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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说越气，抬起脚，对着刘醒非的皮鞋，一下又一下地踩了下去，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那你还来这个‘旱厕’里，找我这个‘脏臭’的女人干什么？！是觉得待在洞天里太清净，想来这儿‘吃米田共’，找找乐子吗？！”
高跟鞋的鞋跟，一下下落在皮鞋的皮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若是换作旁人，脚骨怕是早被踩碎了，可刘醒非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她发泄着心中的怨气，眉头都没皱一下。
直到夏元仪踩得累了，停下了脚，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让你跟我走，你又不肯。难道要我留下来，陪着你一起在这‘旱厕’里耗着？”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软了几分：“你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非要逼着我去做？”
他伸手，想要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却被她偏头躲开。
刘醒非无奈地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好了好了，别生气了。这样吧……”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什么时候你百年之后，我来接你，把你带到我的洞天世界里去，这样总行了吧？”
夏元仪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刘醒非，像是没反应过来。过了好半晌，她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眼神里满是警惕：“你……你是想用我的尸体，炼那什么第二命法，让我修成僵尸？”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里满是抗拒：“如果真的变成那样……那还是我吗？”
刘醒非看着她惊慌的模样，心里微微一疼。
他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我不知道到时候，你还是不是现在的你。但我会尽我所能，保留下你的记忆，你的意识，让你还是你。”
他看着她，眼底满是认真：“我只能做到这么多了。”
夏元仪沉默了。
她靠在墙壁上，怔怔地看着远处的天空，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刘醒非说的是实话。以她的身份，她的责任，她注定不可能放下一切，跟他去那洞天里修仙问道。而百年之后，化作一抔黄土，已是定局。
可刘醒非的提议，却给了她另一种可能。
哪怕，那可能听起来有些荒诞，有些可怖。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转过头，看着刘醒非，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几分少女般的忐忑：“那……那我要是变成僵尸了，会不会很丑？你会不会嫌弃我，不要我了？”
刘醒非看着她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傻丫头，说什么胡话。”
他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要是没营养，那肯定丑。但我是谁？我会让你没营养吗？”
他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语气宠溺：“到时你要是真没营养了，就吃我的血肉好了。保证管够，绝对不会饿到你。”
夏元仪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心里的那点怨气，那点委屈，像是被一阵清风拂过，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拍开他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过……也就一点点。”
她顿了顿，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好了，不闹了。说吧，到底找我什么事？”
刘醒非脸上的笑容也敛去了，他看着夏元仪，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我想找你要一些历史资料，是关于大乾之前，大罗王朝的历史资料。”
他顿了顿，补充道：“特别是大罗王朝曾经成立的一个组织，叫‘无忧客’的档案资料。”
夏元仪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她身为国家历史研究中心的副校长，对于这段历史，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她看着刘醒非，疑惑地开口：“无忧客？你找这个干什么？”
“大罗朝时，世间鬼魅妖邪横行，祸乱苍生。”
刘醒非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
“无忧客就是当时朝廷成立的组织，专门斩妖除魔，保护百姓，守护天下安宁。”
他看着夏元仪，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我现在，想要通过这些档案资料，找一个人。一个在大罗朝时，化名为‘逆命三郎’的无忧客。”
夏元仪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留情地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她靠在墙壁上，看着刘醒非，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惋惜：“你怕是不知道这段历史的残酷。神州大地，曾经被大乾王朝占领过，大罗王朝覆灭的时候，大乾的铁骑踏遍了山河，为了巩固统治，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焚毁大罗的典籍，销毁大罗的历史。”
“那是第一次浩劫。”
夏元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
“后来，大乾王朝腐败不堪，内忧外患，连都城都丢了。战火纷飞里，幸存下来的那些文史资料，又经历了一次灭顶之灾。”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几分不甘：“更讽刺的是，西极的洋夷，这些年一直暗中不遗余力地收集神州的历史文物和重要资料。他们的博物馆里，藏着的大罗朝的东西，比我们神州本土还要多。”
夏元仪看着远处的天际，眼神里满是怅然：“现在，东岛和勒斯许的博物馆里，藏着足够多的大罗朝的历史文物和资料。反而我们神州……寥寥无几。”
她转过头，看着刘醒非，语气无奈：“所以，你想找的无忧客的档案，想找的逆命三郎的资料，在神州大地，怕是早就灰飞烟灭了。”
走廊里的风，又吹了起来，带着几分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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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醒非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夏元仪，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阳光依旧明媚，可他的心里，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乌云。
忽然，天上下起了雨。
这是阳光雨，不长久。
但仍然是下了。
夏元仪的豪华四合院里。
檐外的雨丝淅淅沥沥，敲打着青石板铺就的天井，溅起细碎的水花，也将窗棂上糊着的宣纸濡湿出一片片浅淡的水痕。
夏元仪端坐于梨花木椅上，指尖轻叩着桌面，目光沉静地落在对面的刘醒非身上。
她换了一身月白长衫，发丝用一根素银簪绾起，眉眼间不见半分寻常女子的柔婉，反倒透着一股洞彻世事的清明与冷冽。
“醒非，你可知晓，如今西极那些人引以为傲的所谓科学盛世，究竟是从何而来？”
夏元仪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带着金石相击的质感，穿透了窗外的雨声，直直落进刘醒非的耳中。
刘醒非执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抬眸看她，眸光深邃：“愿闻其详。”
夏元仪微微颔首，语调平缓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怅惘：“溯本追源，要从大罗王朝说起。那时候，西极之人便已窥伺我神州大地的瑰宝，他们乔装打扮，或化作商旅，或扮作游僧，跋山涉水而来，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诗词歌赋、儒家典籍，而是我神州历代匠人积累下的先进技艺，是那些能改天换地的科学知识。”
她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添了几分悲凉：“可那时候的大罗，是何等的光景？儒家一家独大，朝堂之上，乡野之间，人人皆以‘格物致知’为虚浮，将那些能推动民生、精进工艺的技术，一概斥之为‘奇技淫巧’。但凡有人潜心钻研，不是被冠上‘玩物丧志’的罪名，便是被排挤打压，连容身之地都没有。”
“大罗宝典，你该听过吧？”
夏元仪抬眼看向刘醒非，见他微微蹙眉，便继续道。
“那是大罗倾尽举国之力，召集了数千名工匠、学者、史官，耗费了十年光阴编撰而成的百科全书。上至天文历法、地理勘探，下至农耕水利、冶铁锻造，甚至连医术药理、机关暗器，无所不包，无所不精，堪称是我神州数千年来智慧的集大成者。”
“可就是这样一部煌煌巨着，落得个什么下场？”
夏元仪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痛心疾首。
“编修完成之后，朝廷只刻版了两部，一部藏于北都的皇家书库，一部存于南都的文渊阁。而后，便被束之高阁，蒙尘百年。那些看守书库的官员，眼里哪里还有什么家国大义？他们只看到了利益。”
她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西极的传教士，带着沉甸甸的金银，悄悄找上了门。那些监守自盗的官员，为了一己私利，竟将这部国之重宝，一页一页、一卷一卷地偷换出来，转手卖给了那些西极人。他们哪里知道，自己卖出的，是神州未来的根基。”
刘醒非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指节泛白，眸中闪过一丝寒芒。
“自那之后，西极人如获至宝。他们将大罗宝典里的知识拆解、研究、发扬，原本在神州被视作‘末流’的技艺，到了他们手中，竟成了推动时代的利器。”
夏元仪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
“西极的学者们，还大言不惭地宣称，这是他们发起的‘古代文艺复兴’。可世人谁不知道，西极古代的所谓文化，不过是些光着身子的男女雕像，或是些荒诞不经的神话绘画罢了。这些能有什么值得发扬光大和文艺复兴的，简直是自欺欺人的笑话。”
“唯一算得上有点价值的，不过是石匠行会掌握的大拱顶建造技术。”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的嘲讽更甚。
“就这一门技术，西极人翻来覆去地用，建教堂要用，建宫殿要用，甚至连建个洗澡池子，都要标榜成‘了不起的文明象征’。你说，这不可笑吗？”
雨势渐渐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屋檐上，像是在为这段尘封的历史，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
夏元仪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无奈：“世界的历史，就是这样讽刺。大罗苦心孤诣编撰的宝典，被大罗自己，还有后来取而代之的大乾，弃如敝履。可偏偏，就是这部被不屑一顾的书，为西极带来了百年的科技兴盛。”
“大乾灭了大罗，一统神州，本以为能开创万世基业。可到头来呢？”
她看向刘醒非，目光里带着一丝怅然。
“西极人拿着从神州偷去的技术，造出了坚船利炮，轰开了大乾的国门。大乾最终亡国，究其根本，何尝不是因果报应？这因果，看不见摸不着，可它真实存在。你身在此局之中，或许浑浑噩噩，不知所以。可一旦跳脱出来，窥见全貌，便会明白，天道昭彰，报应不爽。”
刘醒非沉默良久，才缓缓放下茶杯，沉声道：“所以，我们想要找回大罗宝典的残存篇目，难如登天？”
夏元仪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勒斯许那边，你不必抱有任何幻想。他们自诩为‘文明的继承者’，将从神州掠夺的珍宝，视作自己的荣耀。最多，也就是把大罗宝典的残卷，放进玻璃柜子里，摆在博物馆中，让我们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远远看上一眼。想把它收回来，想亲手翻阅研究，想都不要想。”
刘醒非的眉头皱得更紧，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眸看向夏元仪：“你之前提过，东岛那边，也有一部分相关的资料？”
“有是有。”
夏元仪沉吟道。
“但具体有多少，谁也说不准。东岛当年在神州大地烧杀抢掠，没少搜刮奇珍异宝和古籍文献。不过，他们和勒斯许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勒斯许当年可是把大乾的皇家宫殿都翻了个底朝天，但凡有点价值的东西，几乎都被他们席卷一空。”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也不是没有可能。东岛当年曾攻陷过南都，那可是大罗和大乾两代的古都，文渊阁就在那里。说不定，他们当年真的从乱军之中，抢到了一些大罗宝典的残卷，或是相关的抄本。”
刘醒非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莫测的意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迷蒙的雨景，背对着夏元仪，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行，东岛的事，我来解决。就看那些人，听不听话了。”
夏元仪心头一紧，连忙道：“你别乱来。东岛的局势错综复杂，世俗界和超凡界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刘醒非缓缓转过身，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语气淡漠却带着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放心。东岛的世俗界，我从未插手过。不过，他们的超凡界——”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现在，是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