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婆子刚直起身,就见斜对面洒扫的李婆子凑了过来,压低声音一脸讳莫如深:“你们俩还不知道吗?昨儿夜里西跨院出大事了!”
胖婆子忙追问:“啥事?难不成郑姑娘跑了?”
“跑?她倒是想跑!”
李婆子啐了一口,声音压得更低,眼底满是笃定的鄙夷,“那郑月儿根本就是个奸细!昨儿夜里她悄悄潜入暖阁,偷偷往公主殿下的茶水里下毒,当场被抓了个正着!”
“下毒?!”
胖婆子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木盆差点没端稳,“我的娘哎!那公主殿下没事吧?”
“放心,云公子、欧阳公子还有两位太子殿下都在,能出啥事?”
李婆子摆摆手,随即瞥了两人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早料到如此”的得意,“说句实话,当初我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这丫头不是什么好东西!眼波流转的,看着就心思不正!你们之前还总说我针对她,觉得她可怜,这下看清真面目了吧?”
胖婆子和瘦婆子面面相觑,想起往日里确实总觉得李婆子对郑月儿太过严苛,此刻只觉脸上发烫。
“呸!真是瞎了眼!”
瘦婆子回过神,狠狠啐了一口,“亏咱们平日里见她柔柔弱弱、一副无依无靠的可怜相,还总偷偷给她塞点心、端热水,结果竟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可不是嘛!”
胖婆子也气得咬牙,“公主殿下好心收留她,给她住给她吃,待她这般好,她倒好,反手就敢下毒害人,心肠也太歹毒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李婆子冷哼一声:“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落得啥下场都是活该!听说昨儿夜里就被处置了,连尸身都没留下呢!”
三人越说越气,又嘀嘀咕咕骂了几句,才各自拿起工具,继续忙活院里的活计。
……
不多时,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向暖阁,正是一身白色锦袍的“陆霄云”。他面色依旧清冷,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显然昨夜未曾睡好。
行至半途,恰好遇上端着食盒的玄六。
“主子。”
玄六停步,连忙躬身行礼。
“陆霄云”看了眼他手里的食盒:“给玲珑送的?”
“是。”
“给我吧。”
“陆霄云”伸手接过。
玄六递过去,识趣地退下。
“陆霄云”提着食盒走到暖阁门口,守在屋内的玄八见是他,立刻躬身行礼,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陆霄云”点了点头,掀开帘子。
夜玲珑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单手支着下颌,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见动静,她抬眸望去,撞进陆霄云温柔如水的目光里。
他将食盒放在案桌上,缓缓打开,里面是清粥小菜,还有两颗白煮蛋,热气氤氲,暖意融融。
“醒了?先用早膳。”
他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拿起瓷勺慢慢盛了一碗温热的白粥,递到她面前,“昨夜睡得可好?”
夜玲珑接过粥碗,指尖传来暖意,心头也跟着一软,轻轻点头:“还好。”
陆霄云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确认她并无大碍,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拿起一颗鸡蛋,一点点剥去蛋壳,放在她面前的小碟里,动作细致又耐心。
“昨日夜里,过来原本是想与你说一件要紧事。”
夜玲珑舀粥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他:“可是有关古祭坛的?”
陆霄云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点头:“玲珑心思果然通透。”
他放下手中的蛋壳,神色严肃了几分:
“古祭坛那边,外围那些江湖人折损了七八成,剩下的也都吓破了胆,不敢再深入。”
“段洛川呢?”
“还在里面。逍遥的人远远盯着,没见他出来过。”
夜玲珑点点头,继续喝粥。
“陆霄云”拿起另一个鸡蛋在桌面轻轻敲了敲,开始剥。
“我们什么时候过去?”夜玲珑问。
他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我与师兄商议了,此事凶险,你身子尚未大好,昨夜又……又受了惊吓,便留在云州等候,我们很快就回。”
他刻意避开了敏感的字眼,可眼底的心疼与在意,却丝毫没有掩饰。
夜玲珑怎会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脸颊微微一热,放下勺子,看着他。
“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不行,你身子还没大好。”他把剥好的鸡蛋放进碟里,坚持不松口。
夜玲珑摇了摇头:“我身体真的没事了。”
“陆霄云”:“可是……”
“我不放心。”
她打断他,目光很认真的看着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有种直觉,觉得……必须得跟着去才行。”
“殿下,你相信我。”
“陆霄云”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再养两日。”他伸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后日一早出发。”
夜玲珑点点头,唇角微微弯起,低头继续喝粥。
待夜玲珑吃完早膳,“陆霄云”把碗筷收回食盒,“我去找师兄商量一下后日的安排。你好好歇着,别乱跑。”
夜玲珑失笑:“我还能跑哪儿去?”
“陆霄云”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提着食盒出去了。
接下来两日,过得平静。
云清墨每日来诊脉,说恢复得很好。欧阳少恭没事就来暖阁转悠,讲些有的没的,被云清墨拎走了两回。
第二日下午,逍遥传回消息,说古祭坛那边突然没了动静,段洛川像是死在里面了。
“杨依泽”皱眉:“不像他的作风。”
“陆霄云”点头:“难不成……跑了?”
“杨依泽”神色微沉:“有可能,段落川一向狡诈……”
……
第三日,寅时三刻,天还没亮。
公主府后角门无声打开,几道人影牵马而出。
夜玲珑换了身深色劲装,乌发高束,腰悬匕首,身形利落。云清墨依旧是那身白衣,背着药囊。欧阳少恭难得没穿他那身红衣,一身黑色骑装,正往怀里塞什么东西。
“陆霄云”和“杨依泽”都是一身玄色骑装,腰佩长剑。身后跟着玄一玄二等几名玄卫和十余名雪狼卫。
夜玲珑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公主府的方向。玄八站在角门内,朝她行了一礼。
“走吧。”
“杨依泽”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