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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5章 正法
    为了这一次上清门弟子富贵还乡,杨暮客需做万全准备。

    

    首先就是要不露声色地把混元法交出去。

    

    这东西,本来就是太一门大道宗一脉的功法,但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一家在上清,一家在天道宗问天一脉。太一门若问天道宗去要……天道宗定是不给的。

    

    上清门,本来也是不给的。

    

    师兄弟俩人闲聊的时候,紫乾对紫明说,“你若不修齐平,真一的前辈自然不来问你。”

    

    杨暮客嘴上依旧不饶人,“我修了齐平就给他?可不是你家的东西……”

    

    紫乾只是无奈笑笑。

    

    而后紫明便开始查阅过往齐平史料,准备宣讲。

    

    他一番准备并不复杂,便是借由治理浊染的时候把道理彰显出来。彰显自己与过往登高一呼那些先辈的不同。

    

    乾元观。大哉乾元,几乎与太一并立。乃立道之初,争一个统领万世元气的名号。所以举齐平名号,与天齐寿,与地齐名。万气归宗。

    

    既是乾元,便要勇往直前,刚正不阿。齐平,便要分毫不差,不可厚此薄彼。

    

    太一门无需耍甚手段,只是看他起高楼,看他楼塌了。

    

    乾元观在大小之辨上两难全,在轻重缓急上失了方寸。自己把自己玩儿死了,分崩离析。只剩下乾元名号……大哉?小矣!

    

    数百门庭何以养之?谁人为主谁人为辅?谁人心甘情愿?谁人又心有怨言?炼丹的和制器的同工同酬也罢,守门的和研修的享得一般奉养,不有参差。你,甘愿吗?

    

    一句齐平于天地,则天地大同。忘了本就不同,自然无路可走。

    

    而且,乾元观以武力攫取天下,以资财垄断世间。强!豪强!数不尽的资财散尽,却落了个寅吃卯粮的下场。

    

    这只是乾元观的道理而已,还非功法。杨暮客为齐平道主,自是有他的观想法,他的观想法从一条光落地成了一条路。

    

    他在走,他在存思。他搬运周天,纳炁所得只是寻常。消耗火丹不多,几乎与上清门证真弟子差不离。

    

    但乾元观的齐平道不一样。齐天之论,必须有掌控炁脉,撬动天地威能的本领。养一个齐平修士,从乾元观齐天派的火耗来看,杨暮客倒抽一口凉气……

    

    书中做如下所述,“齐天派乐而逍遥,不理外事。专修心修炁。非以供奉弥补其修行所耗,而是专地专人,占尽炁脉初成之地。灵山宝地皆属齐天派弟子,虽不假外物却要以百宗为其辅助,还丹之路要绝一地脉炁脉,待百甲子后气象新成。”

    

    杨暮客看懂了……他这宣讲真不好讲。

    

    讨好了太一,便要得罪乾元。此时他更是咬牙切齿。匆匆去找紫乾。

    

    “师兄!这道没法讲!”

    

    “怎地没法讲?”

    

    “我若将齐平摊开,那便是去戳乾元观的脊梁骨!届时乾元观道友如何看我?”

    

    紫乾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去看紫明。此时紫明所言之事已经比他手上的活计还要紧了,“你不讲就不戳他们的脊梁骨了?”

    

    紫乾呵呵一笑,见杨暮客一言不发便主动开言,“与乾元观修好确实是我上清门的方略之一。但修好不意味着要藏着掖着。你越藏,他们便越要猜忌。你杨暮客是否借着自身运道强横,夺了他们过往的道途。”

    

    “把小弟圈禁起来就不是藏了吗?”

    

    “你日日站在道祖塑像前,谁人藏你了。那是你举旗的本分!”

    

    便是紫乾如此解释,杨暮客仍是忐忑不安。

    

    他不由得想到了上清门当下的局面,拿着混沌海两地,有财!大张旗鼓地招揽人手,许人以利,有势!

    

    遂不由得战战兢兢地脱口而出,“历代齐平道小弟都看了。都是分配上做功夫,皆是在地盘势力上做文章……拿了权柄方有齐平。咱们上清门如今所为有甚区别?我举旗,你道争!?要死!”

    

    紫乾终于面色一黑,“你少给我操掌门的心。上清门轮不到你来做主!”

    

    杨暮客这犟种面对真人威风,毫不退让,眉毛一立低吼一声,“师兄!有话放敞亮点儿!别跟我藏着掖着了。你跟紫贞到底怎么准备的,我心里有数才能做定论。不然到了太一门,便没有退路可言……”

    

    紫乾目光灼灼地盯着紫明,这小娃什么都好,就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惹人嫌。

    

    小娃明明心中什么都清楚,偏偏要心怀希望。

    

    那他索性就摊开来讲,“你知道没有退路可言就好。实话与你说了,走一步看一步。我跟紫贞都不是一眼万年的神算,我们所做的就是保证上清门不在大势之争中沦为牺牲品。没有你观星一脉传承,我们本就要以引导法开始治理浊染,所以才有了未离宫的参与,用财货换功成。这世上需要上清门我等才能高枕无忧。你我都没得选。”

    

    “我当真有用?”

    

    紫乾被他这模样逗笑了。臭小子指着自己的鼻子,怕是还不知道这份高喊齐平的胆子到底有多大。那便告诉他。

    

    “这世上,有些人喊一声,便给这黑屋点上一盏灯,照清楚彼此的嘴脸。只不过恰巧那个人是你,不知者不畏,去点亮了这盏灯。”

    

    齐平……往大了说是对既定秩序的抱怨,是对众多巨擘所为的苛责。往小了说,是终于有一个人没那么麻木,知道变化从何而起。

    

    杨暮客是一个生在红旗下的好学生。他受过的教育就是那样的,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刻入了他的魂魄中。理想照亮前路,脚踏实地前行,从来都不相悖。若是走一条路,要粉身碎骨……

    

    他猛然抬头,“明白了。我准备好访道宣道,你做好你的掌门!但不可忤逆我的齐平!”

    

    紫乾掸掸袖子,抱拳拱手,“掌门自然要参详长老意见。不若你好好给我讲讲齐平。”

    

    师兄弟俩人就这般拉着手去往庭院,杨暮客给他讲一个革命的故事。讲为了理想牺牲的英雄们。紫乾喜欢听这样的故事,凡人的小人儿,总是那般有趣,那般有血性。不公,是该喊出来,一声不吭与死无异。

    

    紫贞听着哈哈大笑,他已经养好了剑,准备出山了。

    

    骨子里血性修士从来不缺。这世上,最大的威胁都是因为元磁与炁脉而存在,但最大的机会也因此而存。

    

    修士宗门的道义,本就是扛起这一份照顾世间的责任。道元不是凭空而来的,小师弟他以为他的说法很新鲜,只不过是大家在麻木的争斗中,都忘了初心。邪修越来越多,便是这世道的体现。正道修士的剑,未尝不利。既然邪修多,那就让上清来修正。上清以证寰宇澄明。

    

    紫贞协同紫箓前去寻真露,要速速将真湘击杀,切不可让其得势,歪了正法教的道义,挑起更多事端。

    

    而正法教此时依旧在扩张。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有条不紊的布设律政神光。

    

    其一,正法方略不可停歇,以律法保证世间运行责无旁贷。死也要死在这条路上。

    

    其二,正法巨擘不可示弱,以强权震慑宵小众生安居乐业。死更要死在这条路上。

    

    季春时节,淫雨霏霏。残花满地,泥水湍湍。

    

    煞风景。

    

    正法教的修士抬头看着天,一个水师神从容飘过。此时降雨还差三分一毫。但那

    

    本来是要一股脑都把雨云堆在山头,下足了雨便了解今日功课。被他看得心惊胆颤,索性慢慢悠悠磨蹭着。

    

    她便问,“上人何故这般来看奴家,若当真了然无趣,不若陪奴家一同过来布雨。”

    

    “你这臊东西不知廉耻。贫道乃是正法教黑砂观福康子,来此监守律政神光所在。竟然敢扰我?”

    

    “奴家也是岁神殿下的游神。属您辖制,来了您的地头布雨,自然要与您结好。您这般虎视眈眈地盯着奴家,奴家心怯哩。”

    

    福康子愕然地看着水师神。怎地看她还是他之错了?她行云布雨弄得花田泥泞不堪,好好的风景被毁了还不许他看几眼?

    

    他便冷声道,“哼。布雨岂是尔等随意施展,不看风向,不看地势,只管聚来雨云。若是地上生灾,还不是贫道受累!”

    

    水师神媚眼如波,“上人莫要冤枉奴家,奴家只是依律行事,该降足雨水不曾有分毫懈怠。”

    

    云头上,山顶间,一神官一修士就这般对视着。

    

    福康子本来大袖一挥,要躲个清静。但那水师神却玩儿心大起,落下来。

    

    “奴家布雨着急了,弄坏了您监管地场的风景。奴家给您赔个礼。”

    

    这福康子听完之后微微一笑,亏得这游神懂事儿。

    

    他让女子在他左右飞来飞去,这女神也端得有趣,还知晓他孤单寂寞,陪他叙话。偏偏就在他享受片刻风雅的时候,律政神光驳接地脉的地方鼓动了下。

    

    像是心跳,从九幽而来的脉动。

    

    但只是一息,无人注意。

    

    真湘身为合道大能,躲开一个证真小辈的视线实属轻而易举。

    

    他自九幽而来,自魂狱而来。有老祖大能保下他,送他重返世间。躲在魂狱里的日子不好过,他如今一身浊炁,要速速找一个地方消弭才行。若是被人发现了,追杀者瞬息便至。

    

    真湘贼兮兮地从洞天之中往外查探。一个小辈儿正和一个女妖精聊得欢天喜地。旁门的狗东西当真不知羞耻,竟然玩忽职守,如此渎职懈怠,若他掌管律政司定然要拿他是问要他好看。

    

    洞天化虚,真湘顺着律政神光滑动。咻地一声,便挪移到了无人之境。

    

    无人之境少了岁神殿检查,他这才打开洞天缓了口气。只敢收纳一些散乱灵炁,朝日的大日真光。

    

    身为正法教律政司堂主,他对律政神光的了解远超常人。能用此网缉捕人,便知晓如何逃脱监管。黑砂观在拓展新地域,布设阵法打钉桩。此事远非一时之功,选择福康子监守此地,正是因为水炁弥漫,污泥遍布。稍稍有些浊炁,自当是海风吹来的水炁携带。不日便会随水流汇入地底,沉沦入癸水之中。

    

    从正法教当中逃走当真不易,首先万泽大州正法教山门森严无比。唯有遁入九幽方能有一线生机。而后便是正法教大能人人都有遁入九幽的本领,如何在九幽之中不被他们找见才是关键所在。

    

    这些年在堂主之位上,他收敛数不尽的珍宝和法器。入了九幽宛如一个散财童子。这里躲躲那里藏藏。给一些虾邪老怪延寿之物,亦或者是稀有的血食。让这些邪祟包庇他一时……

    

    这位堂主总是不由得心生感慨,这些邪祟可比教中同道通人性得多。只要给足好处,什么事情都能做得。

    

    此路往前,尽数规避壬水所在,规避艮山之位。至于乾阳和坤阴之地,更不敢去。

    

    他手下有一批死心塌地的邪修,有数不尽的草头神。只要逃到方外之地,只要逃到毗邻元磁的地方,他敢称一方老祖,继续过他那快活日子。

    

    海疆是壬水,神光属阳,检查最是谨慎。但大陆何处不环海?何处无神光?

    

    有的。周上国新港,扶礼观受箓成为正法教下门之后神光要重新布设,换成规制神机立柱。他只是稍微掐算一番,便找到了破绽所在。

    

    此时散华莫名其妙得了赏钱,准备坐船出海。

    

    前往紫明上人道途的起点,到底是什么样的风景。能培养出紫明上人这种古怪的修士……他想看看,想作为一个凡人好好体味一下不同。就算世道变迁,沧海桑田,看见这样的变化,也该有心生感触。他,究竟是该修昊天炎阳,还是那令人向往的齐平混元。

    

    杨暮客当然不知晓,昊炎宗收了这个散华是捡漏得了宝贝徒弟。这人是五行俱全,该是修一的。当年太一门为了寻紫晴便把他给漏了。

    

    忽然间一个老头儿登船,愣愣地看着这个宝贝!

    

    化作暗光直接钻进了散华的灵台当中,把他给夺舍了。

    

    散华嘎嘎大笑着,“天不绝我真湘之路!天不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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