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然然想不到。
她坐在凉透的饭菜前,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像是一颗垂死挣扎的心。顾霆琛的手机怎么会在柳伊帆手里?还是她接的电话?
那个字,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却重若千钧地砸在她心口。
凌晨一点,顾家别墅。
聂然然蜷缩在房间角落,抱着膝盖,听着楼下传来的引擎声。她猛地站起身,赤着脚跑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脚步声。
沉稳的,熟悉的,一步一步踏上楼梯的声音。
她打开门,走到楼梯口,往下望去。
顾霆琛正迈步走上楼。
他的领带彻底松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处一小片苍白的皮肤。他的眉眼在壁灯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深冷,像是一座行走的冰山,所过之处,寒气逼人。
聂然然的呼吸一顿。
怦怦乱跳的心疯狂地跳动,像是要从胸腔里挣脱出来。她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身影,看着他即将抬眼的方向——
她急忙转身,跑回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
顾霆琛走到二楼楼梯口,脚步微顿。
他往后看了看聂然然的房门口。那扇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透出一线光,像是一个沉睡的、拒绝被惊扰的世界。
他深冷的墨眸看了好几眼。
那目光里有疲惫,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深潭。
他转身,继续往楼上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聂然然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从指缝里汹涌而出,烫得她指尖发颤。
一晚上,她都没怎么睡觉。
只是傻傻地坐在沙发上,抱着那个粉色的抱枕——那是顾霆琛某次出差给她带的礼物,上面印着她最喜欢的卡通兔子。她抱着它,像是抱着某种正在流逝的、抓不住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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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整。
聂然然下楼,走到餐厅。她今天特意化了精致的妆,遮住了眼下的青黑,涂了顾霆琛说过好看的豆沙色口红。
可餐厅里空荡荡的。
只有木管家站在一旁,恭敬地汇报:聂小姐,少爷凌晨五点就出门了,说是缅甸的宝石到了,要去码头验收。
聂然然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碎裂。
她又失落了。
他是不是知道了?知道她在楼梯口偷看他,知道她躲在门后发抖,知道她整晚没睡、像个傻子一样等他?
他又在躲她啊。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她的心。她慢慢走到餐桌前,坐下,看着面前精致的早餐——燕窝粥,水晶虾饺,都是她爱吃的。
可此刻,她一口也送不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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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顾霆琛还是很晚回到顾家。
聂然然坐在客厅里,手里捧着一杯刚煮好的牛奶柠檬热茶。那是她新学的,据说可以安神助眠。她等了很久,等到茶从滚烫变成温热,等到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终于,引擎声。
她站起身,端着茶杯,快步走向门口。
顾霆琛走进大厅,一身深黑色的羊绒大衣,肩头还落着细碎的雪花。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只是一瞬,便移开了。
然后,他直接绕路,往书房走去。
那回避的姿态太明显,明显到聂然然的心脏猛地一缩。
哥哥!
她几个小步跟上去,茶杯里的液体晃出来,烫红了她的手背,她却浑然不觉。
顾霆琛走到书房门前,手握上门把。
聂然然一把从身后抓住他的衣襟。
那布料是昂贵的羊绒,触感柔软,却带着室外的寒意。她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浮木。
顾霆琛狠狠蹙眉。
他转过头。
看到是聂然然一张娇俏可人的小脸——妆容精致,却遮不住眼底的憔悴。以及她那水汪汪盈闪闪的月牙眼,此刻盛满了泪水,像是两汪即将决堤的泉。
他冷的像块冰。
那目光里没有怜惜,没有温柔,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他动了动薄唇,墨色眼睛沉沉地看着她。
那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皮囊,看到她灵魂深处那些疯狂的、病态的、见不得光的执念。
然然。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淡,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哥哥不希望被你占有,懂吗?
聂然然的手猛地一颤。
那杯牛奶柠檬热茶终于脱手,地摔在地上,瓷片四溅,温热的液体溅在她的脚踝上,烫红了一大片皮肤。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整整三年的男人,看着他用最温柔的称呼,说着最残忍的话。
占有……她轻声重复着,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这也叫占有吗?
顾霆琛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掰开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一根,又一根。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决绝。
去睡吧。
他转身,推开书房的门,将她关在门外。
聂然然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要碎在空气里。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滩牛奶柠檬热茶的残骸,白色的液体混着瓷片,像是一地破碎的、无法拼凑的心。
柳伊帆……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没有了委屈,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疯狂的执念,都是因为你。
窗外,雪越下越大。
而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柳伊帆正坐在自己的公寓里,对着电脑修改设计稿。她忽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看向窗外纷飞的雪花。
她不知道,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人正将所有的恨意,都倾注在她的名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