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起来吧。”
王龙摆摆手。
“东西到手了,就赶紧收拾,离开香港。
全兴社那边,我会打招呼。
但他们会不会听,什么时候收到风,我就不敢保证了。
夜长梦多,你最好今晚就走。”
“是是是!我马上收拾!今晚就走!去加拿大!”
刘耀祖连连点头,抱着债券,如同抱着稀世珍宝。
拉起还在发呆的梦娜,就要上楼收拾细软。
“慢着。”王龙叫住了他。
刘耀祖身体一僵,惊恐地回头。
“这房子现在是我的了。”
王龙慢悠悠地说。
“我给你一周时间,收拾你的个人物品,搬出去。
这一周,我会派人‘协助’你们。
一周后,我不希望在这里看到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
也不希望……再看到你们。明白吗?”
一周时间?还要派人“协助”(监视)?
刘耀祖心中苦涩,但不敢有丝毫异议,连忙点头。
“明白!明白!多谢王生宽限!”
“去吧。”王龙挥了挥手。
刘耀祖如蒙大赦,拉着梦娜,连滚爬爬地上楼去了。
看着两人狼狈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王龙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他对乌蝇使了个眼色。
乌蝇会意,立刻拿出大哥大,走到角落,开始低声吩咐。
“阿强,带几个兄弟过来,浅水湾118号,盯死里面那对狗男女。
他们收拾东西可以,别让他们带走任何值钱的,或者不该带的。
尤其是那个刘耀祖,看紧了,别让他耍花样。
一周后,送他们上船。”
吩咐完,乌蝇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吉米,龙哥搞定了,酒店和这栋别墅都到手了。
你那边准备好接收文件和人手。
特别是酒店那边,管理层可能要换血,你亲自去盯一下。
对,现在就去,带李杰一起去,有不服的,你知道怎么做。咱们只待静待夜晚联合社的覆灭。
赤柱监狱,放风操场。
灰白色的高墙在阴沉的天空下投出巨大的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
穿着统一橙色囚服的男人们散布在水泥操场上。
操场的东南角,排水沟旁的背风处,几个面相凶悍的囚犯正凑在一起。
为首的“青皮”,脸上有道从眉骨斜划到嘴角的狰狞刀疤。
他此刻正压着嗓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旁边“瘦猴”的脸上。
“喂,听讲了冇?大镬啊!”青皮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乜大镬啊?难道系‘一哥’个女终于被人搞大咗个肚,要揾契爷?”瘦猴嬉皮笑脸。
“丢你老母!讲正经嘢!”青皮没好气地捶了他肩膀一下。
青皮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
“系关于银纸!好多!多到冚家铲嘅银纸!”
“多到你训觉发梦都会笑醒,醒来发现裤裆湿晒那种!”
“银纸?边度有银纸?捡到咩?定系边个大佬藏咗私己钱?”
另一个外号“肥膘”的胖子挤了过来。
“捡条铁咩!你估拍电影啊?”青皮啐了一口浓痰。
他神秘兮兮地凑近众人,几乎要脸贴脸。
“我大佬个细佬嘅朋友嘅契哥,你明唔明?总之就系好可靠嘅线!”
“佢跟‘全兴社’飞哥做嘢嘅,收到风,话赤柱之前有个老嘢。”
“叫乜……鲁滨孙!记得冇?以前好似都几巴闭,做船运嘅!”
“佢个女婿,就系之前靠娶有钱女上位、在湾仔开酒店、人模狗样嘅刘耀祖!”
“为咗撬开老嘢把口,问出三亿——你冇听错,系三亿!美金!不记名债券嘅下落。”
“竟然将个老嘢搞到痴线!就关喺C仓重症隔离室!”
“三……三亿?!美金?!不记名?”周围几个囚犯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凉气是如此剧烈,仿佛要把操场稀薄的空气都抽干!
不记名债券!那就等于是一捆捆可以随意花销、无需解释来源的现金!
三亿美金,按照现在的汇率,换算成港纸,那是超过二十亿!
二十亿是什么概念?堆起来能把这该死的赤柱监狱买下来再砸烂!
能让他们在场每个人出去后,买游艇,住半山,玩最红的明星,吃到死都吃不完!
“真……真唔真啊?痴线!有冇咁夸张啊?三亿美金?刘耀祖个扑街有咁多钱?”
瘦猴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和贪婪而变了调。
“千真万确!我条线唔会错!”青皮拍着胸脯,疤痕脸因为激动而泛红。
“听讲刘耀祖个冚家铲,搞到自己个外父痴线都冇问出债券收埋喺边。”
“而家好似条丧家之犬咁到处躲,全兴社嗰班越南疯子,仲有其他唔知边度冒出来嘅捞家。”
“都在发疯一样揾佢!消息话,债券就肯定喺刘耀祖浅水湾嗰间睇落好巴闭嘅别墅里面。”
“但具体收埋喺厕所定系床底,冇人知!条扑街收得好密实!”
“浅水湾别墅?刘耀祖?”肥膘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花花绿绿的美钞在眼前飞舞。
“仆街!早知当初分配仓房,搏命都要同刘耀祖个冚家铲关埋一齐!”
“就算用牙刷柄捅,用开水淋,都要撬开佢把口!”
“而家点算?刘耀祖条粉肠好似人间蒸发咁,边个知佢缩咗去边个老鼠洞?”
另一个脸上有刺青的囚犯急声问。
“使乜惊佢走咗去边?!”青皮狞笑一声,露出被尼古丁染黑的牙齿。
“只要知道债券系真嘅,就得!掘地三尺都要刮佢出来!”
“就算佢识隐身,掘穿地壳都要揾到佢!三亿美金啊兄弟!”
“够我哋所有人出去之后,当皇帝当到腻!”
囚犯们交换着兴奋到几乎癫狂、凶狠到择人而噬的眼神。
巨大的贪婪,如同一剂最猛烈的兴奋剂,注入了他们早已麻木或暴戾的血液。
每个人心中都开始飞速盘算,如何将这个消息变成自己出狱后的登天梯。
各种隐秘的渠道都被迅速激活。
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又像瘟疫,以惊人的速度在赤柱这座绝望的堡垒里蔓延。
整个赤柱监狱,暗流汹涌,无数颗被禁锢的心脏,因为“三亿美金”这四个字而剧烈搏动。
这消息的冲击波,以赤柱为中心,呈辐射状,猛烈地撞击着港岛地下世界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九龙城寨深处,一间没有窗户、弥漫着铁锈、机油和未散尽硝烟味的昏暗房间里。
几个穿着老旧军绿色夹克或脏兮兮背心的大汉围坐在一张油腻的木桌旁。
为首的“刀疤脸”,左脸一道深可见骨的旧疤,让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正用一块沾着机油的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老旧的五四式手枪。
听完手下一个小个子带回的消息,他擦拭的动作停住了。
“三亿美金,不记名……”刀疤脸的声音嘶哑,像是沙砾摩擦。
他抬起头,眼中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温度,只有赤裸裸的、如同野兽看到猎物的凶光。
“嘿嘿,够兄弟们潇洒几世了,回去起大屋,娶十个八个老婆都得了。”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动作让人不寒而栗。
“大哥,点做?”旁边一个满脸横肉、太阳穴高鼓的汉子瓮声问。
“通知外面所有兄弟,”刀疤脸将擦好的手枪“咔嚓”一声上膛,声音冰冷。
“不管用什么方法,把刘耀祖这条‘肥羊’给我刮出来!活的,最好,我要亲自问他债券在哪。”
“死的,也要见尸,搜遍他身上每一寸地方!谁先找到,分一百万!不,两百万!”
“是,大哥!”
深水埗,一间烟雾缭绕、牌声噼啪的旧式麻将馆里。
几个穿着丝绸唐装、看起来像普通街坊叔伯的老者,正在搓着麻将。
但偶尔抬起的眼皮下,精光闪烁。
一个穿着短打、神色匆匆的年轻人快步走进,在为首一个戴着老花镜、捻着佛珠的“阿公”耳边低语了几句。
“三亿美金,不记名……”阿公摸牌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打出一张“白板”。
“鲁滨孙?好似听过呢个名……以前做船运,同和记有点来往。”
“阿公,我哋……”下手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急切地低声问。
“出,点能唔出?”阿公慢悠悠地说,推倒面前的牌。
“十三幺,自摸,多谢各位。”他收着筹码,语气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却带着血腥味。
“但系要静鸡鸡,唔好同全兴社嗰班癫狗硬碰。”
“派人去浅水湾同各个码头、机场守株待兔,顺便查下刘耀祖最近同边个有接触。”
“银行户口、电话记录,都要查。记住,我哋要食肉,但唔好搞到一身骚。”
“明白,阿公!”
旺角,砵兰街后巷,垃圾堆旁,几个染着黄毛绿毛、穿着紧绷牛仔裤的东星“四九仔”蹲在墙角。
“叼!三亿?美金?我系唔系发紧梦?我大佬骆驼成副身家,连埋佢养嗰几匹马,都冇一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