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轻轻响起,一行人沿着空荡荡的街道,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城门口,董子健早已规规矩矩的候在那里。见人到了,连忙挥手,守城士兵无声打开城门。
“殿下,一路平安。”董子健躬身。
“陆霄云”微微颔首,一夹马腹,率先出城,身后随行之人策马紧随,马蹄声踏碎晨雾,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
一个时辰后,云州城内某处隐秘宅院。
慕容峥已换上一身利落的骑装,正在擦拭佩剑。慕容清立在窗边,背上的弯刀泛着冷光。
高粱匆匆而入,躬身道:“王爷,公主府那边动身了,天没亮就出了城。”
慕容峥手上动作不停:“南宫瑾呢?”
谁也不知道,这位一直跟在南宫瑾身边的近侍,竟然是慕容峥安插的眼线。
“瑾王那边也准备好了,半个时辰前出的城。”
慕容峥“嗯”了一声,还剑入鞘。
“走吧。”
……
城东,另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君无夜一袭紫衣,负手立在院中。银发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泽。
白枭从暗处现身:“殿主,夜姑娘他们已经出发了。”
君无夜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城外古祭坛的方向。
“走吧。”
良久,他身形一晃,消失在院中。
……
城外,夜色沉沉。
“陆霄云”一行人沿着官道疾驰,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一行人已进入大竹县范围。
再行半个时辰,队伍稳稳停在古祭坛外围。
逍遥早已带人候着,见人到了,快步迎上:“殿下,公主,杨太子。”
夜玲珑一行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逍遥身后三百名雪狼卫,外加两百名云州军精英,一共五百人已列队完毕,个个精神抖擞,只是看向古祭坛方向时,眼神里多少带着几分忌惮。
“逍遥,人都齐了?”夜玲珑问。
“齐了,五百人,按殿下吩咐,都在这里。”
夜玲珑点点头,看向玄一、玄二。
二人一同从马背上解下四个包袱,依次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叠好的N95口罩、防护帽、薄款医用护臂手套,另有几十个瓷瓶解毒丹与数排驱虫小喷壶,装备齐全。
“让弟兄们把这些穿戴好。”
夜玲珑拿起一个口罩,示范着戴在脸上,“进入古祭坛范围后,不许摘下来。里面瘴气毒雾,蛊虫遍地,不是闹着玩的。”
逍遥愣了愣,虽不知这怪模怪样的东西都是些什么,但也没多问,立刻传令下去。
夜玲珑又拿起瓷瓶:“解毒丹,一人一粒,现在就服下。能解大部分蛇虫鼠蚁之毒。”
玄五拿过瓷瓶,和玄六一起分发下去。
欧阳少恭拿起一个小喷壶,晃了晃:“这个我来演示一下。驱虫喷雾,往身上喷一圈,蛊虫不近身。兄弟们别省着,都多喷点。”
说完还自己往身上喷了几下做示范。
雪狼卫和云州军们虽然觉得好奇,但都老老实实照做。一时间人群里喷壶声此起彼伏。
夜玲珑走到“陆霄云”和“杨依泽”面前,递过去两个口罩:“戴上。”
二人本就知晓此物用法,当即利落接过,径直戴好。
众人很快穿戴妥当。
“陆霄云”抬眼望向古祭坛深处,面色骤然沉肃,声音冷冽:“此地瘴气弥漫、杀机四伏,所有人紧跟队伍,不得擅自离队,更不可触碰林中任何异物。”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开始前行。
厚重的浓雾自林间翻涌而来,视线所及不过数丈,一行人屏息凝神,缓缓踏入古祭坛范围。
雾气翻涌,仿佛有生命般缠绕着闯入者。
五百人的队伍拉得很长,脚步声被浓雾吞噬,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脚下偶尔踩到软烂之物,但无人低头去看。
逍遥走在前列,不时驻足辨向。他在外围守了数日,对地形略熟,可一入浓雾,也需反复确认。
“这雾不对劲。”
云清墨按了按口罩,声音发闷,“雾里有毒。”
欧阳少恭凝眉轻嗅,气息冷稳:“口罩虽隔了气味,但周身有发寒感,必是烈性毒瘴。”
夜玲珑不语,目光锐利扫过四周,雾中影影绰绰,难辨是树影还是诡影。
“停。”
“杨依泽”忽然抬手。
队伍瞬间静止,所有人屏息握刃。
前方数丈外,横七竖八堆着一片黑影。走近一看,竟是满地尸体。
数十具尸身歪倒在树下、石旁,姿态扭曲,皆是江湖人打扮,兵器散落一地。
欧阳少恭凑近看了一眼,又退了回来,脸色不太好:“这些人死了得有三四天了。”
云清墨蹲下身翻开一具尸身衣领,颈间几道黑痕刺目:“蛊虫入体,七窍钻心而亡。”
夜玲珑扫了一眼周围:“继续走。别碰任何东西。”
队伍绕过尸堆,继续向前。可越往里走,尸体越多。
有的挂在枝头肠穿肚烂,有的泡在溪中肿胀难辨,更有两两互杀、刀插心口,僵死相拥。
血腥味与腐臭直冲脑海,即便戴着口罩,仍有人压抑干呕。
欧阳少恭面色凝重,紧随云清墨身侧,再无半分轻佻。云清墨眸色愈沉。
“段洛川……”
逍遥声音压着怒意,“他根本没想让任何人活着出去。”
“杨依泽”不言,只指节一紧,握紧了剑柄。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传来细细的水流声,雾气也淡了几分。
“主子,前方有水潭。”玄一低声提醒。
“杨依泽”缓步靠近,穿过最后一层浓雾,众人皆倒抽一口冷气。
那里是水潭,分明是一片十余丈的沼泽洼地!浑水泛着诡异墨绿,浮着斑斓毒沫。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沼泽岸边密密麻麻堆叠着无数森白骨骸,有人形的,有兽类的,层层叠叠,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光。
而沼泽中央,赫然立着三座由颅骨堆砌而成的矮塔,呈三角分布。每座骨塔顶端,都蹲着一只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蟾蜍。那蟾蜍背部密布脓包似的凸起,正规律地收缩鼓动着,发出“咕噜……咕噜……”的低沉闷响。
“这是三蟾腐骨泽。”
欧阳少恭额角渗汗,“南疆失传的养蛊绝地。这血脓蛊蟾,喷毒可腐骨蚀肉,泽下全是剧毒之物。”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沼泽边缘一具半埋在泥里的头骨突然动了动,眼眶里钻出几条肥硕的、黑白环纹相间的蠕虫,又迅速缩了回去。
云清墨神色一冷:“歹毒至极。”
“不能硬闯。”
“杨依泽”目光扫过沼面彩瘴,“凌空必遭蛊蟾围攻,无处借力,便是活靶。”
“陆霄云”目光落在那些堆叠的骨骸上,忽然心中一动,蹲下身仔细查看,沉声道:
“这些人并非死在此地,而是先中蛊毒身亡,再被人弃尸于此,用来喂养毒泽与蛊蟾。”
“杨依泽”走到他身侧,望着骨塔,声音冰寒:“段洛川把整个古祭坛,变成了他的私养蛊池。”
“主子,看那边!”玄五忽然指向左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