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剑少辞别众人后,不再有半分耽搁。他反手握住背后的魔剑,指尖灵力一催,剑身嗡鸣着迸出一道漆黑剑光——那剑光裹着他的身影腾空而起,如流星般划破天际,朝着百花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百花林的轮廓便出现在眼底。剑光落地时轻得几乎无声,只卷起几片落在肩头的花瓣。魔剑少收剑而立,抬眼望去,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在风中摇曳,淡紫的铃兰、浅粉的蔷薇、雪白的栀子……连空气里都飘着清甜的花香,层层叠叠,沁人心脾。
他这样性情冷峻的魔族剑修,竟也被这景象勾得愣了神。目光扫过林间那条熟悉的石板路,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昔日画面——那时暗来香还总穿着紫衣,挽着他的胳膊沿这条路散步,指尖会摘下沾着露珠的花瓣,轻轻贴在他的脸颊上,笑说“魔族的剑也该沾点花香,才不算太冷”。那些时光,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暖意,即便后来闹得不欢而散,即便他发过“再不相见”的誓,也始终没敢彻底忘了。
就在他沉浸在回忆里时,空气中的花香突然骤然变浓,紧接着,一阵细碎的“簌簌”声传来——漫天花雨顺着风卷来,粉的、白的、紫的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如帷幕般缓缓展开。魔剑少心头一凛,猛地回神,抬眼便见一道紫衣身影踏花而来。
暗来香的裙摆扫过草地,竟没沾半分尘土。她身姿曼妙,发间别着一朵新鲜的栀子,步履轻盈得像踩在云絮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花灵气,与当年模样分毫不差——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连眼角都没添半条细纹,肤白依旧,眉眼间还是那股超脱世俗的清雅。
魔剑少盯着她,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有愧疚,有尴尬,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竟让他忘了该如何开口,只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
倒是暗来香先打破了沉默。她走到魔剑少面前,微微屈膝行了个浅礼,随后抬手折下身旁一束开得正盛的蔷薇——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粉得格外娇艳。她将花束递到他面前,声音温和得像林间的风:“魔剑少,上次你来得巧,我正与凌公子商议西境的事,没能好好招待。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倒真是有缘。这束花送你,就当是‘有缘花’吧。”
魔剑少的目光落在那束蔷薇上,犹豫了片刻——指尖碰到花瓣时,还能感觉到露珠的凉意。他终究还是伸手接过,声音比平日沙哑了些:“多谢暗姑娘……还记得我。”
“我愿意记住所有有缘人。”暗来香展颜一笑,那笑容不像烈火般浓烈,倒像山间的野花,淡而持久,“你自然也算其中一个。”
魔剑少握着花束的手指紧了紧。他多想拉着她问问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多想解释当年的误会,可脑海中突然闪过鸠风苍白的脸、香妃哭红的眼——私情再重,也重不过一条人命。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瞬间变得郑重:“暗姑娘,今日前来,我是有一事相求,希望你能帮我。”
暗来香的眼神依旧清澈坦然,仿佛全然忘了当年他“再不相见”的誓言。她侧了侧头,耐心倾听:“剑少公子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办到。”
“我听闻你手中有百花玉露。”魔剑少的声音沉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带着恳切,“我好友的儿子鸠风现在性命垂危,唯有这玉露能救他。求你……割爱分我一瓶,日后若有需要,我魔剑少赴汤蹈火,也必还这份情。
暗来香看着眼前这位曾许下誓言的魔族剑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微微颔首,声音带着一贯的清冷与洞察:“能让当初发誓不再求我的你,不惜放下身段前来,看来这位鸠风公子对你而言,确实十分重要。你如此开门见山,想必也是急切需要。”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提醒:“但你可知,百花玉露乃是通云国西部五宝之一,得之艰难,提炼更是耗费我不少心力。”
魔剑少心知暗来香所言非虚,但救子心切,他毫不迟疑,斩钉截铁道:“我魔剑少愿以任何代价偿还姑娘,只要姑娘同意将玉露分与在下!”
暗来香闻言,嘴角浮现一抹清浅的笑意,如百花初绽,却又带着几分捉摸不透:“代价便不用了。只是,我希望公子答应我两个条件,这百花玉露,我便赠予公子。”
魔剑少一怔,随即问道:“什么条件?”
暗来香摇了摇头,笑意更深:“具体是什么条件,我现在还未想好。公子现在只需回答,是否答应。”
魔剑少沉吟片刻,目光坚定。面对鸠风的生死,他没有犹豫的余地。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在下答应了。还请姑娘赠予玉露,届时姑娘若想好条件,可用这块传音石联系在下。”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古朴的传音石,郑重地放到了暗来香的掌心。
暗来香垂眸,看着手中温润的传音石,笑得意味深长,随后将其收入袖中。接着,她从袖口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递到魔剑少手中,语气柔和:“瓶中所装,是我新近提炼的百花玉露,正是效力最好的时候,当可救急。”
魔剑少接过玉露,如获至宝,心中稍安。他朝着暗来香深鞠一躬,急切道:“多谢姑娘!我魔剑少定会履行承诺!只是如今鸠风情况紧急,容许在下先行一步了。”
不等暗来香有所回应或道别,他便转身御剑,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只留下暗来香一人,在漫天花雨中,凝视着剑光消失的方向,嘴角依旧带着那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魔剑少的剑光刚消失在天际,暗来香袖中的另一块传音石便轻轻亮了起来,温润的光晕映在她指尖的花瓣上,传出凌天清朗如玉石相击的声音:“暗姑娘,之前承诺您的报酬,今日兑现了。”
暗来香低头看着那块发烫的传音石,指尖轻轻捻碎了掌中残留的蔷薇花瓣,脸上的笑意从之前的“意味不明”,彻底化作了了然的明艳——像藏了许久的心事终于落了地,连眼尾都染了几分轻快。她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声音里带着赞叹的轻扬:“凌公子果然好算计。当初您私下找我时,只说让我协助瑞王打败巫魇部落,便有机会再见剑少,甚至能让他主动来求我。”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石凳上的青苔,语气添了点回忆的软意:“我当时还当您是玩笑话——剑少那性子,当年发了誓便不会回头,我哪敢真指望。可我想着,能为通云国百姓挡一场战乱,帮衬一把也无妨,没成想……您竟真把这‘不可能’,变成了真的。”
传音石里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半分自得,只像在叙述一盘早已落定的棋局:“在下向来言出必行。既然答应了您,自然要把前后的关节都算到。”
暗来香把玩着传音石,指尖在石面上轻轻敲着,好奇地追问:“那鸠风重伤、魔剑少去乾元五行派找您求医,这些……也都在您的算计里?”
“算是顺水推舟。”凌天的声音顿了顿,多了几分条理清晰的分析,“鸠风的性子,重情义、护兄长,战场上定然会为鸠烈断后,被瑞王擒住是大概率的事。而瑞王谨慎,怕他逃脱,定会用困龙钉封他经脉——这是他的行事风格。巫魇部落的巫医,擅长的是邪术,对经脉淤堵的伤本就束手无策,鸠风的情况只会越来越重。”
他继续道:“魔剑少是鸠风的师傅,又是鸠天的好友,不可能坐视不管。可他是魔族,人族医师大多避之不及,能给他指条明路的,只有他那位通云国的好友剑痴叟。”说到这儿,凌天的声音里才添了丝极淡的自信,“凌某托大,医术和心性在通云国还算有些名声,剑痴叟定会推荐他来找我。如此一来,借‘救鸠风’的由头,让他来您这儿求百花玉露,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说到底,我只是借花献佛,帮您了了想见他、让他低头的心愿罢了。”
暗来香听到“心愿”二字,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像风吹过花丛般轻快:“凌公子不仅医术好,心思更是缜密。这份报酬,我收得心甘情愿。日后若有需要,百花林的花,随时为您开放。”
传音石里传来一声淡淡的“多谢”,便渐渐暗了下去。暗来香将石头收进袖中,抬头望着魔剑少远去的方向,阳光透过花瓣落在她脸上,笑意里只剩一份得偿所愿的轻松——原来有些“未完”,真的能借着一场“算计”,悄悄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