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月儿将包袱随手丢在木桌上，目光扫过这间简陋屋子，嘴角一撇，眼底的嫌恶之色毫不掩饰。
她掀开那床浆洗得发硬、早已褪了色的薄被，吹灭如豆油灯，和衣躺下。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看向窗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
门外，两个婆子听着里面没了动静，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胖婆子压低声音：“你说……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长得跟公主殿下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瘦婆子摇了摇头，声音更轻：“谁知道呢。上头只让咱们‘照看’，咱少打听。不过瞧着……怕不是跟公主殿下真有些渊源？不然能让她住进来？”
“也是。管她呢，反正咱们把人给看住了，别出岔子就行。”胖婆子努努嘴，“歇了吧，仔细听着点动静。”
两人又侧耳听了听屋里，这才轻手轻脚回了隔壁小屋，掩上门，却都没敢睡死。
与此同时，大竹县古祭坛外围，夜色下的山林已成人间炼狱。
冷白的月光下，暴雨后的泥泞山道上，到处是倒伏的尸体，死状凄惨。
有的面色青黑七窍流血，有的浑身溃烂流脓，还有被细小毒虫钻入眼耳口鼻的……侥幸未死的人，也大多带伤，缩在岩石后或山洞里，听着远处黑暗中不时传来的、非人般的凄厉惨叫，瑟瑟发抖。
一片背风的山坳里，聚集了最后一批幸存者，约莫三四十人。他们燃起几堆微弱的篝火，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惊魂未定、沾满血污泥垢的脸。
“妈的……这根本不是寻宝，纯粹是送死啊！”一个断了一只手的汉子啐了口血沫，声音嘶哑。
“老子进来时，跟着我广阳岛的王老大，二十多号兄弟……现在，就只剩我一个人了。”另一个年轻些的汉子抱着膝盖，眼神空洞，“王老大踩中个坑，整个人……整个人就那么化成一滩血水了……”
篝火旁一片死寂，只有柴火噼啪声和粗重的喘息。
“撤吧……天一亮就撤。”
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老头儿缓缓开口，声音干涩，“这古祭坛果然邪性，不是咱们能触碰的。什么天虚秘境……我看是阎罗殿还差不多！”
众人沉默，算是默认了这老头的话。什么金银财宝，此刻都比不上活着出去。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自己选择的这处“背风”山坳，恰好位于下风口。而风，正从祭坛深处的方向，缓缓吹来。
起初，众人还只是闻到一丝极淡的、甜腻的花香。
“什么味道？”有人抽了抽鼻子。
“好像……是花香？”
很快，那甜香变得浓郁，无孔不入地钻入每个人的口鼻。紧接着，靠外围的一个人突然捂住喉咙，发出“嗬嗬”的怪响，脸色瞬间涨红，眼球凸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不好！是毒瘴！这风里有毒！”老头骇然大叫。
但已经晚了。
那甜香仿佛有生命般笼罩了整个山坳。吸入者无不感到喉咙灼痛，呼吸困难，视线模糊，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瘫软。
“快逃……”
“救……命啊……”
“我还不想死啊……”
绝望的哀嚎和挣扎声在甜腻的香气中渐渐微弱。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山坳里再无声息。
风停了。
甜香缓缓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从第一波人踏入，到此刻，不过短短几个时辰。涌入古祭坛的数百“探路石”，已然全军覆没，无一活口。
……
翌日，申时三刻将至。
公主府侧门，一辆宽敞的青帷马车已套好。“杨依泽”、“陆霄云”、云清墨三人登上马车，玄一、玄二、玄五、玄六与十二名雪狼卫骑马扈从左右。
车厢内，三人不约而同地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巧的白玉瓷瓶，各自倾出一粒碧莹莹的“避毒丸”，送入口中。
“避毒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自喉间散开，瞬间通达四肢百骸，头脑也为之一清。
“两个时辰。”“杨依泽”放下车帘，声音平静。
“足够了。”“陆霄云”闭目养神。
马车平稳地驶出府门，碾过被午后日光晒得微干的长街，朝着城南的清风居而去。
清风居临湖而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各色菊花开得正盛，空气里浮动着清雅的菊香与湿润的湖水气息。
园中穿梭伺候的仆役皆低眉顺目，脚步轻捷，不见寻常宴饮的喧哗。
“北燕太子殿下、大黎太子殿下、仙医谷云公子到……”
一声唱名声响起，早已候在正厅外的南宫瑾与慕容峥同时抬眼，脸上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快步迎出。
“杨太子，陆太子，云公子，三位大驾光临，小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南宫瑾今日穿了身竹青色绣银丝云纹的锦袍，头戴玉冠，笑容温润，气度雍容，率先拱手。他目光在“杨依泽”和“陆霄云”及云清墨脸上快速扫过，带着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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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峥落后半步，一身蓝色窄袖骑装，外罩墨蓝暗纹大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唯有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他抱拳行礼，声音低沉：“二位殿下，云公子。”
“瑾王殿下客气，驰王殿下有礼。”
“陆霄云”率先还礼，态度不卑不亢，神色是师兄一贯的温润平和，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杨依泽”则只是微微颔首，神色比“陆霄云”更冷几分，目光淡淡掠过两人，并未多言。云清墨亦拱手还礼，清冷依旧。
“三位快请入内，酒菜已备好，就等贵客光临。”南宫瑾侧身引路，笑容不变，目光却似不经意般在“杨依泽”和“陆霄云”身后扫了扫，略带疑惑地开口：“咦？今日怎不见公主殿下与欧阳公子同来？莫非……公主殿下凤体仍未痊愈？”
他语气关切，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厅前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杨依泽”脚步未停，侧脸看向南宫瑾，声音平静无波：“劳瑾王殿下挂心。玲珑前几日贪玩，吹了些风，略感风寒，御医嘱咐需静养两日。”
云清墨在一旁淡淡接了一句，语气理所当然：“师妹嫌闷，定要她师兄陪着。”
“杨依泽”唇角微扬，似有无奈：“是啊，欧阳兄拗不过她，只好留下。今日宴席，便由孤与陆太子以及云兄，代她向二位殿下致意了。”
“原来如此。”
南宫瑾恍然点头，一脸理解，“公主殿下金枝玉叶，是该好生将养。是本王唐突了。三位，请！”
众人步入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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