臻味铺的灯笼还亮着暖黄的光,桌上的糖糕碎屑沾着蜜霜,被夜风卷得轻轻晃。逸尘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还在回味最后一块桂花糖糕的甜,卯澈则把空了的食盒叠好,塞进货担的角落。听到要走,傲泽龙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蹭过碗沿,眼底浮起几分不舍:“这就要走啦?我还想着……你们要是留在黄沙城,守城时我还能给你们带糖糕呢。”他挠了挠头,声音软下来,“有你们在,总觉得心里踏实些,不像之前那样慌。”
逸尘晃了晃拨浪鼓,鼓面的彩珠撞出清脆的响:“留在城里可解决不了大问题呀!”卯澈也跟着点头,挑起草绳把货担勒紧:“放心好啦!要是真到了要紧时候,我们肯定会出现的!”两人说着,朝傲泽龙挥了挥手,小短腿迈得飞快,货担上的铜铃一路叮铃,很快便消失在铺外的夜色里,只留下傲泽龙站在灯笼下,望着他们的背影,轻轻攥了攥手里的青釉小瓶——那是之前卯澈送他的爽神水,瓶身还带着余温。
城外的夜风比城里冷,黄沙裹着细石子,打在货担的木杆上“沙沙”响。逸尘刚把拨浪鼓揣进怀里,腰间的传音石突然亮了起来,泛着淡蓝的微光,凌天沉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像浸了凉泉的玉石:“逸尘,卯澈,西境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卯澈赶紧把传音石掏出来,凑到嘴边,声音还带着点吃糖糕后的甜腻:“凌天哥哥!我们跟你说哦!瑞王和傲将军、暗来香姐姐还有慧明师太联手啦,把巫魇部落的五万尸兵都消灭了,还抓了鸠天的二儿子鸠风!现在瑞王把西境三城的兵权都拿到手了,说两天后要去烽火楼跟鸠天谈判呢!”
逸尘也凑过来补充,手舞足蹈的:“还有还有!之前大法师想活埋人炼新尸兵,被慧明师太阻止了,我们还去帮忙捣乱了!不过瑞王现在可神气了,开会的时候一直说自己的功劳,傲将军都有点不高兴呢!”
传音石那头静了片刻,凌天的声音带着几分了然:“以萧玦的野心,借战功争兵权,这一步早在意料之中。”顿了顿,他又道,“你们别担心之前跟他拌过嘴会被针对——他现在要的是西境的稳定,暂时不会分心对付你们。”
“可是他势力越来越大,以后会不会……”卯澈小声问,小手抓着货担的绳子,有点担心。
“他有玄觞出谋划策,孟擎山当打手,势力做大是必然的。”凌天的声音很平静,“但现在西疆最大的麻烦不是他,是鸠天。我们不能干涉他争权,反而要适时帮衬——至少得让他别走错路,把鸠天逼急了。”
逸尘眨了眨眼:“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呀?”
“你们去一趟瑞王的军营。”凌天的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提醒他,两天后的谈判别把鸠天逼得太狠。鸠天是巫魇部落的族长,要是真被逼到鱼死网破,他说不定会用禁术,到时候不仅西境士兵要遭殃,百姓也要跟着受苦。”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跟他说,不如用怀柔的法子——让他告诉鸠天,继续跟通云国作对,巫魇部落本就少的人口和资源只会更紧缺;要是双方言和,遵守之前的边界,还能开通商道,交换粮食和草药,这才是长久之计。这样对通云国和巫魇部落,都是双赢。”
“好!我们这就去!”逸尘立刻应下来,晃了晃传音石,“可是凌天哥哥,要是瑞王不听我们的咋办呀?他之前就有点不待见我们……”
“先去试试。”凌天的声音温和了些,“要是他真不听,你们再用传音石跟我联系,我再想别的办法。记住,别跟他硬争,你们俩的安全最重要。”
“知道啦!”卯澈拍了拍胸脯,拉着逸尘的手,“我们这就去军营!保证好好说!”两人挑着货担,转身朝着瑞王军营的方向走去,夜色里,货担上的铜铃又响了起来,像在为他们加油似的,清脆地飘向远方。
瑞王的军营扎在黄沙城西侧的高地上,帐篷外插着绣着“萧”字的玄色大旗,夜风卷着旗角,猎猎作响。逸尘晃着拨浪鼓,卯澈挑着货担,刚走到主营帐外,守卫便认出了他们——之前瑞王特意吩咐过,“若是两个带货担的小孩来,不必阻拦”,两人顺顺当当地掀帘进了帐。
帐内烛火通明,瑞王萧玦坐在主位的胡床上,指尖转着枚墨玉扳指,案上摊着西疆舆图,旁边还放着半盏未凉的酒。他抬眼看见逸尘和卯澈,转动扳指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扫过货担上晃悠的铜铃,又落回两个孩子脸上,眼底的警惕像藏在棉絮里的针,没露半分在脸上。
“哟,是你们两个小家伙。”瑞王嘴角勾着笑,语气听着热络,指尖却无意识地扣了扣案面,“之前你们说‘请西莲寺高僧能破尸兵’,还真没说错——若不是慧明师太的佛光,想灭那五万尸兵,还得费些功夫。你们可真是本王的福星啊。”
逸尘立刻晃了晃拨浪鼓,鼓音清脆:“瑞王哥哥过奖啦!我们就是碰巧知道嘛!”卯澈也跟着点头,往前凑了两步,小声说:“我们听说你两天后要去烽火楼跟鸠天谈判,想来给你提个小建议——到时候跟鸠天说话别太凶啦,好好跟他说,告诉他继续跟通云国作对,巫魇部落的人会越来越少,粮食也不够吃;要是言和,还能换粮食和草药,对大家都好。”
“好好跟他说?”瑞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手指点了点舆图上巫魇部落的位置,“本王灭了他五万尸兵,斩了他一个大法师、两个护法,连他的宝贝儿子都被吊在城头——他现在就是丧家之犬,有什么资格让本王‘好好跟他说’?”
逸尘还想再说,瑞王却突然抬手打断他,转动扳指的动作停了,声音冷得像帐外的夜风:“你们两个小鬼,算盘打得倒是挺响。”他盯着两人,目光像刀子似的,“别以为戴个小孩的壳子,本王就认不出你们——之前本王就觉得奇怪,两个‘卖货郎’,怎么会懂排兵布阵,还能精准找到西莲寺的路子?本王派人查了查,才知道,你们是跟在凌天和阿木尔身边的那两个小妖,对吧?”
逸尘和卯澈的脸色瞬间变了,卯澈下意识攥紧了货担的绳子,铜铃猛地晃了一下,没了之前的轻快。
“你们来劝本王‘别逼鸠天’,无非是怕本王把巫魇部落收为己用,势力壮大了,回头找凌天算旧账——毕竟,他之前坏了本王不少事。”瑞王端起案上的酒盏,抿了一口,眼神更冷,“本王今天看在你们确实帮过忙的份上,不跟你们计较。回去告诉凌天,若是他怕了,就带着阿木尔来归顺本王——本王用人不疑,他若肯助本王登上皇位,西境的兵权,还能分他一半。”
逸尘咬了咬唇,还想争辩,卯澈却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瑞王已经识破了身份,再争下去,说不定会有危险。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说话,卯澈赶紧挑起货担,逸尘也把拨浪鼓揣进怀里,转身就往帐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货担上的铜铃叮铃响得急促,像在催促他们赶紧离开。
帐内,瑞王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脸色沉了下来,抬手将酒盏重重放在案上,酒液溅出几滴在舆图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凌天……想坏本王的事,没那么容易。”
夜风卷着落叶打在货担的木杆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树林里的月光被枝叶剪得支离破碎。逸尘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传音石,指尖还带着跑出来的汗,对着石头发声时,声音都透着几分急促:“凌天哥哥!凌天哥哥!你在吗?快回话呀!”
传音石的微光在夜色里轻轻闪烁,很快传来凌天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在的,别急。是不是瑞王那边不肯听劝,出了岔子?”
“嗯嗯!”卯澈赶紧凑过来,小脑袋几乎要贴到传音石上,“他不仅不听你的建议,还认出我们是跟着你的小妖了!把我们‘请’出军营的时候,脸都冷下来了,这可怎么办呀?”
石那头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带着无奈的叹息,轻得像被风拂过:“虽然早料到他大概率不会听,但真听到消息,还是觉得棘手。”
“凌天哥哥,你是不是担心会出大麻烦呀?”逸尘的声音软了些,之前的急切里多了几分不安,“瑞王不听劝,到底会怎么样呀?”
“麻烦不小。”凌天的声音沉了下去,指尖敲击传音石的轻响隐约传来,带着几分凝重,“若是谈判时瑞王把鸠天逼急了,鸠天要跟通云国鱼死网破,西境怕是要添不少亡魂。”
“什么?要死人?好多好多人吗?”逸尘和卯澈同时拔高了声音,眼睛都瞪圆了——他们虽见过尸兵,却从没想过会有“死很多人”的后果,拨浪鼓从逸尘手里滑下来,滚在落叶堆里都没顾上捡。
“巫魇部落看着比通云国弱,却也是传承了上万年的部族,家底比表面看起来厚。”凌天的语气里满是顾虑,“真要拼鱼死网破,西境的兵力就算能赢,也得打个两败俱伤,元气大伤。可现在通云国哪禁得住这种损耗?东、南、北三面边境同样紧张,朝廷根本抽不出兵力支援西境。到时候西境想不死人都难,连瑞王能不能保住性命,都不好说。”
“这么严重?!”卯澈急得直跺脚,小手抓着货担的绳子攥得发白,“凌天哥哥你快想办法呀!你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让大家不用死的对不对?”
“我又不是神仙,哪能左右战场生死。”凌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很快又坚定起来,“一旦真打起来,我们最多能尽量减少伤亡,却没法完全避免。现在当务之急,得辛苦你们跑一趟——立刻用黄沙城里的传送阵去京都通云城的寒府,就是之前我和阿木尔去九汤山,你们住过一段时间的那处宅院,找寒璃照钦差。想办法请她尽快赶来西境协助,至少要保住瑞王的性命。”
他顿了顿,语气更郑重:“瑞王是眼下西境的关键,他要是死了,西境群龙无首,只会更乱。你们快去,路上注意安全。”
“好!我们这就去!”逸尘一把捡起地上的拨浪鼓,卯澈也赶紧挑起货担,两人朝着树林深处的传送阵方向跑去,货担上的铜铃叮铃作响,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急促——他们知道,这一趟跑快些,或许就能少些人在西境的战火里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