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阳光很好。

    陈豪驾驶着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在唐晚晴的小区楼下。

    自从开习惯了这辆车之后，原先那辆保时捷918Spyder他就不怎么愿意开了。那车太硬，坐久了腰疼，还是幻影舒服，像坐在云朵上。

    昨天从方兰家回来之后，他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下午，醒来发现苏小暖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后来才知道，那丫头躲他呢，跑到临江仙府那边去陪江怡江玉了。

    给陈豪气的差点冲去临江仙府收拾她了。

    谢凝霜还没回来，还在处理一些收尾的事。

    这就导致陈豪昨天难得的清闲了一天。

    倒是苦了白玲，被他欺负了一整天，最后缩在沙发角落里，可怜巴巴地说“主人你饶了我吧”。

    陈豪想想就好笑。

    他掏出手机，给唐晚晴发了个消息：

    “到了。”

    然后靠在车门上，开始等。

    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小区里飞奔出来。

    “宝宝——！”

    唐晚晴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是粉色的高领毛衣，下身配着一条浅色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小白鞋。长发披散，随着奔跑的动作在空中飞扬。

    她一头扎进陈豪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想死我啦！”

    陈豪笑着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也想你了。”

    然而就在这时，陈豪的目光越过唐晚晴的肩膀，看向后方。

    一道身影，正慢慢从小区里走出来。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

    周颖。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打底，下身是黑色紧身裤和一双及膝的长靴。长发披散，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她就那么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陈豪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时，唐晚晴松开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笑着招手：

    “颖儿！这边！”

    她回过头，对陈豪说：

    “宝宝，你还记得吗？周颖，当初暗恋——不对，明恋你的班花。”

    陈豪看着她，语气平静：

    “你和她怎么玩到一起了？”

    唐晚晴眨眨眼，拿出手机翻出相册：

    “放寒假我回来的时候，周颖发了一些你高中时候的照片给我。你看——”

    她把手机递给陈豪。

    屏幕上，是一个穿着白色篮球服的少年，正在球场上投篮。阳光洒在他身上，汗水在空中飞溅，少年的表情专注而认真。

    “这是你打篮球时候的照片。”

    她往后翻。

    一张是少年趴在课桌上睡觉的照片，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安静的侧脸上。

    “这是你上课打瞌睡的照片。”

    再往后翻。

    一张是少年在运动会上奔跑的照片，胸前的号码牌是1500米，他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

    “这是你运动会跑1500米夺冠的照片。”

    继续翻。

    一张是少年站在国旗下讲话的照片，穿着整洁的校服，神情认真，阳光在他身后铺成一片金色的光。

    “这是你国旗下讲话的照片。”

    唐晚晴一连给她看了几十张照片。

    全部都是高中时期的。

    有他在教室里的，有他在操场上的，有他和同学打闹的，有他一个人走在校园小路上的……

    “这些都是珍贵的回忆。”唐晚晴收起手机，看了周颖一眼，“也怕是就周颖手上会有这么齐全的照片了。”

    陈豪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照片，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能从那些照片里，感受到青春期一个女孩对一个男孩的爱慕。

    那些偷偷拍下的瞬间，那些藏在镜头后面的目光，那些小心翼翼保存下来的画面——

    都是真的。

    然而，这些都变了。

    人变了，感情变了，一切都变了。

    陈豪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问：

    “一会儿我们去干什么？”

    唐晚晴看看他，又看看周颖，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宝宝，今天不行哦。等快开学的时候，我再好好奖励你。”

    陈豪没好气地看她一眼：

    “我在你心里有那么好色吗？”

    唐晚晴认真地点头：

    “有。”

    陈豪：“……”

    行吧。

    “我是说，”他无奈地摇摇头，“我们现在去哪儿？”

    唐晚晴想了想：

    “我们去天地吧。那边新开了家融合菜，听说还不错。正好马上到饭点了。”

    陈豪点点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唐晚晴坐进去。

    陈豪绕过车头，准备上车。

    周颖走到后排车门边，拉了一下——

    拉不开。

    她抬起头，透过车窗看向陈豪，目光委屈。

    陈豪没搭理她，直接绕到驾驶座，准备发动车子就走。

    “宝宝！”唐晚晴的声音传来，“你干什么？周颖还没上车呢！”

    陈豪看着她：

    “我们两个约会，带个电灯泡干什么？”

    “宝宝，你再这样我生气了。”唐晚晴皱起眉头，“周颖现在是我的好朋友，而且她以前还那么喜欢你。”

    好朋友？

    陈豪感觉到不对劲了。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个站在车旁的身影，心里冷笑。

    好好好。

    好手段啊。

    “宝宝，开车门。”唐晚晴的语气认真起来，“你再不开我就真生气了。”

    陈豪叹了口气。

    “好好好，我开我开。”

    他按下解锁键。

    后排车门应声而开。

    唐晚晴放下车窗，冲周颖招手：

    “颖儿，上车上车！”

    周颖抿了抿唇，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启动，驶向汉城天地。

    汉城天地，是汉城最高端的商场之一。

    五楼，一家名为“遇”的融合菜餐厅，环境雅致，菜品精致，是最近很火的一家网红店。

    陈豪三人被服务员领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汉城的天际线，视野很好。

    点餐的时候，唐晚晴和周颖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菜单。

    “这个红烧肉看起来不错，宝宝你不是爱吃肉吗？”

    “这个虾球也行，颖儿你尝尝？”

    “还有这个鱼，说是他们家的招牌……”

    陈豪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们。

    准确说，看着周颖。

    她今天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进来后脱掉，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打底。那打底很紧身，勾勒出她玲珑的曲线。长发披散，偶尔低下头，露出白皙的后颈。

    她很安静。

    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偶尔看他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

    点完餐，唐晚晴开始聊起高中的事。

    “颖儿，你还记得高二那年运动会吗？陈豪跑1500米，你喊得嗓子都哑了。”

    周颖笑了笑，点点头：

    “记得。他跑完的时候，我给他递水，他看了我一眼，说了声谢谢。”

    “然后你激动了一整天！”唐晚晴笑着说，“我听你室友说，你回宿舍一直在念叨他跟我说谢谢了他说谢谢了。”

    周颖的脸微微红了。

    “你还说我呢，你不也是？高三那年他国旗下讲话，你在

    唐晚晴也笑了：

    “那不是因为他帅嘛！你说是不是，宝宝？”

    陈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两个女孩继续聊着。

    聊他打篮球的时候有多少女生去看，聊他上课睡觉被老师抓到的糗事，聊他高考前拼命学习的模样。

    那些他早就忘记的细节，在她们的讲述里，一点一点被拼凑起来。

    陈豪静静地听着。

    忽然，他的身体微微一僵。

    桌子底下，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小腿。

    是一只脚。

    穿着丝袜的脚。

    陈豪没有动。

    他继续喝着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只脚得寸进尺……

    陈豪的呼吸，微微重了一分。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周颖。

    她正和唐晚晴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看起来很投入。

    但桌下，她的脚正在做这样的事。

    陈豪放下水杯。

    ……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抬起手——

    “砰。”

    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唐晚晴和周颖都看向他。

    “怎么了宝宝？”唐晚晴问。

    陈豪扯了扯嘴角：

    “没事。想去上个厕所。”

    他站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

    陈豪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个弯，他忽然转身，一把抓住身后那个人的手腕，把她拉进了旁边的杂物间。

    门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豪把她按在墙上，低头看着她。

    周颖。

    她仰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

    “豪哥，你这是要对人家做什么吗？”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点撒娇，“你放心，我保证配合你，不会告诉晚晴的。”

    陈豪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有期待，还有一点点……疯狂。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周颖，我特么是不是跟你说清楚了的？”

    他的声音很冷。

    “不要再出现在我的视线当中。”

    周颖的笑容僵了一下。

    陈豪继续说：

    “你是不是忘了那个人的下场了？”

    周颖的后背，微微发寒。

    她想起杨子林。

    那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那个陈豪让人处理掉的人。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她只是沉默了一秒，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我有什么错？”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倔强。

    “我喜欢你，我爱你，我就要做你的女人。”

    陈豪冷笑一声。

    “你配吗？”

    周颖的眼神暗了一瞬。

    但很快，她又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笑：

    “你之前睡我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吗？”

    陈豪的目光更冷了。

    “够了，周颖。我最后再警告你一遍，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他转身就要离开。

    周颖忽然上前一步，从身后抱住了他。

    她的脸贴在他背上，双手紧紧地环着他的腰。

    “不要走……”

    她的声音在颤抖。

    “求求你，不要走……我真的好喜欢你……喜欢得要死……”

    陈豪的身体顿住了。

    他转过身，一把推开她。

    “你不是喜欢。”他的声音很冷，“这是执念。”

    “我没有！”周颖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我真的好喜欢你！那些照片还不能证明吗？在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我就那么喜欢你！难道还不能证明吗？”

    陈豪看着她。

    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颤抖的嘴唇，看着她眼里的泪光。

    他叹了口气。

    “过去的都过去了。同学一场，希望你不要逼我。”

    周颖愣了一下。

    “真的只是同学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们之间，都已经有过那样的关系了……就只是同学？”

    陈豪沉默。

    周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他。

    “逼你又会怎么样？”她抬起头，看着他，“让我消失得悄无声息吗？”

    她微微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陈豪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陈豪，你觉得谁最了解你？”

    陈豪看着她，没有说话。

    周颖继续说：

    “唐晚晴？她是在你有钱之后才开始关注你的。撑死半年时间。”

    “我呢？”

    “我从高一开始关注你，整整四年。”

    “四年。我喜欢了你整整四年！”

    她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你喜欢喝什么，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不开心。我知道你打篮球的时候习惯往左边突破，知道你考试前会紧张得睡不着觉，知道你每次国旗下讲话前会默默背三遍稿子。”

    “你觉得，你的威胁能吓唬到我？”

    她仰起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我不怕。不就是一死吗？死在你手里，我也心甘情愿。”

    她昂着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陈豪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目光中的冰冷，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终究，不可能对她下得去手。

    “你到底想要什么？”

    周颖没有回答。

    她看着他，在陈豪诧异的目光中。

    忽然跪了下去。

    像一只小猫一样，趴在地上，双手撑着，一步一步，向他爬过来。

    她爬到他腿边，用脸蹭了蹭他的小腿。

    然后，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含着水雾，亮晶晶的。

    “主人～”

    陈豪惊呆了。

    这特么是什么操作？

    周颖跪直身体，面颊在他小腹处轻轻蹭了蹭。

    “主人～喜欢吗？”

    陈豪：“……”

    “你先起来。”他的声音有些无奈，“好好说话。”

    周颖没有起来。

    她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的态度。”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很认真。

    “这段时间，我想通了很多。我不追求别的什么，只求你能让我呆在你身边。我不求你能经常陪我，只需要在你需要的时候，会想起我。”

    她顿了顿。

    “你放心，我不会和晚晴争。我也知道自己不配。你当我是个妾室也好，情人也罢，又或者只是一个玩具……都可以。”

    陈豪低头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装满了期待和忐忑。

    还有一点点，藏在深处的恐惧。

    她在赌。

    赌他会不会心软。

    陈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周颖跪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

    陈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给你半年考核期。”

    周颖猛地抬起头。

    “这半年内，不许作妖。只许我联系你。”

    “半年内，如果表现得让我满意……”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

    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颖跪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但嘴角却是上扬的。

    她终于……

    有了一个留在他身边的机会。

    哪怕只是半年。

    哪怕只是一个“考核期”。

    哪怕只是……一个玩具。

    她也愿意。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腿有些麻，但她不在乎。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哭花的脸，轻轻笑了一下。

    “周颖，你真是个傻子。”

    她对自己说。

    但她知道，这个傻子，终于等到了一点点光。

    哪怕只是一点点。

    也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