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轩见她离开，开口笑道：“这小子卸下负担，想必回去就要渡三灾了。”
凌月辞一脸惊讶：“您是说，我师兄要踏入炼虚境了——？！”
“嗯，看破心境的时候，他身上的气息就变了，希望这小子渡的不是风灾。”
“风灾......”凌月辞附和了一声，心中暗自祈祷能让他安全度过。
而后她转过身，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庞然大物，那座坊市的繁华程度，远超唤月宗辖下的任何城池。
只不过正欲迈步朝罗仙宗的收徒接引大殿走去，君凌轩的声音再次响起。
“先别急着去报到，去逛坊市。”
凌月辞脚步一顿，在识海中回应：“前辈，入宗试炼的期限将近，此时在坊市逗留，是不是显得咱们没有诚意……”
“诚意个屁，听我的，磨刀不误砍柴工。”君凌轩轻笑一声，条理清晰地抛出三个目标。
“第一，找材料，你身上的仙晶得换成九转魂丹的辅材，顺便帮我寻几株恢复魂力的灵植。”
“第二，探底，罗仙宗什么水深？门内哪几家派系在斗？近些年出了哪些难缠的刺头？这些情报，你指望进去后别人双手奉上？别进去了两眼一抹黑，给人当了枪使。”
“第三么……”君凌轩停顿片刻：“这坊市这么大，不捞点好东西捡捡漏，对不起我这一路消耗的神魂，我可是日渐消瘦啊，太可怜了。”
凌月辞眼睫微垂，消化着这番话。
她是个求道者，往日只知练剑，这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与资源筹谋，她极少接触，但她不蠢，一点就透。
“好，都听前辈的。”
“呵呵呵，放轻松。”君凌轩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表情自然一点，没必要硬板着这张冷冰冰的脸。”
“这里大多都是做生意的，又不是你在秘境里屠的那些御灵宗仇人，先找个落脚处，慢慢逛。”
凌月辞点了点头，放松了肩膀的肌肉，将周身冷冽的剑意敛入气海。
半个时辰后。
坊市中心。
凌月辞掷出三百下品仙晶，定下了一间灵气最充裕，带有独立聚灵阵和隔音禁制的上房。
办完这些，她没有片刻停歇，推门走入喧嚣的坊市。
这一逛，就是整整十三天。
十三天里，凌月辞的足迹踏遍了坊市的每一家丹药铺，材料行，甚至连最偏僻角落的地摊都没有放过。
她只负责走路和掏钱。
君凌轩则借着她的眼睛，以一种令人发指的速度扫荡着整个坊市的资源。
偏街，一个生意惨淡的灵药摊前。
凌月辞面无表情地拿起四样卖相极差的枯草根，付了摊主六百下品仙晶。
摊主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摇头嘀咕：“哪来的冤大头，那破灵植也当宝贝买。”
转过街角，凌月辞看着手里的四样药材，识海中的情绪剧烈翻涌。
“前辈，您太厉害了！”
她向来清冷的声音里夹杂着难以掩饰的震惊：“这几样辅材，我找遍了坊市最大的三家丹药铺都没货，您居然在这破地摊上凑齐了四种！而且只花了六百仙晶！”
“呵，小场面。”
君凌轩的声音透着见怪不怪的散漫：“这坊市里摆摊的，九成都是半吊子，他们只认识那些高贵的大货，偏门的丹材别说见，听都没听过。”
“就拿你左手那截枯根来说，那是冥滕的须子，看着像枯死的蛇信草，他们只当是沾了点阴冷灵韵的杂灵植，自然卖不上价。”
凌月辞恍然。
“九转魂丹的灵材能便宜捡漏，但这两株养魂草却实打实花了不少仙晶。”她看着储物戒里的另外两株灵草，有些肉痛。
那是昨日在一家老字号药铺买下的。
“不过也值了。”凌月辞话锋一转，语气里透着一丝敬佩：“在我们唤月宗，这种品相的养魂草，至少要卖三四万下品仙晶。”
“您居然能卡着掌柜急需周转的关口，用八千仙晶就拿下了，那掌柜要是回过味来，怕是得哭死。”
君凌轩在识海里笑出了声。
“这算什么？顶天了算从他饭碗里抢点食。”
“我有个小师妹，那砍起价来才叫狠，我是抢食，她能直接把人家摊主的锅给端走，连碗都不留。”
凌月辞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横行霸道的女修形象，忍不住唇角微扬。
“那您这位师妹，莫不是凡界强盗出身？”
“不是。”君凌轩语气中带着一丝隐秘的自豪：“是我教得好。”
凌月辞笑容一僵。
难怪。
这满脑子奇思妙想又腹黑的前辈教出来的人，能是什么善茬？
“哎？停住！往右前方走！”君凌轩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凌月辞立刻调整方向，顺着君凌轩神识指引的位置看去。
那是一个杂乱的赌石摊位，上面堆满了从各种凶险秘境边缘挖出来的废矿和仙晶原石。
摊主是个瞎了一只眼的灰袍老者，正闭目养神。
“前辈，看什么？”
“看到摊位左下角，那块黑漆漆沾着白斑的破石头了吗？”
凌月辞定睛看去。
那石头拳头大小，表面坑坑洼洼，没有半点灵气波动，丢在路边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看到了。看着就是块普通的赌石。”
“什么赌石。”君凌轩冷嗤一声：“那里面包着一块水纹陨铁，炼制水系高级法宝的极品材料。”
“更巧的是，那陨铁中央，还裹着一件破损的水系法器，品阶应该不低，嗯......至少不亏。”
凌月辞呼吸微滞：“我怎么一点感受不到水系波动？”
“那法器破损严重，残余灵气被陨铁自身的磁场封死，一点都没外泄，你当然感受不到。”
“去，一百仙晶买下来，别露怯，就说买回去压阵眼玩。”
凌月辞收敛心神，走上前去。
一刻钟后。
客栈上房的修炼室内。
凌月辞盘膝坐在蒲团上，那块黑漆漆的石头静静躺在她面前的地板上。
“引水灵力，灌入左侧第三个凹坑，然后以剑气沿着白斑的纹路切割，动作要快，不然要爆炸的。”
“哈？那前辈，我们还是出去研究吧？”
“磨叽什么！动手——！”
凌月辞听到呵斥，立即指尖并拢，水蓝色的灵力化作一柄细小的气剑。
嗤——
石皮剥落。
一抹深邃的幽蓝色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修炼室，水汽蒸腾而起，周遭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
石皮之下，是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幽蓝色金属，表面布满天然的水波纹路。
而在陨铁中心，嵌着一枚断裂的蓝色玉环，正散发着古老而纯粹的水系灵韵。
即便破损，其散发的威压也远超凌月辞见过的任何元婴境法宝。
凌月辞盯着地上的宝物，久久无言。
她彻底被折服了。
一百仙晶，买下了一件价值数万的法宝。
若是拿去拍卖行，她的腰包瞬间就能回本！
“前辈。”凌月辞的声音有些干涩：“您是怎么看出来的？那石头上明明有隔绝神识的天然石皮，就算是刚才，我用神识探查，里面也分明就是一块死物。”
君凌轩轻笑一声。
“很简单啊。”
“我这双眼睛，让五色天雷劈过。”
凌月辞愣住了。
“让雷劈过……就能看透赌石啦？”
“何止看透赌石。”君凌轩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本座还能辨阴阳，破虚妄~~”
凌月辞一脸黑线的沉默了。
她觉得前辈虽然实力深不可测，但这信口开河的毛病确实有些严重。
雷劈眼？凡界修士渡劫时若是眼睛挨了雷劈，早就灰飞烟灭了，怎么可能还能看破虚妄。
她权当是前辈不愿透露独门秘法，便没有再追问。
殊不知，君凌轩说得全都是实话。
他眼里看到的世界，和这些大多数修士，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行了，我感应到中心区域比较热闹，咱们继续去逛逛。”
“好。”
入夜的坊市，喧嚣未减半分。
凌月辞将那块蕴含水纹陨铁的石头收好，听从君凌轩的指引，推开了客栈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