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风,忽然变得凛冽起来,卷起满地的樱瓣,在空中纷乱飞舞。
国崩玉子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多了几分决绝,可那份决绝之下,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刘醒非这三个字,就像是一道催命符,悬在了整个东岛超凡界的头顶。
他还没来,可阴影,已经笼罩了这片土地。
山风卷着樱瓣掠过竹屋的檐角,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大筒木博子垂眸看着国崩玉子攥得发白的指节,看着她鬓边冷汗浸湿的发丝,那双毛茸茸的犬耳轻轻抖了抖,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像是在试图驱散弥漫在别天原的凝重:“玉子大人,你是不是……太紧张了些?”
国崩玉子抬眼,眸中还凝着未散的惊悸,却在听见这话时,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讥诮的冷笑。
大筒木博子迎着她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道:“那刘醒非是厉害,这点没人敢否认。可他终究只是一个人,总不能真的把整个东岛给屠了吧?依我看,他这次来,说不定只是为了办点小事——你还记得柳生家吗?前些年龙贵芝在他们家的矿脉上动了手脚,柳生家的超凡传承断了大半,他说不定就是来收尾的。我们这样草木皆兵,说不定是多虑了。”
柳生氏拥有一条不俗的超凡铁矿,叫猩猩绯沙铁矿,又称阳铁矿。
此矿的铁石能打造出阳属性的武器。
对于阴暗生物拥有超强的杀伤力。
龙贵芝将此矿一整个矿的给抽走了。
只余下了极少的一部分。
坦白说,龙贵芝这么做有些超过底线了
不过,即便如此。。
这话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柳生家不过是东岛众多世家之一,哪里值得刘醒非亲自跑一趟?
可她实在不想被那股沉甸甸的恐惧压得喘不过气,只能捡着些无关痛痒的话来宽慰,既是宽慰国崩玉子,也是宽慰自己。
国崩玉子却没接她的话茬,只是定定地看着她,那目光穿透了数百年的岁月,看得大筒木博子一阵心虚。
“你既然觉得是多虑了,那为什么还要来别天原找我?”
国崩玉子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细针,刺破了大筒木博子强装的镇定。
“你大筒木博子,什么时候也成了会杞人忧天的性子?你不是不怕吗?”
大筒木博子的脸颊微微发烫,耳尖也泛起一丝红意。
她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鬓角的白发,那双犬耳耷拉下来,显得有些狼狈:“这不是……以防万一嘛。”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无奈的坦诚:“说到底,面对那种一巴掌就能拍死我们的人,谁又能真的不紧张呢?”
任谁站在一座随时可能倾覆的山岳面前,都不可能做到心如止水。
刘醒非于他们而言,从来都不是一个普通的“强者”,而是一道悬在头顶的、看不见的催命符。
国崩玉子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
她站起身,走到竹屋的窗前,望着窗外被云雾笼罩的山峦,眸光沉沉,像是看透了这片土地上潜藏的所有暗流。
“如果他真的选择大开杀戒,那倒好了。”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进大筒木博子的耳朵里,让她猛地一愣。
“玉子大人,你这话……”
“杀人,是要沾因果业力的。”
国崩玉子打断她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
“特别是杀凡人,他若是真的提刀来屠东岛,纵使能一时得手,日后也必然要被业力反噬,永世不得超脱。可你看看,这些年,他动手了吗?”
大筒木博子一怔,随即脸色微微发白。
是啊,刘醒非从未踏足东岛,从未亲手杀过一个东岛人,甚至从未对东岛的超凡界说过一句狠话。
可就是这样一个“没动手”的人,却让东岛在无声无息间,烂到了根里。
国崩玉子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大筒木博子,一字一句,像是敲在她的心上:“你不妨好好想想,这几十年,我们东岛的男人,和过去相比,成了什么样子?”
“轰”的一声,像是有一道惊雷在大筒木博子的脑海中炸开。
她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遍布东岛的怪象,此刻像是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她想起了百年前的东岛男儿——身着戎装,腰佩长刀,能为了家国抛头颅洒热血,能为了信念忍常人所不能忍。
他们吃苦耐劳,坚韧不拔,眉宇间带着一股悍勇的锐气,那是支撑着东岛屹立不倒的脊梁。
可现在呢?
街头巷尾,随处可见染着五颜六色长发的青年,他们穿着奇装异服,脸上抹着比女子还要精致的妆容,走路时扭捏作态,说话时细声细气。
整容成了风潮,男人们削骨磨腮,割双眼皮垫鼻梁,只为了追求一种病态的“柔美”。
更离谱的是愈演愈烈的娘化之风,越来越多的男人穿着裙子,戴着假发,将自己打扮成女子的模样,以此为荣,以此为美。
曾经的悍勇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矫揉造作,是耽于享乐,是不思进取。
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能挥师南下、搅动神州风云的东岛?
大筒木博子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的指尖冰凉,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国崩玉子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眼中的寒意更甚,又抛出了一句更诛心的
话:“你再想想,现在东岛的女子,又成了什么样子?”
大筒木博子猛地闭上眼,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她怎么会不知道?
东岛的女子,曾是温婉贤淑与坚韧果敢的代名词。
她们能操持家务,能相夫教子,也能在国难当头时,拿起武器守家卫国。
她们的美,是健康的,是明媚的,是带着生命朝气的。
可如今呢?
那些本该在学堂里读书,在田埂上劳作,在工坊里钻研技艺的年轻女子,那些最好看、最年轻、最健康的姑娘,却一个个挤破了头,想要钻进那个光怪陆离的圈子里。
她们拍那些不堪入目的爱情动作电影,穿着暴露的衣服,做着谄媚的姿态,只为了换取那一点微薄的、沾满了屈辱的钱财。
尊严被踩在脚下,廉耻被抛到脑后。
曾经的温婉与坚韧,变成了赤裸裸的功利与麻木。
“软刀子杀人……”
大筒木博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来开门里。
“这是软刀子杀人啊……”
国崩玉子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望着窗外的云雾,眸中一片死寂。
是啊,软刀子杀人,不见血,不沾因果,却比任何利器都要残忍。
当年的东岛,何其强盛?
凡俗的军队能踏平邻国,超凡的力量能震慑四方,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级强国。
可现在呢?男人娘化,女子堕落,民风糜烂,国运衰颓。
整个国家像是一株被蛀空了的大树,外表看起来还算完整,内里却早已腐朽不堪,风一吹,就可能轰然倒塌。
这一切,都是在无声无息间发生的。没有硝烟,没有战火,甚至没有人察觉到,这是一场来自刘醒非的报复。
他不用提刀,不用布阵,只需要借着龙贵芝和莫小米的手,在东岛散播奢靡之风,扭曲审美之念,腐蚀人心之志,就足以让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国家,一步步走向毁灭。
这才是刘醒非最恐怖的地方。
他于无声处布下杀局,于无形间斩断国运。
这种手段,比直接屠尽东岛所有人,都要让人不寒而栗。
大筒木博子瘫坐在石凳上,双手撑着额头,那双犬耳无力地垂着,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
她终于明白,国崩玉子的恐惧,从来都不是杞人忧天。
一个能以无形之刃,将一个国家腐蚀到骨子里的人。
如今,他要亲自来了。
这能是什么好事吗?
别天原的风,愈发凛冽了。
云雾翻涌,像是要将这片最后的净土,也一并吞噬。
竹屋中,两个东岛最顶尖的强者,相对无言,只觉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正顺着四肢百骸,一点点蔓延开来,冻僵了血液,也冻僵了那颗早已惶惶不安的心。
……
凛冽的海风卷着咸腥气,抽打在东都湾的码头上。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海面,浪头翻滚着撞向防波堤,溅起的水花在冷冽的空气里几乎要凝成冰碴。
就在这片萧瑟里,一艘通体漆黑的豪华巨轮,正破开浪涛,缓缓驶进港湾。
船身吃水极深,甲板上隐约可见穿着黑色制服的水手来回走动,舷侧漆着烫金的“王记海运”四个大字,在阴云下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张扬。
没人不知道王记海运的来头。
掌舵人王土地,靠着地产起家,在东岛乃至整个东南亚的地皮上掀起过无数风浪,后来又斥巨资砸下数十家星级酒店,硬生生在红海市场里挤出一条血路。
可谁也没想到,这位地产大亨的野心,竟会延伸到波涛汹涌的海上——王记海运,明面上是做全球海产贸易,暗地里却只盯着一样东西:鲸。
东岛捕鲸的历史,能追溯到数百年前。
即便如今国际舆论沸反盈天,环保组织的抗议标语贴满了东京街头,东岛人依旧我行我素,那些冒着黑烟的捕鲸船,照旧在公海上划出一道道血腥的航迹。
新鲜的鲸肉、鲸脂,在东岛是能卖出天价的珍馐,而王土地的酒店,正是靠着这独一份的“深海鲜味”,引得无数富豪趋之若鹜。
别家酒店费尽心思搞食材创新,王记倒好,直接把产业链铺到了源头,靠着东岛的“特殊渠道”,垄断了大半高端鲸鲜市场,赚得盆满钵满。
这艘王记海运的巨轮,也不是第一次来东都湾了。
每次靠岸,码头上总会挤满了等着拿货的商贩,可这一次,情形却截然不同。
最先引起骚动的,是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
三辆黑色的加长轿车,首尾相接,风驰电掣般掠过码头入口,车身侧面印着一个狰狞的骷髅旗标志——那是山王会的图腾。
东岛最大的极道组织,平日里横行霸道,连警视厅都要让三分,此刻却甘当开路先锋,车队所过之处,原本围在码头边的闲杂人等,瞬间作鸟兽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是山王会的人!”
有人压低了声音,手指颤抖着指向那几辆车。
“妈的,这阵仗,是要迎接什么大人物?”
话音未落,又一阵车队碾过路面的声音响起。
这一次来的,是清一色的银色劳斯莱斯,车标是盘旋的九龙,在阴沉的天光里泛着冷光。
九龙集团,东岛新晋的白道财阀,势力扩张的速度快得吓人,没人敢深究这家集团的发家史,只知道坊间流传着一句话:九龙的根,埋在武士时代的血泊里。
传说九龙集团的创始人,是九个在幕府末年险些被斩尽杀绝的武士家族。
当年东岛新政府成立,为了巩固统治,对旧时代的武士势力展开了残酷打压,无数武士沦为浪人,要么饿死街头,要么被抓去挖矿。
可这九个家族,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非但没被打垮,反而靠着走私、军火生意积累了原始资本,后来又洗白上岸,摇身一变成了正经商会。
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在那场血洗中活下来的,更没人知道,他们如今的势力到底有多庞大。
只知道,但凡和九龙集团扯上关系的人,最后都落得个不明不白的下场。
山王会开道,九龙集团紧随其后。
这样的阵仗,已经足够让东都湾的老油条们心惊肉跳了。
可当第三支车队出现时,码头上彻底陷入了死寂。
那是一列由黑色悍马组成的车队,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有车头挂着的一枚家纹——柳叶缠刀,简洁,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历史威压。
柳生氏。
这个名字,在东岛是禁忌,是传奇,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不同于那些靠着杀伐征战起家的武士家族,柳生氏的发迹,源于对幕府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