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兵猛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尚带着泪光的金瞳死死地锁着琉璃因剧痛而苍白的脸，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蕴含着能穿透灵魂的疯狂与后怕：“你受伤……我会疯的，真的会疯……”

    

    琉璃靠在他怀里，断尾之痛依旧尖锐，业火灼魂也未曾停歇，可监兵那双猩红眼瞳中近乎崩溃的恐惧和话语，却像一道滚烫的烙印，狠狠烫在琉璃的心头，压过了所有的生理痛楚。

    

    她望着他，望着他手上沾满的、属于她的淡金色血液，望着他笨拙却倾尽全力地用所剩无几的金气去接续那断尾，琉璃色的眼眸中漾起复杂的水光，混杂着痛与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虚弱，却强撑着笑道：“我没事，有共生契……”

    

    “那也不行！”他忽然低吼，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一口气，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与颤栗，“阿璃！别再用自己挡刀……我承受不起，失去你的代价……”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露恐惧，琉璃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觉得，断尾之痛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凤鸣盘旋而下，口中吐出一枚散发着温润生机的灵草，正是有助于止血生肌的昆仑仙葩。

    

    监兵立刻接住，小心翼翼地将仙草蕴含的生机之力引导至断尾处，配合着共生契约强大的恢复力，断口处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拢，虽然彻底恢复还需时日和灵力温养，但至少不再是触目惊心的血肉模糊。

    

    监兵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极尽轻柔地将重伤的琉璃抱起，仿佛怀中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他目光扫过这片布满杀机与恶意的金顶废墟，猩红褪去的金瞳只剩下冰冷的霜寒。

    

    凤鸣在前引路，最终在远离战场、靠近金顶边缘的一处背风谷地找到了一方小小的冰窟。

    

    这里虽寒冷，但冰层纯净，隐约能感知到地下流淌的温润水脉气息，能稍微缓解琉璃的痛楚。

    

    监兵劈开冰层，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用剩余的灵力布下几个简单的警戒和隐蔽法阵，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琉璃放下。

    

    他脱下自己染血的外袍，铺在冰面上，才让她躺下。

    

    琉璃变回九尾玄猫本体，六条完好的尾巴和三条接续后显得格外脆弱、裹着淡金色光晕的断尾，无精打采地蜷缩着。

    

    业火带来的痛苦已削减很多，但加上断尾之伤，让她虚弱地连眼睛都难以睁开，只是本能地寻求温暖，往监兵的手边蹭了蹭。

    

    监兵跪坐在她身边，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比他自己本源碎裂时还要痛上千百倍。

    

    他伸出手，微微颤抖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玄色毛发上沾染的血污和冰屑，不敢触碰那三条断尾。

    

    他沉默着，拿出水囊，用体温将冰冷的雪水焐热，一点点喂给她。

    

    又取出洞窟中寻到的、蕴含微弱木灵之气的苔藓，细细嚼碎了，极其小心地敷在她神魂波动最剧烈的后颈和心口位置，希望能为她带来一丝微弱的清凉。

    

    共生契约的修复能力极为霸道，只要两人在一起，伤势恢复速度便是常人百倍。

    

    每日清晨，监兵都会化作白虎本体，外出猎杀灵兽。他如今本源虽已恢复，但并不稳固，不能再轻易动用庚金之气，便用最原始的方式捕猎。

    

    而琉璃则笨拙地处理食材，用轮回之力凝成火焰，烤得焦黑一片。

    

    “……这能吃？”监兵看着那块黑炭般的肉，金瞳里满是怀疑。

    

    “能吃！”琉璃坚持，直接塞到监兵嘴边，眼中掠过一丝心虚。

    

    监兵失笑，接过烤肉，用庚金之气小心地削去焦黑部分，再切成细片，递到她唇边：“先喂饱你自己。”

    

    夜晚，巨大的冰窟穹顶仿佛透明的琉璃，将清冷皎洁的昆仑月华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在冰面上流淌成一片柔和的银辉。

    

    琉璃在冰与火的交织中昏昏沉沉，本能地吸收月华精华疗伤时，体内紊乱的灵力竟自发牵引，褪去了休憩时化作的九尾玄猫的形态。

    

    玄色光芒如水般流淌，化作了一位身着玄色长裙的少女，她侧卧在监兵铺就的衣袍上，月光勾勒出她纤细而优美的轮廓，长发如瀑散落，遮掩了半边苍白的脸颊，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片阴影。

    

    九尾变化的玄色光带断裂处略有破损，隐约可见几道淡金色的灵光封印覆盖着伤口。

    

    业火与断尾的痛苦让她即使在睡眠中，眉心也依旧微微蹙着，带着一丝破碎的、惊心动魄的美感。

    

    监兵刚从外面寻了水和一些低阶的灵果回来，看到这一幕，脚步猛地顿住。

    

    冰窟，月光，玄衣的少女，视觉的强烈冲击，唤醒了烙印在神魂深处的某个瞬间。

    

    他就这样怔怔地站在不远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手中的灵果滚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月光下，少女的身影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却无比重要的影子重叠，一种难以言喻的、远超他此刻理解范围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强烈的悸动和窒息感。

    

    几乎是脱口而出，一声低唤带着前所未有的、连他自己都惊诧的沙哑缱绻，在寂静的冰窟中响起：“阿璃……”

    

    这一声，和之前唤的“阿璃”似乎一样，又似乎完全不同。只有他自己明白，这一刻，这一声呼唤所蕴含的情感，比之前要浓烈太多。

    

    之前或许带着同伴的熟稔，或许带着契约的联系，可此刻这一声，却像是从灵魂的幽谷深处涌出，浸透了连失忆也无法磨灭的、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浓烈情感。

    

    是心痛，是怜惜，是失而复得的惶恐，更是一种宿命般的、刻骨铭心的归属感。

    

    亦是一种糅杂了惊艳、痴迷、守护欲与占有欲的复杂情感，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