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巫魇部落的族长大帐内,一片愁云惨雾笼罩。鸠天与两位爱妻幽后、香妃,以及长子鸠烈,齐聚于鸠风的病榻之旁。此刻,鸠风的病情已如狂澜般恶化,呼吸微弱得仿若风中残烛,部落中的巫医们皆束手无策,摇头叹息,表示已无力回天。
香妃伏在床沿,泪如泉涌,哭得肝肠寸断。她颤抖着握住儿子的手,哽咽道:“风儿,你可不能就这样离娘而去啊!你若走了,娘还怎么活下去!”那声音中饱含的无尽哀痛,仿佛能撕裂人心。
幽后与鸠烈在一旁轻声劝慰,试图安抚香妃的情绪:“香妹,别太伤心了,总会有办法的。”然而,他们的言语虽温柔,却难掩内心的绝望——鸠风的生死,已是凶多吉少,犹如悬于一线。
鸠天凝视着次子那苍白如纸的脸庞,眼见他的气息愈发微弱,不由得掩面长叹。身为族长,他一生征战沙场,何曾料到,竟要眼睁睁看着爱子就此凋零?心如刀绞,痛彻骨髓。
就在这绝望之际,一阵急促的马嘶声自帐外传来,夹杂着车轮辗地的闷响。鸠天眉头微皱,起身掀开帐帘,循声望去,只见老友魔剑少亲自驾驭一辆古朴的马车,疾驰而来。车中坐着一个身染邪气、行动不便的轮椅青年,正是那通云国的神秘人物凌天;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高大魁梧的青年阿木尔,以及两个看似稚气未脱的孩童——竟是先前在战场上阻挡鸠天、护住瑞王的鹿妖逸尘与兔妖卯澈,两人皆已化作人形,眼神中透着灵动与警惕。
鸠天愣了愣,目光从逸尘卯澈身上移到轮椅上的青年,又看向魔剑少,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剑少兄弟,这是……”
魔剑少快步走上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鸠天,我把医师带来了。这位就是凌天凌先生,他医术高超,或许能救鸠风。”
鸠天微微一怔,目光先是从那两个孩童模样的逸尘与卯澈身上掠过,随即落在那轮椅上的青年身上,最终转向魔剑少,声音中透着几分急切与困惑:“剑少兄弟,这……这是何意?”
魔剑少快步上前,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之意,他拱手道:“鸠天老友,我已为你请来神医。这位便是通云国的凌天先生,医术通天彻地,或许可救鸠风一命。”鸠天闻言,眉头紧锁,再度打量逸尘与卯澈一眼,又瞥向凌天,沉声对魔剑少道:“这两个小妖先前在战场上屡次助瑞王一臂之力,与我巫魇部落为敌。这凌天恐是他们背后的主谋,你贸然请他前来,会不会有何不妥?”
话音刚落,一旁的阿木尔闻言顿时脸色一沉,魁梧的身躯微微前倾,粗犷的声音中带着不悦:“你这家伙,怎么说话的!老子兄弟身为医师,不计前嫌,抛开你巫魇部落入侵通云国西部边境的恩怨,不顾自身邪气缠身之苦,千里迢迢来为你儿子疗伤,你倒好,还在这里挑三拣四!你爱治不治,死的是你儿子,又不是老子的!”
言罢,阿木尔周身灵力陡然迸发而出,如狂涛般汹涌澎湃,压得空气为之扭曲。鸠天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脸色微变,心中暗惊——这段时间,阿木尔在协助凌天调理体内邪气之际,自身修为竟也随之精进,已然突破至合体期一层,隐隐胜过鸠天一筹。
魔剑少见势头不对,连忙上前调解,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严肃:“鸠天兄弟,你巫魇部落入侵通云国西部边境,凌先生身为通云人士,本可对鸠风的生死袖手旁观。如今他不辞辛劳前来施救,已是诚意满满。你若再心存疑虑,拖延了救治时机,到头来后悔莫及,可莫要怪我未提醒。”
轮椅上的凌天也轻轻拍了拍阿木尔的胳膊,示意他冷静,随后看向鸠天,语气平淡却透着医者的坦荡:“我来只为治病,不管部落恩怨。你若信我,我便尽力;若不信,我现在就走,不耽误你找其他办法。”
鸠天看着凌天沉静的眼神,又想起帐内香妃的哭声,再想到魔剑少的话,胸口的疑虑瞬间被焦急压了下去。他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对着凌天拱了拱手:“是我糊涂,凌先生莫怪。求您……救救风儿!”
见鸠天终于点头,阿木尔哼了一声,不再多言,便推着凌天的轮椅,径直迈入鸠风休养的族长大帐。逸尘与卯澈两人,如影随形般紧跟在后。
一入帐内,众人目光齐聚,只见鸠风那张脸庞苍白如霜雪覆盖,胸膛起伏几近于无,气息若游丝般微弱,已是命悬一线,弥留之际。凌天见状,心知耽搁不得,来不及与帐中幽后、香妃及鸠烈介绍自己,便沉声对阿木尔道:“阿兄,助我护法。”言罢,他自乾坤袋中取出一捆晶莹丝线,灵力悄然催动之下,三十二根丝线如游龙般飞射而出,精准连接于鸠风周身要穴。紧接着,凌天默运《长生诀》心法,磅礴灵力顺着丝线汹涌注入鸠风体内,试图逆转那濒临崩灭的生机。
与此同时,阿木尔大手一按,稳稳置于凌天背心,以自身浑厚灵力压制那股顽固邪气,免得凌天因运功而邪气反噬,酿成祸端。
幽后、香妃与鸠烈三人见有陌生青年突入帐中,又以丝线缠绕鸠风,顿时警觉大起,齐齐起身。香妃更是脸色煞白,伸手便欲扯开那些丝线,急声喝问:“你……你是何人?怎敢擅入此处?”幽后与鸠烈亦是剑拔弩张,目光如刀,厉声道:“来者何意?速速住手!”
就在这时,鸠天与魔剑少紧随而入,眼见三人动作,鸠天立刻上前阻拦,沉声喝止:“住手!这位便是通云国的凌先生,乃是剑少兄请来的神医,专为风儿疗伤而来。你们切莫干扰,误了救治时机!”
魔剑少亦点头附和,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正是,凌先生医术超凡,绝无恶意。尔等安心旁观便是。”
幽后三人闻言,皆是一怔,脸上闪过震惊之色——通云国人?他们巫魇部落方才入侵通云西部边境,杀伐无数,怎会有敌国之人前来相助?但见身为族长的鸠天如此郑重其事,三人虽心存疑虑,却也只好收手,默然退开,目光紧盯着凌天的一举一动,帐内气氛顿时凝重如山,静待奇迹降临。
一刻钟后,凌天猛地一颤,收回那三十二根晶莹丝线,周身灵光渐黯。他额头冷汗淋漓,气息急促,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脸色苍白得如一张薄纸。
阿木尔见状,心急如焚,连忙上前扶住凌天的肩头,粗声问道:“兄弟,你这是怎么了?莫非医治那小子耗费太大,把你累坏了?”逸尘与卯澈两人亦是小脸紧绷,围上前来,逸尘拉着凌天的袖子,稚声稚气道:“凌天哥哥累了就歇会儿吧,别逞强啊!”卯澈则眨着大眼睛,点头附和:“是啊是啊,哥哥先调息,我们帮你守着。”
凌天微微摇头,摆手示意众人无虞,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喘息道:“我无妨。只是体内邪气蠢蠢欲动,方才妄动灵力,便有些反噬。调息片刻,便可恢复如初。”
与此同时,鸠风那边的情形已然大为好转。那原本苍白如死灰的脸庞,竟隐隐浮现几丝血色,胸膛起伏渐趋有力,呼吸不再如风中残烛般微弱。香妃见此,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忙拭去泪痕,颤声向凌天问道:“凌医师,您瞧风儿这模样……这是有救了么?”
凌天深吸一口气,稳住气息,目光扫过鸠风,转向香妃,语气平静却带着医者的严谨:“夫人,恕我直言,令郎的情况仍不容乐观。适才我以灵力探查他体内,经脉淤堵严重,气血难行。尤其是几大要穴附近,更是堵塞如乱麻纠缠,似是被外力强行封堵所致。想来是先前他被瑞王擒获,为防其以灵力挣脱逃脱,便在其体内打入困龙钉,封住经脉。奈何困龙钉滞留过久,又无专人疏导,即便后来取出,那些被封的经脉已搅作一团,难以自行恢复。如今他有所好转,乃是我以灵力助其在体内搭建几道假经脉,勉强维持气血最低程度的运转。一旦假经脉灵力耗尽,他仍将陷入垂危之境,命悬一线。”
香妃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般涌出,伏在床沿哭得肝肠寸断:“那……那风儿岂不是没救了?这可如何是好啊?天哪,我可怜的孩子!”
凌天见她悲恸欲绝,心中微动,沉声道:“夫人莫要绝望,我确有一法可救他。便是以百花玉露配合我五色神光中的赤光——百花玉露有软化淤堵之效,可疏通经脉;赤光则能重塑循环,恢复生机。只是如今我一无百花玉露在手,二则我身染邪气,无法长时间施展赤光。故而眼下,只能先稳住他的性命。”
帐内的目光瞬间都聚到凌天身上,魔剑少往前半步,掌心不自觉攥紧——只要能找到百花玉露,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愿意去。“凌先生,您知道哪里能找到这东西?”
凌天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深意:“我确实知道一个人,或许持有百花玉露。而且,这人你也认识。”
“我认识?”魔剑少愣了,眉头拧成疙瘩,脑子里飞速过着认识的人——魔族里没谁会囤人族的灵药,人族朋友里也没听说谁有百花玉露。他下意识摸了摸魔剑的剑柄,语气满是疑惑:“我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人了?”
“百花仙子,暗来香姑娘。”凌天缓缓吐出这几个字,话音刚落,帐内的空气都似是顿了顿。
魔剑少的脸“唰”地红了,耳尖也泛着热,连握着剑柄的手指都僵了——暗来香,那是他年轻时的老相好。当年不欢而散,他还在气头上发过誓,这辈子不会求她。如今要为了鸠风去见她,还要开口要东西,这脸往哪搁?
一旁的鸠天也愣住了,端着药碗的手微微晃了晃,药汁差点洒出来。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当年他也倾心过暗来香,还托人送过不少巫魇部落的奇珍,可暗来香最后选了魔剑少,他才死了心,后来才娶了幽后和香妃。他早听说两人分道扬镳,这么多年没联系,如今让魔剑少去求她,这尴尬劲儿,想想都替魔剑少难受。
香妃没顾上这些,见有了具体的人,立刻抓着魔剑少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剑少兄弟,求你了!你去见见暗来香姑娘,求她把百花玉露给我们吧,风儿不能再等了!”
魔剑少被她晃得回神,脸上的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重——一边是当年的誓言和尴尬,一边是弟子垂危的性命。他沉默了片刻,指尖掐进掌心,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好,我去。就算是放下脸面,我也得把百花玉露求回来。”
鸠天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又带着点愧疚:“剑少兄弟,这事……委屈你了。等风儿好了,我一定好好谢你。”
魔剑少摆了摆手,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凌天:“凌先生,暗来香现在在哪?我这就动身。”
凌天见他应下,语气也缓和些:“她应该还在百花林。你去了报我的名字,或许她能给几分薄面。”
魔剑少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走,刚到帐帘边,又回头看了眼床榻上的鸠风,眼神更坚定了——不管多尴尬,只要能救鸠风,这点脸面,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