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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然然看到柳伊帆回来，她慌了。
那种慌来得毫无道理，像是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像是站在悬崖边缘，看着脚下的碎石簌簌坠落。她自己也不知道慌什么——柳伊帆只是笑而不语，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可那淡然从容的姿态，却比任何宣战都更让人恐惧。
顾霆琛下班后还是没回去顾家别墅。
聂然然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窗帘的流苏。她等了很久，等到餐厅的灯亮起，又等到木管家来问是否开饭，她只是摇头，说再等等。
可她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至少，不是回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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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柳伊帆直接在他办公室里画起了服装图纸。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摊着几张半成型的设计稿，铅笔、橡皮、色卡散落其间，像是一场创意的风暴过境。
柳氏集团和顾氏集团的联名服装合作还没结束，她以此为名，堂而皇之地占据了他的空间。
顾霆琛送走会议室里一位合作商——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香水味过于浓郁的女士。他礼貌地将对方送至电梯口，转身回到办公室时，脚步微顿。
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
他推开门，柳伊帆还在画图纸。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宽松毛衣，袖口沾着些许铅笔灰，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她握着铅笔的手悬在半空，似乎在斟酌某个线条的弧度，眉头微微蹙起，小猫眼里盛满了专注的光。
顾霆琛走过去。
柳伊帆刚好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是水墨画里晕开的一笔，不张扬，却恰到好处地落在人心上。
顾霆琛没什么表示。
他想到了聂然然那小脸——想到她等在餐厅里的样子，想到她攥着手机、一遍又一遍看时间的焦急，想到她昨晚睡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拨号界面的执拗。
下意识的，他只是对柳伊帆点了个头。
那点头很克制，像是一个上司对下属的例行回应，又像是一个男人在逃避什么时，最笨拙的伪装。
柳伊帆的笑意微微凝滞，却很快恢复如常，低头继续画她的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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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别墅，餐厅。
聂然然自己下厨。
她将厨房里的佣人都赶了出去，反锁上门，一个人站在灶台前。她其实不擅长烹饪，这些年被顾霆琛宠着，连泡面都没煮过几次。可今天，她像是着了魔，对着手机里的食谱，一步步操作。
可乐鸡翅——他以前说过，母亲在世时最常做这道菜。
红烧排骨——她记得他某次应酬后，多夹了一筷子这个。
酱猪蹄——木管家说，少爷小时候最爱啃这个。
奶油焗龙虾——她偷偷学了很久，想给他一个惊喜。
芝士鸡蛋炒饭——最简单的，却也是最用心的。
半个多小时后，聂然然将做好的饭菜摆在餐桌上。五道菜，色香俱全，至少在她眼里是完美的。她解下围裙，坐在主位旁的位置——那是她习惯坐的地方，正对着他的座位，一抬头就能看到。
她满心欢喜地等。
等到菜凉了，等到窗外天色彻底黑透，等到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十点——
顾霆琛这边，和柳伊帆去了公司餐厅吃晚饭。
不是什么高档餐厅，只是顾氏员工食堂的VIP包厢。简单的四菜一汤，柳伊帆吃得津津有味，还调侃他顾总也会吃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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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霆琛嘴角微弯，那弧度很浅，却真实。
他起身去拿两个人的饭后汤——一碗桂花酒酿圆子，柳伊帆点名要的。
就在这时，聂然然的电话来了。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屏幕亮起，跳动着两个字。
柳伊帆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她本该无视的，本该等顾霆琛回来自己处理。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她拿起了手机，划开接听键。
哥哥……聂然然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委屈的哽咽，你怎么还没回来？我做了好多菜，都是你爱吃的……
柳伊帆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聂然然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瞬间一愣，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她拿手机的手抖了抖，指节泛白，几乎握不住那轻薄的机身。
她好半天才说出话，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带着某种执拗的、不肯相信的质问：
柳姐姐……
她顿了顿，像是要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拖延某种即将到来的审判：
我哥哥的手机……怎么在你这的？
柳伊帆握着手机，看向门口。
顾霆琛正端着两碗桂花酒酿圆子走进来，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轮廓。他看到她手里的手机，看到她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脚步微顿。
墨眸沉了沉。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碗圆子放在她面前，然后，从她手里接过自己的手机。
然然。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一潭深水，没有任何波澜：我在公司加班，和柳总谈合作。你先吃，别等我。
说完，他挂断电话。
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端起那碗圆子，继续吃。
仿佛刚才那个电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就散了。
柳伊帆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某种了然，某种悲悯，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胜利的意味。
而电话那头，聂然然站在满桌凉透的菜肴前，听着听筒里嘟——嘟——的忙音，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她低头，看着那盘可乐鸡翅——酱汁已经凝固，表面结了一层白色的油膜，像是一张讽刺的笑脸。
加班……她轻声念着，声音里没有了委屈，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清醒，和柳伊帆一起加班？
她缓缓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排骨送进嘴里。
冷的。
硬的。
没有味道。
可她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某种苦涩的、不得不咽下的现实。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而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顾霆琛正和另一个女人，吃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桂花酒酿圆子，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