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华大笑之后赶忙躲进屋里,掂量着怀中的资财。
他晓得自己要去南罗国,前往已故西岐之地探寻紫明足迹。嗯,他正有此意。该是晓得那紫明到底有何本领才行。
要知道,散华如今可是最是精通探案纠察,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化凡,有化凡的好。乘云有乘云的妙。
越是装成凡人,便越要纹丝不动,不可被人发觉生了变化。
至于那老儿……他忽然开窗大喊,“快看!怎地有个老者落水,快快救人!快快救人!”
船中船工飞速冲到船舷,“在何处?你可看清了?”
只听噗通几声,数人跃入大海寻找老者。
“喂!你乱说个甚,这水里哪有人?”
散华吃惊地说,“不能够啊!我明明见得一个老者落水了……”
“当真?”
“自是当真!”
这一番话,被律政神光收录,远在黑砂观的福水子即刻得知有人见着一个老者入水……定然是那叛徒真湘入水而逃。他将信息封存,尽数传往正法教山门。
真露得知此消息,便匆匆去与紫贞汇合。然后比对律政神光前后变化……的确有微弱的浊炁留存。
不管此消息是真是假,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真湘出现在了周上国。
三位真人大能驰骋九幽,须臾之间挪移来至周上国。上升地表,寻到周上国神国。
此国国神前文有讲,是一只和鸟。凤属鸾和之鸟。鸾为雄,和为雌。杨暮客管她叫做青姑娘。
青姑娘即刻请动社稷,山神,土地公,尽数外出查探地脉变化。
紫贞只是背着剑闭目养神,此间之事他一概不闻不问,只需拔剑。而紫箓便只是陪在他身旁,亦是似个哑巴。
真露看了眼紫箓,这人这时装得这般生分,可恶。但她转头就与青姑娘打起配合,以岁神殿和律政神光编织的天罗地网查询世间生了何种变化。
游神背着小幡,上面写着“天工开物,周上英灵”。这小神匆匆飞过船头,自然察觉到了散华。
忽然间明白这是散华在喊救人。它便趁着无人注意化作一道风钻进了散华船舍当中。
“小神参见散华上人,您这是终于要启程了。”
“是也。贫道终于攒够了资财,前往南罗国。”
“好事,好事。但当时可是您呼喊有人落水。”
“是我。我因是化凡修士,不好干预人间。若是急忙入水,不漏之身不沾海水怕被人瞧出来异常,只能呼喊救人。”
“你确定见着一个老者落水?”
“确定。以贫道金丹修为的眼力,定然不会看错。”
“明白!小神这便如实禀报。请散华道人好生歇息,祝您一帆风顺。”
散华目送游神离去,自己在屋中坐下。
他开始细细思量……如今,时间终于站在他这一头。
他若硬碰硬去闯壬水大海,定然是被炁机锁定。而潜藏在周上国,也定然会被律政神光检索到浊炁异常。
夺舍一个修士,暂且有了一副皮囊。他还未曾完全占据这修士的尸身。只是暂且将其魂魄囚禁。自己也未曾替换肉身,毕竟那一身修为还舍不得。
老老实实走完紫明道途,再言其他。
真露在神国中听闻各方汇报,将所有蛛丝马迹汇总。
散华……?然后她赶忙调来阴司日游神和鬼差的见闻记录。她亦是将目光盯在散华身上。这散华,有没有可能配合真湘出逃?他出现在海港是否太巧了?
继而得知翅撩海海主曾经与散华会面,种种现象都说明这个散华是个清白之人无疑。但真湘就是盯住了此人。因为办案就是这样,不能放过任何一丝线索。哪怕他在合理不过。
散华其人在周上国浪迹数十年,走过很多地方。真露速览他的言行记录,看他做了多少功德,又办了多少事情。同一时间她甚至都将目光放在了锦章身上。
锦章这个时候故意甩脱扶礼观,让徒儿至秋前来与其分道扬镳。究竟心存何意?是否在帮着真湘出逃?
神国大殿里流光飞矢,时不时化作纸张落在案头,时不时起飞穿梭于外。
这时候青姑娘上前,“诸君,这妖人若是真的从我国出海。也怪不得我国监查不力。那是声名赫赫的正法教真人。我等小神就算有些手段也无能为力……”
桌案之后,真露抬头那怯生生的姑娘,她面上英气逼人,昂首挺胸身段妖娆,“国神大人不必紧张。我正法教内部纠察不会牵扯外人。只要和鸟大神与此事无关,本尊自不会多做纠缠。但还请封锁消息为妙,毕竟这周上国,已经是我正法教属地,您只需要按部就班完成我等调令便可。”
“小神明白。”青姑娘讪讪退下,等候着主事之人发布命令。
她静静看着办案的真露。
只见那真人指头尖灵光点点,偶尔会化作幻光流动追溯过往景象。虽模糊不清,却瞧得出来是她国中人间之事。
最终此女找到了水师神降雨,跟福康子闲聊的那一瞬。
这真人,面色铁青。不多时有幻光飞矢抵达,她勾勒几笔,继而继续查询线索。不过须臾,九幽之中又出现几人。律政司的帮手尽数抵达。真露终于不必一人忙活。
有两人盯住散华,有两人盯住扶礼观。
又是四个真人……
此时青姑娘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当年紫明上人说,“你莫要想自己该倒向哪一家宗门……”
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不多时,黑砂观的福水子抵达。真露二话不说,一巴掌就把福水子打得口喷鲜血……
“卢金山就教出来你这种废物?跟随兮合几百年,一点儿东西都没学到!?”
福水子趴在地上不吭一声。师弟,害苦我也!
真露即刻下达指令,“莫要在地上装死!动起来,将你这些年在黑砂观经营的人脉都用上,尤其是海疆。你不是惦记着人家翅撩海的海航贸易么?去求人,封锁海疆,一个修士也不准放出去。若被真湘逃了,尤其是落在了天道宗的手里,你福水子便可以自戕谢罪了。”
福水子匆忙爬起来,砰砰砰地磕头,“弟子领命……”
“休得装腔作势!速速去查!”
“是。”
福水子顾不得身上的伤,乘云前往翅撩海的大船。若问借谁人的势力有用,自然还是翅撩海。那白淼法力无边,即便不敌真湘,亦能用烛龙神通拖住一二。况且翅撩海所属上清门,有这般关系,合作才能顺畅。
就在福水子前往翅撩海的半途,周上国神国内紫箓终于忍不住发话。
“真露师弟未免太强人所难了,这般酷烈,怕是难以服众。”
几个帮忙查案的真人好似没听见。
真露瞥他一眼,“我正法教以法为基,上清门有情立道。法不容情!”
紫贞将紫箓揪回来,俩人又老神在在地站在一旁。紫贞知道,这个真湘无关紧要,他一剑可以了之。甚至当下他就能斩断所有因果。不问缘由,福康子会死,水师神会死,那一船人都会死。
死了就一了百了,真湘不管藏在何处都是一命呜呼。
但真湘只是一个小角色。九幽的幽灵才是他紫贞的目标。很简单,紫贞需要立威。
一个锦章不够,锦章知进退,不起争端。
一个乙讼不够,因为乙讼跑了。他紫贞还不是天下无敌。
翅撩海水晶宫里迎来了匆忙来客,敖炅此时亦在接待另外一拨人。恰巧都撞在一起。白淼得知消息,将护送船只的任务交给白敷和敖琴。她独自一人速速归巢。
驰骋大海当中,白淼可谓是心中复杂。
怎么翅撩海如今这般热闹了?
真湘竟然选在这儿,正法教来人要求他们配合做事。天道宗锦章又托人传讯,告知她可以重返苍龙行宫……每一个巨擘给出的利益都是那么诱人。该如何选择……她心中不禁犯难。
话说两头,此时上清门热热闹闹。
紫乾在大殿前头看着准备出使的团队。这可谓是上清门精英中的精英。紫贞和紫箓虽然不在,这三人也是独挡一方的大能。至于那个小不点儿,身上披着一块带有火焰斑纹的仙衣。
这是他们上清门的至宝之一。里面封印着一头孽龙邪神。这邪神的灵性被衣料经纬抽取,致使那团火焰不散。且不说别的,任何外物打击,受伤替死的都是里面被封印的邪神。
不怕邪神被放出来么?不怕,能抓一次,便能抓两次,三次,无数次。金仙下凡,也要把它抓回去。但那时邪神的下场,比当下要惨得多。
邪神护送完了杨暮客此遭,紫乾准他受封,领受上清门日后的香火。自此邪性可改……这个机会,那位邪神已经等了无数年了。
杨暮客左看看,又看看。他心中明白自己为什么是旗帜了。因为他是那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的废物,只能当一个旗帜。
真的让他去左右逢源?不如紫贵一根毫毛。
真的让他去安排货物周转?他更是没有紫周条理清楚。
至于紫寿,这位鹤发童颜的“老姑娘”一手好医术,一手好手段,细心无比,比他强太多。
“紫明上前。”
“师弟在!”
杨暮客的衣袍胸口下方有一团不灭火焰,有些发乌,正在谙燃。时不时有火星亮起。
紫乾掌门从弟子手托的锦盒当中取出一支令旗,小旗上面写着“上清”二字。
杨暮客迈步徐徐走出,他是这几兄弟里面目最年轻,最俏丽的那个。剑眉星目这样的形容忒平凡了,该说那一双眸子像两个紫宝石,隐隐有光。一张朱唇笑不露齿,周正的脸上只有傲气俩字。
“师弟你为我上清门出使太一的齐平道主,领令旗,可拘神遣将,号令岁神神官。可招揽金仙下凡。可运转周天星象!”
“师弟领受令旗,定然保得上清体面周全!”
继而紫乾为其余三位师弟发放法剑。此行要保旗帜平安。
三位真人领取法剑,继而驾云而起,直奔天外天权星而去。
紫乾抬头看向九天之外,隐隐看到一团大火球落下。那是数个太一金仙在围剿一个虾邪星辰。要快!要快!紫明你要快快成材!给上清门的时间不多了。若再不崛起,便没有我们崛起的机会了。
周天群星有许多是虾邪的化身……它们并非等着被太一门各个击破。而是仍在积蓄力量。虾元的气运之主还未醒来,他还在最远的星环外头摄取大日真光。只有元主一声号令,它们才能齐齐响应。否则与仙庭贸然发起全面战争,元主便没了护卫。
在三位师兄的庆云上,杨暮客立在最前。
风吹不到他,也不知是仙衣的功劳,还是师兄的庇护。
这人手中拿着一个小令旗。心中惦记着如何展开治理浊染的表演。
混元法他已精装收纳在书阁当中,准备随时被太一门取走。飞了没多会儿,远远能看见一颗明晃晃的星星。
如同另外一个世界。
一座高山藏在云朵里,大雪纷飞。
但不远处能看见有风和日丽的山峦起伏,有江河湖海。上下皆有建筑,建筑中有人影走动。
一栋门楼前面的道童观察到了庆云飘来,大呼一声,“来人访道!来人访道 !”
这可与锦章来访不同,去的是太一宝殿的正山。欲前往正门正殿。
杨暮客手持令旗,甩袖一挥,一道灵光飘出。那道童接了灵光便转给一座铜像。
铜像化作汁水活过来,是一只金乌。
轰隆一声,大火弥漫天际。金乌显像,万鸟齐鸣,它绕着太一门天权星化作太阳,众多火鸟扑啦啦化作火焰,将整个山门都遮挡起来。
这次杨暮客的望炁术看不见任何东西。
金乌呼扇着翅膀,“来者不可近前,等候宗门旨意。”
杨暮客抱着小旗,睥睨地看着这只金乌。
“吾等乃是上清门前往贵门访道的贵客,何以拒之门外?”
“大道宗叛逆归来,谨防宗门泄密。定然小心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