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唤项羽兴汉#”
东汉,雒阳。
守在曹操榻边的刘备,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霸王?兴汉?
这两个词,是怎么组合在一起的?
刘备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越嚼越不是滋味。
这就好比听说董卓要给少帝当托孤大臣,听着就瘆人。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孙权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拿手捂着嘴,硬是把大笑憋成了一串闷在嗓子眼里的怪响。
刘备被他这副模样弄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仲谋,你笑什么?”
孙权压住笑,整了整袍袖。
“天佑我江东!”
“玄德,霸王能助你乎?”
刘备摇了摇头。
霸王不直接宰了自己,那都得感谢长辈不跟晚辈计较。
助自己?
做梦都不敢往这个方向做。
“霸王会助孟德乎?”
刘备迟疑了一下,缓缓摇头。
孟德虽然是个反贼,却毕竟是大汉丞相。
像这样的权臣,按霸王的脾气,见面不直接拔剑砍了都算霸王发善心。
孙权哈哈大笑,双手一摊。
“那不就结了!”
“霸王,江东之主!”
“孤,亦江东之主!”
“他不助我,还能助谁?”
刘备沉默了片刻,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轻声说了句大实话:
“霸王就不能自立吗?缘何非要奉你为君?你能治住霸王?”
孙权的笑容僵了。
他嘴唇翕动了两下,恼羞成怒:“他说他是项羽,他就是项羽啊?!”
“现在是秦末吗?!”
“打天下,要有实力,更要有背景!”
“项氏早就衰落了,他连个寒门都算不上!”
“他就是个空有一身蛮力的莽夫,冒充霸王!”
刘备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发作完,才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霸王,应该很难冒充吧?”
“从古至今唯一的兵形势大宗师,需要谁认可?需要什么背景?”
孙权被这句话堵得张了张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猛地转过头瞪着刘备,语气里那股子志得意满已经碎了一地,只剩下几分气急败坏的心虚:
“玄德,你我是姻亲!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话?”
刘备迎着那道目光,摇了摇头。
“仲谋,非我不愿,实不能也。”
孙权这个人,性格很怪。
说难听的话,他不愿意听。
说好听的话,他当真。
除了极少数几个人,旁人说什么都逃不过这两条。
你不是那个让他信服的人,无论怎么劝谏,他都觉得你在反对他,把你当成敌人。
敌人越反对,越说明我做得对。
你要是顺着他说好听的,哪怕是对头,他也能当真。
敌人都支持我,更说明我做得对!
所以刘备时不时还真得说两句扎心的大实话,免得他把自个儿膨胀到天上去。
孙权当然知道自己的毛病。
可性子这东西,哪有那么容易能改。
他朝天幕努了努嘴,也不知是在跟谁赌气:“哼,孤倒要看看后人怎么写。”
“坏消息:你穿越了,穿越成了刘备,还是前期颠沛流离、没有基业的刘备。”
“好消息:你有一个召唤系统,可以召唤出历史上的名将。”
“恭喜你,首抽ssr,召唤出了项羽。”
评论区:
〖项羽:你是刘邦的后代?你让我帮你兴汉?好啊,没问题,你打过我,我就帮你。〗
〖三国时期的猛将加一起,能不能打过?〗
〖遇到这种假设性的问题,我们只需要假设进一部小说,在同等世界观下,打赢了项羽,是夸的多还是骂的多?〗
追评:
“着名电视剧《神话》,写死吕素、将刘邦塑造成阴险小人、将吕雉塑造成恋爱脑、将秦始皇塑造成胖子好色没脑子,但就因为项羽塑造的好,口碑是褒大于贬。”
“难道不是因为饰演赵高的张世老师演得好?”
“你说的是演技,我说的是整个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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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啧,”孙权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刘备,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玄德,要是你召唤出霸王,你会怎么办。”
刘备叹了口气。
“跑呗,难不成和霸王打一场?”
这个答案太实诚了,实诚到连孙权的嘲笑都无法继续往下接。
孙权把笑容慢慢收了回去,眯起眼睛。
“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霸王兴汉?”
刘备想了很久,最终缓缓摇头,给出的答案依然实诚,却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憧憬:“备想不出。这世间,或许只有孔明、公瑾那样的智者,才能想出办法来吧。”
“仿高帝之举。”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榻上传来。
曹操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他躺在那里,脸色灰白,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刘备和孙权同时一惊,随即脸上涌起压不住的喜色。
刘备快步上前,托着他的后背小心翼翼扶他靠坐在榻边。
孙权转身倒了杯水,递到他手里。
待他气息渐稳,孙权才问道:“孟德,什么办法能让霸王兴汉?”
曹操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干裂的嗓子,抬起眼看向两人,缓缓开口:“可知射阳侯、桃侯、平皋侯、玄武侯?”
诸项氏枝属,汉王皆不诛。乃封项伯为射阳侯。桃侯、平皋侯、玄武侯皆项氏,赐姓刘。
这些,孙权当然知道,点了点头,等着曹操往下说。
曹操继续道:“射阳侯刘缠,传一世,子有罪不得代,国除。”
“桃侯刘襄,平皋侯刘它,皆传至武帝元鼎五年,坐酎金免。”
“这三支的兴衰,皆有记载,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可玄武侯这一支,语焉不详。”
曹操目不转睛地看着刘备:“玄德家从元狩六年坐酎金失侯后,世系亦是语焉不详吧?”
刘备微微一怔,他好像知道曹操的办法是什么了。
果不其然,曹操接着说道:“设使高帝为玄德,召唤出霸王。”
“他定会说,自己乃玄武侯一脉。”
“祖上意欲复姓反汉,被除国,毁尽记载,不得已避居山林。”
“后王莽篡汉,本欲复项姓,重振家族荣光。”
“谁知出了个光武帝,刚有人篡汉,又有光武帝复了汉,汉家上上下下都防着有人篡位,项氏安敢复姓?”
“不得已,为了家族,只得借着战乱史料散佚,冒籍中山靖王之后。”
曹操说完,端起杯子,抿了口水。
满室寂静。
刘备沉默了很久。
他把曹操这套方案,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跑了一遍。
出身有理有据,世系恰好断在空白处,为何冒姓、为何流落,每一环都卡在史书最模糊的接缝上。
然后他不得不承认,这件事高帝真的干得出来。
不但干得出来,还会指天发誓,说自己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然后抱着项羽的大腿,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喊祖宗。
把自己这一脉怎么被刘家逼得背井离乡,怎么冒姓苟活,怎么在乱世里颠沛流离,添油加醋地讲上三天三夜,最后恳请祖宗出山,替项氏讨回公道。
至于讨回来之后,国号是汉还是楚,这个不重要。
甚至为了证明自己这一脉跟刘家不共戴天,他或许还会亲自去把高帝陵刨开,把高帝的尸骨拖出来挫骨扬灰。
高帝他老人家,就是这样有勇有谋、拿的起放的下、不在乎身后事的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