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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5章 百草堂之白背叶
    岭南的暑气缠人,百草镇的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空气中飘着混合着艾草、薄荷与不知名药材的清苦气息。镇口的老槐树底下,几个纳凉的村民正摇着蒲扇闲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路口那个踉跄走来的身影。

    来人是郑钦文,背着半旧的行囊,面色蜡黄得像被霜打过的菜叶,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走几步就扶着树干喘口气,裤脚被脚踝处的水肿撑得紧绷。他本是城里的账房先生,常年伏案操劳,半年前查出慢性肝炎,肝脾肿得像揣了两个小秤砣,浑身乏力不说,连腿脚都渐渐肿了起来,四处求医问药,钱花了不少,病情却越发沉重。听说百草镇盛产药材,医理高明,便揣着仅剩的积蓄,一路辗转寻了来。

    “这后生看着病得不轻啊,怕是冲着镇上的药铺来的。”村民李阿婆咂咂嘴,“要我说,还是得去百草堂找王宁掌柜,人家是祖传的手艺,稳当!”

    旁边的张大叔却摆了摆手:“可别这么说,济世堂的孙掌柜最近正到处拉生意呢,说他那儿药材便宜,见效快。前两天我家老婆子头疼,孙掌柜给抓了两服药,倒是真不贵,就是吃了也没见好。”

    两人正说着,郑钦文已经走到了街心。百草镇不大,两条主街交叉处,正好对着两家药铺。东边是百草堂,门楣上的牌匾漆色温润,门口摆着几盆长势旺盛的薄荷与金银花,铺面干净整洁,隐约能看到里面货架上整齐码放的药罐;西边便是济世堂,牌匾簇新,门口挂着“祖传秘方,包治百病”的红绸子,孙玉国正站在台阶上吆喝,见郑钦文这副模样,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迎了上去。

    “这位兄弟,看着像是身子不适?快进铺里歇歇!”孙玉国满脸堆笑,一把扶住郑钦文的胳膊,那力道大得让郑钦文忍不住皱了皱眉,“我这济世堂,专治疑难杂症,尤其是肝脾不适、水肿这类毛病,一帖药下去,保管药到病除!”

    郑钦文本就虚弱,被他这么一劝,又想着能尽快减轻病痛,便晕乎乎地跟着进了济世堂。铺子里的药材气味混杂,货架上的药包摆放得杂乱无章,孙玉国的手下刘二正蹲在角落里筛药,见掌柜领了客人来,连忙站起身,眼神里透着几分精明的打量。

    孙玉国让郑钦文坐下,装模作样地搭了搭脉,又问了几句症状,便捻着下巴沉吟:“你这是肝脾不和,湿气郁结,得用活血化湿、柔肝健脾的药材。我这儿正好有一味灵药,名叫‘白背木’,专治你这病!”

    郑钦文听得一头雾水:“白背木?是什么药材?”

    “这你就不懂了吧!”孙玉国拍着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白背木就是白背叶的根,别名多着呢,什么白背娘、白帽顶,都是它!这药材性平,归肝脾经,柔肝活血最是管用,我这就给你抓药!”

    他说着,转头冲刘二喊道:“刘二,把后院晾着的那堆白根给我拿来,再配点当归、茯苓,加重分量,让这位兄弟尽快见效!”

    刘二愣了一下,低声道:“掌柜的,那堆根是不是……普通的杂木根啊?上次钱多多送来的白背叶根不是早卖完了吗?”

    “你懂什么!”孙玉国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都是白颜色的根,能差到哪儿去?这后生看着急着治病,先给他抓了再说,反正他也分不清!加重分量才能显得咱们药劲足,好得快!”

    刘二不敢再多言,连忙跑去后院,抱来一堆泛着白茬的树根,孙玉国随手抓了一把,又胡乱添了些当归、茯苓,用草纸包好,递到郑钦文手里:“每日一剂,加水煎服,连吃三天,保管你肿消痛止!这药我只收你半贯钱,比百草堂便宜多了!”

    郑钦文感激不尽,连忙付了钱,抱着药包找了家小客栈住下。当天晚上,他就按照孙玉国的嘱咐,煎了药喝下。药液入口苦涩难当,咽下去后没多久,肚子就开始隐隐作痛,到了后半夜,更是上吐下泻,浑身冷汗直流,原本就肿大的肝脾处,疼得像被刀割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第二天一早,郑钦文强撑着身子走出客栈,想去找孙玉国理论,却在街口遇见了百草堂的老板娘张娜。张娜生得温婉干练,正提着竹篮去采买,见郑钦文面色惨白,步履蹒跚,连忙上前扶住他:“这位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郑钦文虚弱地将昨晚的遭遇说了一遍,从怀里掏出剩下的药包。张娜打开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拿起一根“白背木”仔细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哪里是什么白背叶的根!白背叶的根质地坚实,断面呈黄白色,带着淡淡的药香,你这根是普通的杂木根,木质疏松,连一点药味都没有!”

    周围渐渐围拢了不少村民,看到那堆杂木根,顿时议论纷纷。李阿婆摇着头叹气:“孙玉国这也太离谱了,把‘叶下白’当‘路边柴’卖,这不是害人吗?”

    “就是啊!‘叶下白’那是因为叶片背面是灰白色才得名的,连药材的样子都分不清,还敢开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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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白背叶有小毒,得遵医嘱用药,他还让人家加重分量,这不是往火坑里推吗?”

    张娜听着村民的议论,转头对郑钦文道:“先生,你别急,我家掌柜王宁医术尚可,或许能为你缓解病情。我这就让我妹妹王雪去铺里叫他过来,你先到百草堂歇歇。”

    说着,她让旁边的村民帮忙扶着郑钦文,自己则快步走向百草堂。不多时,一个身着青布长衫、面容温和的中年男子跟着张娜走来,正是百草堂掌柜王宁。他身后跟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眉眼灵动,手里提着一个药箱,便是负责辨识药材的王雪;旁边还跟着一位身着劲装、目光锐利的女子,腰间挎着一柄短剑,正是百草堂的护道者林婉儿。

    王宁走到郑钦文面前,示意他坐下,然后伸出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半晌,他松开手,沉声道:“先生这是肝脾本就受损,又误服了无用的杂木根,还过量服用了活血药材,导致肝肾负担加重,气机紊乱。孙玉国不仅认错了药材,还不懂白背叶的用药禁忌,真是胡闹!”

    林婉儿站在一旁,看着郑钦文痛苦的模样,眉头紧锁:“王掌柜,这白背叶我倒是记得,当年我在山林里遇袭,伤口流血不止,还是你用白背叶的鲜叶捣烂敷上,很快就止了血,后来又用它的根煎剂给我调理身体。这药材明明是好东西,怎么到了孙玉国手里,就成了害人的东西?”

    王雪也点头附和:“就是啊,白背叶的别名虽然多,但每一个都有讲究。‘白背木’是说它是木质药材,叶片背面发白;‘白帽顶’是因为它的花序形状像顶白帽子。孙掌柜连这些基本的都不知道,还敢随便用药。”

    王宁叹了口气,对郑钦文道:“先生,你随我回百草堂,我用正宗的白背叶根为你配伍用药,再辅以健脾化湿的药材,少量频服,先缓解你的不适。中药讲究对症下药,更要懂药性、知禁忌,可不能这么胡乱来。”

    郑钦文此刻早已悔恨交加,闻言连连点头,在村民的搀扶下,跟着王宁一行人向百草堂走去。而不远处的济世堂里,孙玉国正听着刘二汇报郑钦文的惨状,脸上的得意渐渐变成了慌乱,嘴里却还硬撑着:“怕什么!说不定是他自己体质不行,跟我的药没关系!”

    阳光依旧炽热,百草堂门口的薄荷在风中摇曳,散发出清凉的气息。郑钦文坐在铺内的竹椅上,看着王宁熟练地从药柜里取出一截深褐色的树根,那树根表面粗糙,断面黄白相间,散发着淡淡的清苦药香。王雪在一旁解释:“这才是正宗的白背叶根,你看它的质地,再对比你之前买的杂木根,一眼就能分清。”

    王宁一边称量药材,一边轻声道:“白背叶味微苦、涩,性平归肝脾经,根能柔肝活血、健脾化湿,确实是治你这病的对症药材,但它有小毒,必须控制用量,还得配伍其他药材减毒,绝不能像孙玉国那样胡乱加重分量。你放心,我会为你调配合适的药方,半月之内,必能让你看到成效。”

    郑钦文望着王宁专注的侧脸,听着他条理清晰的讲解,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稍稍落地。只是他没想到,这小小的百草镇,不仅藏着能救他性命的灵药,还藏着一场因药材辨识而起的纷争,而他这病秧子,竟成了这场纷争的导火索。

    百草堂的后院种着一片郁郁葱葱的药圃,薄荷、甘草、蒲公英错落有致,角落里几株长势挺拔的灌木格外显眼——叶片正面是深绿色,背面却泛着一层细密的灰白色绒毛,小枝上覆着淡黄色的星状柔毛,正是白背叶。郑钦文坐在后院的石桌旁,手里捧着一碗温热的药汤,清苦的气息中带着一丝回甘,比济世堂那碗浑浊苦涩的“假药”温和了许多。

    “这药得小口慢喝,每日早晚各一次,每次只能喝小半碗,万万不可贪多。”王宁站在一旁叮嘱,手里拿着一片刚摘下的白背叶,“你看这叶片,背面是灰白色,这就是‘叶下白’的由来。它的根能柔肝活血、健脾化湿,正好对症你的慢性肝炎和水肿,但它有小毒,过量服用会伤肝肾,所以必须控制剂量,再配伍茯苓、白术这些健脾利湿的药材,既能增强药效,又能中和毒性。”

    王雪蹲在药圃边,小心翼翼地采摘白背叶的鲜叶,闻言补充道:“而且白背叶的药用部位很有讲究,根主治内伤调理,叶则专攻外用消炎止血。上次隔壁家的狗蛋爬树摔破了膝盖,流了好多血,我哥就是用这鲜叶捣烂敷上,没过半个时辰血就止住了,三天后伤口就结痂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喧闹,伴随着村民的惊呼:“不好了!李阿公砍柴时砍到手指了,流了好多血!”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两个村民扶着李阿公快步走来,老人的左手食指被砍出一道深口子,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染红了半边衣袖。林婉儿见状,立刻起身迎上去,从腰间的药囊里掏出干净的布条,先按住伤口止血。王宁则对王雪道:“快取新鲜的白背叶来,再拿点干净的臼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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