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星月、雪童三人刚踏入海眼层的边缘，前方不远处突然亮起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光芒散去，露出一个银袍人的身影——正是刚才在时间层中和星月对峙的那个时间守护者。他没有走，而是跟着他们来到了海眼层。
但这次，他的样子变了。
面具碎了。不是被打破的，而是自己摘掉的。露出色，上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和柳如烟身上的诅咒纹路一模一样，但更加密集，更加深入，像是扎根在骨头里。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竖瞳，和古神的眼睛如出一辙。
秦凡的手按在了剑柄上。星月后退了一步，把雪童护在身后。雪童趴在星月背上，小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那个银袍人。
“时间守护者。”秦凡说，“你不是说三天内大部队才会到吗？怎么，等不及了？”
银袍人笑了。笑声很难听，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又瘆人。他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发黑的牙齿。
“大部队确实三天后才到。但我一个人就够了。”银袍人抬起手，看了看掌心中那个细小的沙漏。沙漏在旋转，沙子从一端流向另一端，速度比普通时间守护者快了好几倍。“仙帝初期，对上仙帝中期，你知道胜算有多少吗？不到一成。”
“试试看。”秦凡说，声音平静。
银袍人摇了摇头：“不急。先让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时湮，时间守护者第七队队长。袖口金色沙漏，首领级。”他指了指自己袖口那个金色的沙漏图案，然后指了指自己扭曲的脸，“看到了吗？这就是追随古神的下场。古神赐予了我们力量，也赐予了我们诅咒。但这不重要，因为力量才是根本。”
秦凡的眉头皱了起来。追随古神？时间守护者不是维护时间法则的吗？怎么会追随古神？
“时间守护者早已分裂。”时湮继续说，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部分坚持守护时间铁律，追杀逆时者，维护时间法则的稳定。另一部分——也就是我们——选择了投靠古神。我们是‘时间革新派’。”
“革新？投靠古神算什么革新？”
时湮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在谈论什么伟大的理想：“你知道无量量劫吗？宇宙的周期性大劫，每隔不知道多少亿年就会爆发一次，毁灭绝大部分生灵。古神当年以完整之躯对抗量劫，结果被劫力污染，分裂成善恶两面。现在，量劫又要来了。百年后，宇宙会再次被清洗。”
他顿了顿，盯着秦凡的眼睛：“你认为，以现在的宇宙，能扛过量劫吗？不能。只有让古神吞噬宇宙，吸收所有生灵的灵魂之力，以完全体度过量劫，才能保存宇宙的根基。等量劫过去，古神再把吞噬的灵魂释放出来，重新创造生命。这是唯一的办法。”
秦凡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所以你们就投靠了古神，帮祂吞噬宇宙？”
“不是帮祂吞噬宇宙，是帮祂拯救宇宙。”时湮纠正道，“牺牲一部分，拯救大部分。这是数学，是逻辑，是不可辩驳的真理。”
“牺牲一部分？”秦凡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牺牲的是谁？是那些无辜的生灵。你们有什么资格替他们做决定？”
时湮笑了：“因为我们有力量。力量就是资格。”
秦凡没有再说话。和这种人讲道理，是对牛弹琴。他们已经被古神的诅咒侵蚀了心智，变成了只认力量不认对错的怪物。和他们说什么都没用，只能用剑说话。
秦凡拔出了轮回剑。
时湮看着秦凡手中的断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认出了这柄剑——叶轮回的本命帝器，曾经在万年前那场大战中斩伤过古神的武器。虽然断了，剑灵也沉睡了，但剑中蕴含的轮回法则依然强大。
“有意思。”时湮说，“那就让我看看，叶轮回的传人有多大本事。”
他抬手，掌心中的沙漏突然加速旋转。沙子从一端流向另一端，速度快到肉眼看不见。周围的时间流速瞬间变了——不是变快也不是变慢，而是停止了。
时间暂停。
秦凡感觉自己的身体僵住了，像是被无数根无形的线捆住，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他的意识还在，轮回眼还能运转，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这就是完整的时间暂停能力，不是之前那些普通时间守护者施展的简化版，而是真正的、法则层面的时间冻结。
星月也动不了了。她的身体僵在半空中，一只手还护着背后的雪童。雪童更是直接失去了意识，眼睛闭着，小脸苍白。
时湮迈步走向秦凡。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时间。他走到秦凡面前，伸出手，去抓秦凡眉心的轮回眼。
“第九枚钥匙。”时湮喃喃道，“古神大人会很高兴的。”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秦凡眉心的那一刻，秦凡动了。
不是身体动了，而是轮回剑动了。
轮回剑第二式——“今生”。
这一剑不需要挥剑，不需要灵力，只需要意念。因为“今生”斩的不是肉体，不是灵魂，而是时间。它斩断的是敌人与“当下”的联系，让敌人从“现在”中剥离出来，困在“过去”或“未来”中。
秦凡在时间秘境中修炼这一剑用了整整十年。他一开始怎么都斩不出“今生”的真意，直到时老点醒了他——“‘今生’不是斩断生命，而是斩断记忆。你需要理解记忆对一个人的意义。记忆是灵魂的印记，是轮回的痕迹。没有记忆，轮回就没有意义。”
秦凡想到了南宫翎。想到了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喊他“凡”时的那种温柔。那些记忆，就是他的“今生”。只要那些记忆还在，他就永远活在“现在”，不会被任何时间法则冻结。
“今生”的剑气从轮回剑上涌出，无色，透明，像一阵无形的风。剑气没有斩向时湮的身体，而是斩向了他周围的时间法则。时间暂停的壁垒在这一剑下出现了裂痕——不是被暴力打破的，而是被“当下永恒”的意境侵蚀的。
时湮的脸色变了。他感觉到自己掌控的时间法则在松动，在瓦解。他后退了一步，掌心中的沙漏剧烈震动，沙子流动的速度更快了，试图重新稳定时间暂停。
但秦凡没有给他机会。
“今生”的剑气穿透了时间暂停的壁垒，击中了时湮的本体。时湮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记忆在被什么东西撕扯——不是撕碎，而是剥离。他的这一世的记忆在模糊，在消散。他记得自己是时间守护者，但忘记了自己为什么成为时间守护者。他记得自己投靠了古神，但忘记了投靠的原因。他记得自己叫时湮，但忘记了这个名字是谁给他起的。
“你……”时湮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你对我做了什么？”
“斩断了你和‘今生’的联系。”秦凡说，“你很快就会忘记自己是谁。然后忘记怎么说话，怎么走路，怎么呼吸。最后，你会变成一个空壳。”
时湮的脸色惨白。他拼命催动掌心中的沙漏，试图用时间倒流修复自己的记忆。但“今生”的剑气不是物理层面的伤害，而是法则层面的剥离。时间倒流可以修复肉体，修复灵魂，但无法修复被斩断的“今生”。因为“今生”是时间法则的基础，是“现在”本身。斩断了“现在”，就等于从时间线上被抹去了。
“不……”时湮嘶吼，声音中充满了不甘，“我不会输……我不会输给一个仙帝初期……”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落在沙漏上，沙漏炸开了，化作无数银白色的光点，融入他的体内。他的气息暴涨，从仙帝中期一路飙升到仙帝后期。但他的身体也在崩溃，皮肤开裂，黑色的诅咒纹路从裂缝中涌出，像是一条条毒蛇在他身上蠕动。
时间暂停的壁垒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坚固。秦凡感觉自己的身体再次被冻结，这次连轮回眼都受到了压制，九只瞳孔的光芒暗淡了许多。
时湮冲到秦凡面前，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那双手中蕴含着时间法则的力量，秦凡感觉自己的时间在被加速——不是身体的衰老，而是灵魂的老化。他的灵魂在快速经历无数世轮回，每一世都在消耗他的记忆和情感。
秦凡的脑海中，南宫翎的脸在快速模糊。不是一点一点地模糊，而是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字，一片一片地消失。他记得她的名字，但记不清她的长相了。他记得她很重要，但记不清为什么重要了。
不行。
不能这样下去。
秦凡咬紧牙关，催动本我印记。无色的光芒从心脏涌出，流遍全身，流入轮回眼。九只瞳孔重新亮了起来，比之前更亮。九色光芒从眉心射出，照在时湮身上。
“轮回剥夺。”
秦凡施展了这个最危险的禁术。他要剥夺时湮的轮回资格，让他死后无法进入轮回，灵魂永远飘荡在虚无中。
时湮感觉到了那股力量，脸色大变。他松开秦凡的脖子，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秦凡的轮回剥夺击中了他的灵魂，他感觉自己的轮回印记在被什么东西从灵魂中挖出来，连根拔起。
“不——！”时湮发出最后一声嘶吼，然后身体僵住了。
他的眼睛失去了光泽，瞳孔涣散，嘴巴张着，一动不动。他的灵魂还在体内，但轮回资格被剥夺了。他变成了一个活死人——活着，但无法转世。死后，灵魂会永远困在虚无中。
秦凡收回轮回剥夺，大口喘着气。他的脸色苍白，魂力几乎耗尽，情感记忆也消耗了大半。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寻找南宫翎的脸——找不到。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轮廓，连五官都看不清了。
但他没有时间难过。因为时湮虽然失去了轮回资格，但他的身体还在，他的力量还在。没有了意识的驱动，那些力量在体内失控，开始反噬。他的身体膨胀，像是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随时会炸开。
“快走！”星月喊道，“他要自爆了！”
秦凡没有犹豫，抱起星月和雪童，冲出了海眼层的边缘。
身后，时湮的身体炸开了。
银白色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