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裹着血腥味,拍在鸠烈兄弟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左护法的尸体还躺在不远处,黑血渗进沙粒里,看得两人眼眶通红——那是从小看着他们长大、教他们握刀的人,如今却为护他们,死在瑞王掌下。鸠烈猛地拔出尸魂刃,刀刃泛着黑气,就要朝着瑞王冲去:“萧玦!我跟你拼了!”
“少主不可!”右护法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哪怕自己胸口还在淌血,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不是他的对手!左护法用命换的时间,不是让你去送死的!快带二少主走,通知族长,莫要辜负他的牺牲!”
瑞王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走?有本王在,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离开!”话音落时,他再次提掌,绿色龙气如潮水般涌来,右护法刚想抬手抵挡,却被掌气狠狠砸在胸口——“噗!”他喷出一大口黑血,身体重重摔在地上,骨杖断成两截,再也爬不起来。
鸠烈和鸠风刚跑出几步,回头见右护法倒地,脚步瞬间顿住。瑞王的身影已追至身后,龙气的威压让两人几乎喘不过气。“哥哥,你先走!”鸠风突然停下脚步,一把将鸠烈往前推,“我来断后!你赶紧回部落找父亲!”
“不行!”鸠烈回头,眼眶通红,“我是哥哥,要断后也该是我!你快走!”
“没时间争了!”鸠风急得声音发颤,瑞王的掌气已近在咫尺。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纸——那是出门前,部落法师特意给的传送符,说关键时刻能保命,他一直揣在怀里没敢用。“哥,拿着这个!”他不等鸠烈反应,一把将符纸贴在鸠烈胸口,指尖快速捏诀,“这是传送符,能直接传去部落外围!你快走!”
符纸刚贴上,便骤然亮起金色光芒,将鸠烈整个人裹在其中。鸠烈只觉周身一轻,周围的黄沙、战场的厮杀声瞬间变得模糊,他慌忙伸手去抓鸠风的手,指尖却只碰到一片虚空——“小风!”他的喊声还没落下,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原地。
金光散去,原地只剩鸠风一人。他握着短刀,看着步步逼近的瑞王,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只剩下倔强的冷硬。“我哥哥已经走了。”他咬着牙,刀刃指向瑞王,“他会把这里的事告诉父亲,用不了多久,父亲就会带着更多尸兵来——到时候,你们通云国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瑞王停下脚步,看着空荡荡的沙地,眼底闪过一丝懊恼——还是让一个跑了。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冷漠,目光落在鸠风身上,带着碾压般的威压:“就算鸠天来了,本王也能再杀他一次。至于你……”他掌心凝聚起龙气,“留着你,正好给鸠天送份‘大礼’。”
鸠风看着瑞王眼中的冷光,知道自己绝无脱身可能——被擒当人质,不仅会让父亲投鼠忌器,更会折辱巫魇部落的颜面。他咬着牙,手腕猛地一翻,短刀寒光骤起,直逼自己的脖颈,眼底满是“宁死不降”的决绝:“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用我威胁父亲!”
“想死?在本王面前,你连求死的权利都没有!”瑞王眼神一厉,周身绿色龙气骤然转紫——七星真龙诀第三星“紫龙速”瞬间施展开来!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淡紫残影,快得几乎突破肉眼极限,不等鸠风的短刀碰到脖颈,便已闪到他身前,掌心带着刚猛劲气,狠狠拍在鸠风的胸口。
“唔!”鸠风只觉一股巨力撞得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短刀“当啷”一声脱手,落在沙地上,整个人眼前一黑,软倒在地,彻底晕了过去。
这时,玄觞快步走了过来,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鸠风,又看向瑞王,语气沉稳地问道:“王爷,此子乃是鸠天的次子,如何处置?”
瑞王俯身,用脚尖踢了踢鸠风的身体,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冷光:“封住他的七大要穴,使他无法调动灵力——别伤他性命,留着还有用。”他抬头看向远处的三城,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把他绑了,用粗麻绳吊在黄沙城城头的旗杆上。每天派人给他喂水喂粥,别让他饿死渴死——等他父亲鸠天来了,正好让他远远看着自己的好儿子,尝尝‘骨肉难全’的滋味!”
玄觞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躬身应道:“属下明白。这便让人将他押回城内,按王爷的吩咐处置。”他挥手召来两名黑衣士兵,嘱咐道,“小心点押着,别让他醒了挣扎,也别伤了他——王爷要活的。”
士兵们立刻上前,用特制的捆仙绳将鸠风牢牢绑住,又点了他身上的昏睡穴,确保他短时间内醒不过来,才抬着他往三城方向走去。
瑞王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士兵背影,又望向巫魇部落的方向,掌心的龙气缓缓散去。他知道,鸠天得知长子逃脱、次子被擒,定会暴怒攻心,用不了多久便会带着大军来犯——但这正是他想要的,只要鸠天来了,他便能一战定西疆,既除了巫魇部落这个隐患,又能借着“平乱”的功绩,向京城的那位“好哥哥”和通云国的百姓证明自己的实力。黄沙依旧在吹,可瑞王的眼底,已燃起了势在必得的野心。
晨雾尚未散尽,巫魇部落外围的小河泛着冷粼粼的光,岸边芦苇沾着露珠,被风拂得簌簌坠落,打湿了两人的衣摆。魔剑少横握玄铁魔剑,剑身泛着沉郁的黑芒;对面的鸠天则拄着一柄兽骨长矛,矛尖淬过兽血,泛着暗紫色的寒光——两人都没催动灵力,只以纯粹的武技较量,剑影如泼墨,矛尖似惊雷,剑与矛的碰撞声清脆如裂玉,眨眼间已拆解了三百余招,河面上的水雾都被劲气搅得四散开来。
突然,两人同时收招。魔剑少身形一晃,落回岸边左侧的青黑巨石上,衣袍微振,指尖还残留着刚卸力的余劲;鸠天则踏水而立,随即轻跃至右侧的白石上,兽骨长矛往石面一拄,发出“笃”的轻响,眼底还带着比试后的锐光。
“这么多年不见,你这‘裂风矛’的速度还是半点没慢。”魔剑少擦了擦剑身上的水珠,语气里带着老友间的感慨,“看来这些年为了‘入主通云’的事,没少下苦功。”
鸠天嘴角勾了勾,却没半分笑意,语气里满是族长的沉重:“老友谬赞了。我巫魇部落世代困在西部蛮荒,土地贫瘠,族民连块能安稳种粮的土地都没有,冬天冻饿而死的孩子不知有多少。”他握紧长矛,指节泛白,“我筹谋二十年,不是为了自己当什么‘王’,是为了让部落人能走出蛮荒,有片安稳的地盘——哪能因你一句话就停手?”
魔剑少闻言,剑眉微蹙:“我不是要拦你争活路,可你得看清实力。你如今的身手,约莫与那瑞王萧玦不相上下,可通云国藏龙卧虎,乾元五行派的长老、西莲寺的高僧,甚至暗处的隐修,比萧玦强的修士不知有多少。真打起来,你应付得过来?”
“我自然算过。”鸠天抬头望向通云国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通云国受周围邻国虎视眈眈,他们的那些高人要么守边境,要么护京城,根本顾不上西疆这犄角旮旯。”他顿了顿,语气更坚定,“我才冒险炼制尸兵,就是要趁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闯过边境线——若错过了,我巫魇部落不知还要在这蛮荒里熬多少代!”
话落,他看向魔剑少,语气里带了点质疑:“你本是魔族,人类的纷争与你何干?莫非是因为和通云国的剑痴叟成了忘年交,便来帮着他们劝我收手?”
“你想多了。”魔剑少摇了摇头,语气沉了几分,“我来劝你,一是受暗来香所托——她在三城见了太多尸兵屠城的惨状,不忍西疆百姓再遭屠戮;二是当年我们在西疆结过义,我不想看着你一头栽进通云国的浑水里。”他盯着鸠天的眼睛,字字恳切,“那通云国的水比你想的深,你一个部落族长,就算凭着尸兵占了西疆,也守不住——通云国的皇室绝不会容你,到时候不仅你要死,你那两个儿子,还有整个巫魇部落,都要跟着陪葬。”
河风突然变得凛冽,吹得芦苇秆呜呜作响,就在魔剑少与鸠天对峙的间隙,一道踉跄的身影从林间冲了出来——正是逃回来的鸠烈。他衣袍上沾着黑褐色的血污,头发散乱,连腰间的尸魂刃都丢了,踉跄着扑到鸠天脚下的巨石旁,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好几次想开口,却只发出细碎的气音。
“慌什么!”鸠天眉头一拧,手按在兽骨长矛上,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族长的威严与不耐,“多大的人了,话都说不利索?你魔剑少叔叔还在这儿看着,你这副丢魂落魄的样子,是要把我巫魇部落的脸丢尽吗?”
鸠烈狠狠咽了口唾沫,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与沙尘,终于勉强稳住气息,声音带着哭腔与急迫:“父亲!大事不好了!我们……我们败了!”
“败了?”鸠天的瞳孔骤然一缩,长矛在石面上顿得“嘭”一声响,“说清楚!五万尸兵,十万部族将士,还有三位大法师,怎么会败?!”
“是瑞王!还有傲白鸥!”鸠烈的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带着惨烈,“他们居然联手了!还有西莲寺的慧明师太,带着弟子从天而降,用佛光破了尸兵——五万尸兵全被超度了,连半点残骸都剩不下,根本没法复活!十万弟兄逃的逃、降的降,溃散得不成样子!”他停顿了一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三位大法师……一位被瑞王斩了头,另外两位重伤逃了;左右护法为护我们,也都死了……还有小风,他为了让我逃回来报信,用了传送符把我送走,自己却被瑞王抓住了!父亲,您快带更多尸兵去救小风,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啊!”
“什么?!”鸠天的脸色瞬间沉得像锅底,周身黑气骤然翻涌,恐怖的灵力如浪涛般炸开,连脚下的巨石都微微震颤。站在他身边的鸠烈被气浪掀得连连后退,差点摔在沙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你还有脸说!”鸠天猛地转身,指着鸠烈的鼻子,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让你带着部族精锐出征,你不仅兵败,还让弟弟替你断后?!你这个哥哥是怎么当的!若不是小风用传送符送你回来,你早就成了瑞王的阶下囚!”
“明明是你自己错估了局势,却把火撒在儿子身上。”魔剑少的声音适时响起,语气平静却带着犀利的讽刺,“你筹谋时没算到西莲寺会插手,没算到瑞王与傲白鸥会联手,更没算到通云国还有后援——如今兵败,倒先怪起儿子‘护不住弟弟’,这算哪门子的父道?”
鸠天此刻哪有心思与魔剑少争辩,胸口的怒火与焦虑交织,几乎要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一把抓住鸠烈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声音冷得像冰:“走!回部落!”
话音落时,他拖着还在发颤的鸠烈,大步朝着巫魇部落的方向走去,黑色的衣袍在风里猎猎作响,周身的黑气比来时更浓,连河边的河水都似被这股戾气影响,泛起了细微的黑色涟漪。魔剑少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他知道,鸠天这一去,西疆的战火,怕是要烧得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