,刺激得荷尔蒙飙升,肾上腺素狂涌。
无数贪婪的目光在暗夜中交织,无数条危险的猎杀网络悄然张开。
刘耀祖和他自以为得计的“债券”,在毫不知情中,已成了整个黑暗世界垂涎欲滴的“唐僧肉”。
而他本人,此刻还抱着那叠真正的“催命符”,在浅水湾的豪华牢笼里做着美梦。
旺角警署,反黑组办公室,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轻微噪音。
空气里弥漫着熬夜的咖啡味、香烟味,以及一种临战前的紧绷感。
何东诗穿着合身的深蓝色女士西装套裙,短发利落,面容冷峻,目光如电。
她站在办公室中央,看着眼前两位同僚。
一个是反黑组的督察李鹰,人高马大,国字脸,浓眉虎目,人送外号“夺命剪刀脚”。
另一个是扫黄组的组长黄启发,外号“肥沙”,身材发福,腆着啤酒肚。
“两位阿sir,”何东诗的声音不高,但异常清晰、干脆。
“今晚的行动,由于素秋警司亲自部署,目标明确,就系打击联合社在旺角的有组织色情犯罪网络。”
“我哋港岛总区重案组负责主攻九龙城联合社嘅老巢。”
“而旺角呢边,扫荡砵兰街所有联合社控制嘅色情场所,就交俾黄sir你嘅扫黄组,同李sir你嘅反黑组协同配合。”
她将一叠文件夹推到两人面前的桌上。
“呢度系我哋从可靠线人处得到嘅部分场子名单同负责人资料。”
“记住,行动要快!要狠!打佢哋一个措手不及!”
“于警司嘅意思好明确,今晚,就要将联合社在旺角嘅势力,连!根!拔!起!”
李鹰拿起文件夹,快速扫了几眼,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联合社呢班人渣杂碎,早就该彻底清理了!逼良为娼,控制未成年,放高利贷,简直冇人性到极点!”
“何sir你放心,我反黑组嘅兄弟,早就摩拳擦掌,家伙都准备好晒,就等你一声令下!”
黄启发也立刻堆起满脸笑容,两只胖手搓了搓,连连点头。
“冇问题!绝对冇问题!打击犯罪,维护社会治安,净化社区环境,我哋扫黄组义不容辞!”
“何sir你放一万个心,今晚我一定将砵兰街扫到干干净净,光光亮亮!”
他拍着自己肥厚的胸脯,信誓旦旦,但眼角的余光,却几不可查地在那份名单上快速逡巡。
何东诗点了点头,没有多说。有些更核心的机密,她不会,也不能对
“好,咁就各自准备,检查装备,核对名单。晚上十一点整,准时开始行动!”
“Yes,Mada!”李鹰挺直腰板,声若洪钟。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黄启发也收敛笑容,做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
何东诗不再多言,对两人点了点头,便带着两名总区重案组的得力下属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鹰和黄启发。
李鹰立刻扯开嗓门,对着外面吼道:“细雄!阿杰!叫齐兄弟,会议室开会!”
外面传来一阵兴奋的呼应和急促的脚步声。李鹰摩拳擦掌,眼中战意熊熊。
而黄启发,则笑眯眯地回到自己那间堆满杂物、烟味更重的组长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
门一关,他脸上那团和气的、仿佛人畜无害的笑容,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去。
换上了一副市侩而精明的表情,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窃喜。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后,拉开一个上了锁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没有登记姓名、只用过一次的电话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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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进另一部老旧的大哥大里,然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略带沙哑、透着江湖气的男声。
“边位?”
“豹哥,系我,肥沙。”黄启发立刻压低声音,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有个消息,要即刻同你通报一下,关于今晚嘅。”
“肥沙?”对面的阿豹,东星在旺角的话事人之一,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冷淡。
“讲。有乜好消息,定系坏消息?”
“好消息!绝对系好消息!”黄启发的声音透着兴奋,但又强行压着。
“今晚,警方有大行动,联合扫黄,重点就系砵兰街!”
“目标,主要就系联合社嗰班扑街嘅场子!我哋扫黄组会同反黑组一齐配合行动!”
“哦?扫联合?”阿豹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
“肥沙,你同我讲呢个,系咩意思?想叫我通知联合社走佬?我同佢哋好似冇乜交情喔。”
“嘿嘿,豹哥,你明人面前,我唔讲暗话啦。”黄启发搓着手,语气带着引诱和暗示。
“联合社最近衰到贴地,咸湿被人当街斩死,花王自身难保,条子又盯得紧。”
“砵兰街咁大块肥肉,油水足足,东星冇理由唔想分一杯羹,甚至……全部食落肚啩?”
“今晚我哋扫场,如果唔小心……扫得‘全面’啲,‘一视同仁’啲。”
“连隔篱洪兴十三妹个臭八婆嘅场,都‘顺便’关照下,你话,会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三四秒。黄启发能听到阿豹稍微加重的呼吸声。他知道,对方心动了。
果然,几秒后,听筒里传来阿豹低沉的笑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狠厉。
“哈哈哈,肥沙,你条粉肠,果然够醒目,识捞!冇错!联合扑街,砵兰街就应该重新洗牌!”
“洪兴十三妹?条臭嗨最近巴闭到不得了,以为跟咗铜锣湾条过江龙就唔使惊?”
“系时候要挫下佢锐气,让她知道旺角边个话事!你放心做,做得‘干净’啲,‘漂亮’啲!”
“事成之后,好处绝对唔会少你!以前嘅数,三倍!而且,以后东星在砵兰街嘅场,你份‘管理费’,再加多两成!”
三倍!再加两成管理费!黄启发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一大堆钞票在向他招手。
至于扫洪兴的场会引发什么后果?会不会导致两大社团火并?关他屁事!
最好东星和洪兴在砵兰街打生打死,人脑子打出狗脑子,他黄启发才能继续稳坐钓鱼台,两边收钱。
“多谢豹哥!豹哥果然系做大事嘅人!你放心,我知点做!保证让你满意!”
黄启发对着电话点头哈腰,仿佛阿豹能看见一样。
挂断电话,黄启发迅速拆掉电话卡,掰断,扔进烟灰缸,用打火机点燃。
看着那塑料片在火焰中蜷缩、发黑、化为刺鼻的烟雾,他脸上露出得意而阴险的笑容。
他整理了一下警服,挺起肥硕的肚腩,拉开门,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正义凛然”的笑容。
走向会议室,准备给手下布置今晚的“特别任务”。
深夜十一点,旺角,砵兰街。
夜色,是这条街最好的妆容,也是最深的伪装。
白日里略显破败、拥挤的街巷,在夜晚被无数闪烁跳跃、光怪陆离的霓虹灯牌点亮。
狭窄的街道上,人潮摩肩接踵,空气里混杂着劣质香水、浓郁香烟、汗水、油脂的复杂气味。
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流莺站在街边或昏暗的楼道口,用刻意拉长的声音招揽生意。
精瘦的马夫们如同隐藏在阴影里的鬣狗,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穿着制服的军装警员两人一组,例行公事地巡逻着,对眼前的景象早已麻木。
刚从新界乡下祭祖回来两天的十三妹,正带着自己最信任的姐妹张美润,走在砵兰街略显拥挤的人行道上。
十三妹今天穿了件略显宽大的深色花衬衫,外面套着件半旧的黑色皮夹克。
一头短发被她梳理得干净利落,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此刻正锐利如鹰隼般扫视着街面的眼睛。
“润女,”十三妹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对张美润说。
“点解我觉得今晚条街,好似有滴唔对路?唔单单系人多。”
张美润的目光快速扫过街角几个看似无所事事、但眼神不时瞟向她们方向的生面孔。
“系咯,我都觉。生面孔多咗,而且……联合社嗰边,好似静得有点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