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光芒吞没了一切，但秦凡抱着星月和雪童冲出了爆炸范围，躲到了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爆炸持续了十几息才平息，海水剧烈翻涌，时间法则乱成一团。秦凡探出头，看向爆炸中心——时湮不见了，但空气中残留着他的气息，很微弱，却没有消散。
他没死。
秦凡的轮回眼捕捉到了那股气息的方向——下方，海眼层更深处。时湮在自爆的瞬间用时间法则逃走了，虽然重伤，但还活着。秦凡想追，但刚迈出一步，身体就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的魂力几乎耗尽，情感记忆也消耗了大半，连轮回眼的光芒都暗淡了许多。
星月从秦凡怀中挣脱，站在礁石上，银白色的眼睛盯着下方。她的脸色苍白，嘴角还有血迹，但眼神依然锐利。雪童趴在礁石上，还在昏迷，小脸苍白如纸。
“他还活着。”星月说，“而且他的气息在恢复。时间守护者在轮回海中可以吸收时间法则疗伤，速度很快。最多一刻钟，他就能恢复到仙帝初期的战力。”
秦凡握紧了轮回剑。一刻钟。他需要在一刻钟内找到时湮，彻底解决他，否则等他恢复过来，三人都会有危险。但以他现在的状态，找到时湮也打不过。他的魂力只剩不到三成，轮回眼的力量也大打折扣，仙帝初期的战力只能发挥出一半。
星月看着秦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来。”
秦凡皱眉：“你？”
“我前世是星阁主，仙帝巅峰。”星月说，“转世后修为跌落，但前世的记忆还在。我可以燃烧那些记忆，短暂恢复前世的修为。虽然只能维持几十息，但足够重创那个时间守护者了。”
秦凡的心一沉。燃烧前世记忆，意味着失去那些记忆。失去之后，她就再也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想不起来为什么会来这里，想不起来和秦凡的关系。她会变成一个普通的、没有前世记忆的女童。
“不行。”秦凡摇头，“代价太大了。”
“不大。”星月笑了，笑容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些记忆本来就是过去的。留着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能帮你打赢古神？不能。但如果用来救你，救雪儿，救秦昊，救你母亲，那就值了。”
秦凡还想说什么，星月抬手打断了他。
“别婆婆妈妈的。时间不多了。”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不是长大，而是气息在飙升。仙王初期、仙王中期、仙王后期、仙皇初期、仙皇中期、仙皇后期、仙皇巅峰。她的气息停在仙皇巅峰，没有再往上升。她的身体还是七八岁女童的模样，但眼神变了，变得深邃、沧桑，像是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人。
她睁开眼，看着秦凡。那双银白色的眼睛中，有泪光在闪烁。
“舅舅。”星月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对不起。当年没保护好你和母亲。”
秦凡愣住了。
舅舅？
星阁主是他母亲的姐姐？那她不就是他的姨母？难怪她一直对秦凡这么照顾，在苍玄宗时就暗中帮他，在抗神联盟也全力支持他。原来她是他母亲的姐姐，他的亲姨母。
“你……你是我姨母？”秦凡的声音有些颤抖。
星月点头，眼泪滑落：“你母亲楚清璃，是我妹妹。当年古神抓走她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我拼尽全力也没能救下她。我……我一直很自责……”
秦凡的眼眶也红了。他想起母亲被古神抓走的事情，想起父亲失踪的事情，想起自己和秦昊从小没有母亲照顾的童年。原来星阁主一直在暗中保护他们，一直在赎罪。
“不是你的错。”秦凡说，“是古神。”
星月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静。
“不说这些了。”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银白色的星印，按在秦凡的胸口。星印融入他的体内，化作一团银白色的光芒，盘踞在他的心脏旁边。“这是观星阁的天命印记。可以在关键时刻，让你短暂预知未来三息。三息内，你能看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然后做出应对。但副作用很大——每用一次，就会消耗一年的寿命。慎用。”
秦凡感受着心脏旁边那团银白色的光芒。很温暖，像星月的体温。
“我知道了。”秦凡说。
星月点头，转身看向海眼层深处。她的气息锁定在了时湮的位置——就在下方不远处，一个时间裂缝中。他躲在里面疗伤，以为没人能找到他。
“走。”星月说，“我打头阵。你跟在我后面，找机会施展轮回剥夺。”
秦凡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向海眼层深处下潜。星月在前，仙皇巅峰的气息全开，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深紫色海水。秦凡在后，握着轮回剑，九只轮回眼全开，虽然光芒暗淡，但依然坚定。
时间裂缝就在前方。那是一条很细的裂缝，只有三尺宽，裂缝中涌出银白色的光芒。时湮躲在里面，气息在缓慢恢复。
星月没有犹豫，直接冲进了裂缝。
裂缝内部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只有几丈见方。时湮盘腿坐在空间中央，周围悬浮着无数时间碎片，碎片中的光芒流入他体内，修复着他的伤势。他的脸还是扭曲的，但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能看出五官的位置了。
看到星月和秦凡冲进来，时湮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他们敢追过来，更没想到星月的气息突然暴涨到了仙皇巅峰。
“你……”时湮盯着星月，“你燃烧了前世记忆？”
星月没有回答。她抬手，掌心浮现出一颗星辰的虚影。那颗星辰在旋转，越转越快，散发出刺目的光芒。那是观星阁的禁术——星陨。以燃烧自身为代价，召唤一颗星辰的力量，撞击敌人。威力巨大，但施术者也会受到重创。
时湮感觉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脸色大变。他想要逃跑，但时间裂缝太小，出口被秦凡堵住了。他无路可逃。
“星陨。”
星月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天之上落下的雷霆。掌心的星辰虚影炸开了，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柱，直击时湮的胸口。
光柱穿透了时湮的身体，将他钉在了裂缝的墙壁上。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洞，洞的边缘有银白色的光芒在燃烧，阻止伤口愈合。他的气息暴跌，从仙帝中期一路跌到仙王初期，还在继续跌。
时湮发出一声惨叫，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他拼命催动时间法则，想要修复伤口，但星陨的力量是星辰之力，和时间法则不同源，根本无法修复。
秦凡没有给他机会。他冲上前，轮回眼全开，九只瞳孔同时发光，施展了轮回剥夺。
九色光芒照在时湮身上，将他笼罩在其中。时湮感觉自己的轮回资格在被什么东西从灵魂中挖出来，连根拔起。他挣扎，他嘶吼，他诅咒，但无济于事。
轮回剥夺完成了。
时湮的轮回资格被暂时封印。他死后无法进入轮回，灵魂会永远困在虚无中。他的身体从墙壁上滑落，坠入时间裂缝的深处，消失在了黑暗中。
秦凡收回轮回剥夺，大口喘着气。他的魂力彻底耗尽，轮回眼自动闭合，九只瞳孔的光芒熄灭了。他靠在裂缝的墙壁上，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
星月也撑不住了。她的气息在暴跌，从仙皇巅峰一路跌到仙王初期，再到仙君，再到仙宗，最后跌到了金丹期。她的身体变小了——不是变回七八岁，而是变得更小，只有四五岁的样子。她的眼睛闭上了，身体软倒在地，昏迷不醒。
燃烧前世记忆的代价，比预想的更大。她不仅失去了前世所有的记忆，还失去了大部分的修为。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四五岁的女童，连修炼都还没开始。
秦凡蹲下身，抱起星月。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她的呼吸很微弱，但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秦凡把星月背在背上，又抱起还在昏迷的雪童。两个女童，一前一后，都靠在他身上。他站直身体，感觉自己的腿在颤抖。魂力耗尽，灵力也所剩无几，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但他不能倒下。
秦昊还在等他。母亲还在等他。柳如烟还在等他。南宫翎还在等他。
秦凡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了时间裂缝。
海眼层的深紫色海水中，九种颜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九具玄棺就在前方，距离他已经很近了。他能感觉到母亲的气息——从第八玄棺中传出，微弱但确实存在。
秦凡一步一步向前走。每走一步，海水的压力就增大一分。他的骨骼在咔咔作响，肌肉在颤抖，皮肤在开裂。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他知道，停下就意味着放弃。放弃就意味着秦昊会死，母亲会永远被困，柳如烟无法复活，南宫翎永远被控制。
他不能放弃。
走了大约一刻钟，秦凡终于看到了九具玄棺的全貌。
九种颜色，九种光芒，呈九宫排列。每一具玄棺都悬浮在深紫色的海水中，缓缓旋转。玄棺的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符文在发光，和秦凡轮回眼瞳孔的颜色一模一样。
第八玄棺——银白色的——在最左边。秦凡能感觉到，母亲的气息从那具玄棺中传出。
第九玄棺——无色的——在最中央。那是空的，留给他的。
秦凡站在九具玄棺前，久久没有动。
他终于到了。
海眼。
秦凡把星月和雪童放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然后走向第八玄棺。
他伸出手，触摸棺盖。
棺盖很冷，冷到刺骨。但秦凡没有退缩。
他用力推开棺盖。
银白色的光芒从棺中涌出，照亮了整个海眼层。
秦凡低下头，看向棺中。
那里躺着一个女子。白衣，长发，面容安详，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她的皮肤白皙，没有一点皱纹，像是睡着了。
楚清璃。
秦凡的母亲。
秦凡的眼泪掉了下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