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豪回到餐桌的时候，神色如常。

    他坐下，端起面前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唐晚晴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

    “宝宝，怎么去了这么久？”

    陈豪面不改色：

    “接了个电话。”

    唐晚晴“哦”了一声，没多想，继续翻着手机：

    “颖儿呢？她也去厕所了，怎么还没回来？”

    陈豪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可能排队吧。”

    话音刚落，周颖从走廊那边走过来。

    她的步伐很稳，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和刚才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眼眶微微有些红，但被妆容遮得很好，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坐下，自然地拿起筷子：

    “这家上菜还挺快的，你们怎么不吃？”

    唐晚晴看了她一眼：

    “等你呢。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周颖点点头，夹了一筷子菜。

    桌下，她的一只脚悄悄伸过去，轻轻碰了碰陈豪的小腿。

    陈豪没动。

    那只脚停留了一秒，然后收了回去。

    周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吃完饭，三个人走出餐厅。

    唐晚晴挽着陈豪的胳膊，心情很好：

    “宝宝，陪我们去逛街吧！过年都没好好逛过！”

    陈豪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点头：

    “好。”

    周颖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一两步的距离。

    她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

    唐晚晴挽着陈豪，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边走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陈豪微微侧着头听她说话，偶尔点点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她的目光在陈豪的侧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开。

    商场里很热闹，大年初五，出来逛街的人不少。

    一楼是奢侈品区，各种大牌的橱窗一个比一个闪。

    唐晚晴拉着陈豪走进一家店。

    “宝宝，你看这个包好不好看？”

    她指着橱窗里一个黑色的经典款。

    导购立刻迎上来，职业性的笑容堆了满脸：

    “女士眼光真好，这是今年的新款，刚到货的。需要试背一下吗？”

    唐晚晴点点头。

    导购小心翼翼地把包取下来，递给她。

    唐晚晴背在身上，对着镜子左照右照：

    “宝宝，怎么样？”

    陈豪看了看：

    “好看。”

    唐晚晴又看向周颖：

    “颖儿，你觉得呢？”

    周颖认真打量了一下：

    “挺适合你的。这个款式经典，百搭。”

    唐晚晴满意地点点头，又看看价签，三十八万。

    她犹豫了一下，把包取下来，递还给导购：

    “我再看看。”

    陈豪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虽然他现在给了她足够的钱，但她从小养成的习惯还在，三十八万的包她还是觉得贵。

    他伸手，从导购手里接过那个包。

    “包起来。”

    导购眼睛一亮：

    “好的先生！”

    唐晚晴愣了一下：

    “宝宝，不用……”

    陈豪看她一眼：

    “新年礼物。”

    唐晚晴的脸微微红了，但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谢谢宝宝。”

    导购开单的时候，陈豪的目光扫过一旁的周颖。

    她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没有说话。

    出了那家店，三个人继续逛。

    唐晚晴被一家珠宝店的橱窗吸引，拉着陈豪往里走。

    “宝宝，你看这个！”

    她指着一对耳环，是那种小巧的钻石耳钉，设计简洁，却很精致。

    导购迎上来，看见三个人，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陈豪的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型号的，但是那复杂的表盘，看起来就很贵。

    她的笑容立刻真诚了几分：

    “女士好眼光，这是我们家的经典款，18K金镶钻，很适合您的气质。”

    唐晚晴看了看价签，八万六。

    她犹豫了一下。

    陈豪没说话，只是看着导购：

    “有同款的项链吗？”

    导购眼睛一亮：

    “有的有的，是一款配套的锁骨链，也是18K金镶钻，非常精致。”

    她从柜台里取出来，递给陈豪。

    陈豪接过来看了看，然后递给唐晚晴：

    “试试。”

    唐晚晴接过去，对着镜子戴在脖子上。

    钻石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衬得她的锁骨格外好看。

    “好看吗？”她问。

    陈豪点点头。

    “一起包起来。”

    导购笑得合不拢嘴。

    周颖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她的目光在唐晚晴脖子上的项链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什么都没有说，这是她今天要上的第一课。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

    出了珠宝店，唐晚晴去上厕所。

    陈豪和周颖站在走廊里，等着。

    两个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

    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颖轻轻开口：

    “你对晚晴真好。”

    陈豪没看她。

    “应该的。”

    周颖沉默了一秒。

    “那些东西……加起来有五十万了吧？”

    陈豪没说话。

    周颖低下头，声音更轻了：

    “我不嫉妒。真的。”

    陈豪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

    周颖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很认真。

    “我说过，我不会和她争。”

    陈豪收回目光。

    “知道就好。”

    唐晚晴从厕所里出来，快步跑过来，又挽上陈豪的胳膊。

    “走，我们去楼上看看！”

    三楼是女装区。

    也许是前面已经花了那么多钱了。

    后面唐晚晴就只是一家一家地逛。

    看见喜欢的就试，试完就问陈豪好不好看。

    陈豪都说好看。

    然后她就心满意足地放下，继续逛下一家。

    逛了两个小时，一件都没买。

    陈豪终于忍不住了：

    “喜欢为什么不买？”

    唐晚晴眨眨眼：

    “试一下就好啦，又不一定非要买。”

    陈豪看着她。

    “我看你试那件粉色大衣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唐晚晴的脸微微红了。

    “今天已经花了好多钱了。”

    陈豪叹了口气。

    他转身，直接走回刚才那家店。

    唐晚晴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

    “宝宝！宝宝你干嘛！”

    陈豪没理她，走进店里，指着那件粉色大衣：

    “这件，S码，包起来。”

    导购立刻去取货。

    唐晚晴站在旁边，脸更红了：

    “宝宝，真的不用……”

    陈豪看着她：

    “唐晚晴。”

    “嗯？”

    “你现在是我女朋友。”

    唐晚晴点点头。

    “我给你的卡，你从来不怎么刷。”

    唐晚晴低下头。

    “我给你的钱，你都存着，不舍得花。”

    唐晚晴的脸更红了。

    陈豪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我赚钱，不就是给你花的吗？”

    “我怕你哪天破产了……所以想攒起来……”

    “你放心，我这辈子不可能会破产，只会越来越有钱。”

    就在这时，导购把包好的衣服递过来，陈豪接过，塞进唐晚晴手里。

    “走，继续逛。”

    唐晚晴抱着那个袋子，踮起脚尖，在陈豪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宝宝。”

    从女装区出来，三个人又逛了鞋区、内衣区、化妆品区。

    陈豪的手上，袋子越来越多。

    周颖主动分担了几个，跟在后面。

    她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看着唐晚晴脸上的笑容，看着陈豪偶尔低头和她说话的样子。

    她的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嫉妒吗？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

    羡慕。

    羡慕唐晚晴可以光明正大地挽着他的胳膊，可以撒娇，可以生气，可以被他这样宠着。

    而她，只能跟在后面。

    只能偶尔在他看向自己的时候，给他一个笑容。

    只能记住刚才杂物间里那一分钟的温暖。

    然后，继续当一个合格的“朋友”。

    逛到四楼的时候，唐晚晴看见了一家男装店。

    “宝宝，给你买衣服吧！”

    她拉着陈豪往里走。

    陈豪被按在沙发上，看着唐晚晴兴致勃勃地挑衣服。

    周颖站在一旁，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晚晴真的很喜欢你。”她说。

    陈豪没说话。

    周颖继续说：

    “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对你好的那种。”

    陈豪转头看了她一眼。

    周颖对他笑了笑：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她。”

    陈豪收回目光。

    “最好。”

    唐晚晴抱着一堆衣服过来：

    “宝宝，试试这些！”

    陈豪站起来，接过衣服，走进试衣间。

    唐晚晴坐在他刚才坐的位置，长出一口气：

    “哎呀，累死我了。”

    周颖看着她。

    “你刚才逛了三个小时，都没喊累。”

    唐晚晴笑了：

    “那不一样嘛。”

    周颖看着她脸上的笑，沉默了一秒。

    “晚晴，你真幸福。”

    唐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也加油啊。”

    周颖笑了笑，没说话。

    试衣间的门开了，陈豪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剪裁很好，衬得整个人修长挺拔。

    唐晚晴眼睛一亮：

    “哇！宝宝你太帅了！”

    她跑过去，围着他转了两圈，满意得不得了。

    “就这件了！还有那件，那件，都要了！”

    导购笑得合不拢嘴。

    周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被灯光笼罩的男人。

    看着他在唐晚晴的叽叽喳喳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轻轻笑了。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陈豪两只手都拎满了袋子，唐晚晴挽着他的胳膊，周颖跟在后面。

    走到车旁，陈豪把东西放进后备箱。

    唐晚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宝宝，颖儿陪我们逛了一下午晚饭还没吃呢。”

    陈豪看了周颖一眼。

    周颖摇摇头：

    “没事，我不饿。”

    “不行不行，”唐晚晴拉着她，“一起吃晚饭吧。宝宝，好不好？”

    陈豪看着唐晚晴期待的眼神，点点头：

    “好。”

    唐晚晴立刻笑起来：

    “太好了！我们吃火锅吧！这么冷的天，吃火锅最舒服了！”

    周颖看着她的笑脸，又看了一眼陈豪。

    陈豪没有看她，只是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吧。”

    唐晚晴蹦蹦跳跳地上了车。

    周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为她拉开的车门。

    然后，她轻轻笑了。

    走到后座。只是这次，后座的们没锁。

    如同陈豪的心房一般，她也有坐进去的资格了。

    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启动，驶入夜色。

    车窗外，霓虹灯闪烁，城市的夜才刚刚开始。

    车里，唐晚晴叽叽喳喳地说着过几天想去哪里玩，陈豪偶尔应一句，周颖安静地听着。

    没有人提起下午发生的事。

    但周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看着后视镜里陈豪的侧脸，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半年。

    她有半年的时间。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