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次郎的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际线上。活的样本。源头。培养方法。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之前做的一切——盗窃成品、分析成分、逆向工程——都是隔靴搔痒。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从来不在那50毫升液体里。在段成良那里。在他那个神秘的“特殊培育体系”里。
“石井君,”山田次郎缓缓开口,“如果给你活的样本,你需要多久能破解”
石井一郎沉吟片刻:“如果只是水源和植物样本,分析时间大约需要三到六个月。但如果要复製整个『生物催化环境』,需要更长的周期,而且成功率……不好说。”
“不好说”山田次郎的声音骤然提高,“你是日本顶尖的药物化学专家,你给我说『不好说』”
石井一郎低下头,没有辩解。他知道,此刻的任何辩解都是火上浇油。
山田次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再次冷静。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石井一郎。
“如果,”他声音低沉,“如果我们把段成良本人请到日本来呢用最先进的实验室、最高的待遇、最诚恳的態度,请他『交流』”
石井一郎一愣:“您的意思是……合作”
“合作。”山田次郎重复这个词,嘴角却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表面上是合作。让他展示他的『特殊培育方法』,让他讲解他的技术细节,让他……把他脑子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倒出来。”
石井一郎明白了。这不是合作,这是“技术引进”——用最体面的方式,获取最核心的秘密。
“但段成良会上当吗”石井一郎谨慎地问,“他在香江刚刚经歷了一系列事件,对我们的戒心一定很重。”
山田次郎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復了往日的冷静,甚至带著一丝莫测的笑意:“戒心重,是因为我们之前的手段太直接。这一次,我们要换一种方式。不用三友商事的名字,不用任何与他有过节的人。我们可以通过第三方——比如日本文化厅,比如中日友好协会,比如某些有影响力的学术机构。以『传统工艺交流』的名义,邀请他来日本讲学。”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算计的光:“渡边淳一那个老顽固不是被他折服了吗就让渡边淳一出面邀请。渡边是人间国宝,是真正热爱锻刀的匠人,段成良对他没有戒心。渡边开口,段成良至少不会直接拒绝。”
石井一郎有些担忧:“渡边大师会配合我们吗他最近对三友商事很不满,认为我们利用了他……”
“渡边不需要知道全部。”山田次郎摆手,“只需要让他相信,这是一次纯粹的文化交流。他负责把段成良请来日本,其他的……自然有其他人接手。”
石井一郎沉默了。他隱约感觉到,这个计划的背后,藏著更深的东西。但他没有问。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石井君,”山田次郎的语气变得郑重,“你需要做好准备。一旦段成良来到日本,你要组织最精锐的团队,用最先进的设备,记录下他的一切操作。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每一种材料,都不能放过。”
他走到石井一郎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这一次,不能再失败了。”
石井一郎站起身,鞠躬:“嗨,一定竭尽全力。”
石井一郎离开后,山田次郎重新坐回办公椅。他看著桌上那份皱巴巴的报告,眼中的血丝还未完全褪去,但头脑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段成良。
这个名字,此刻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
一个那么年轻的中国人,凭什么能掌握日本人无法复製的技术凭什么能用三天时间锻造出超越四百年传承的名刀凭什么能让渡边淳一那样的老顽固心悦诚服
这不公平。这更不合理。
这背后,一定有秘密。
而秘密,就是用来揭开的。
山田次郎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国际號码。铃声响了三下,那头接起,是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是我。”山田次郎用日语说,“德国那边的报告出来了,结果是……无法复製。需要活的样本,需要源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打算怎么做”
“请他来日本。”山田次郎说,“用最体面的方式,请他来日本『交流』。只要他踏上这片土地,一切……都好说。”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良久,那个声音说:“代价不低。如果失败,三友商事將彻底站在风口浪尖。”
“如果成功,”山田次郎说,“我们得到的,將是一个全新的產业。一个价值百亿的產业。”
电话那头终於传来一声低沉的“嗯”。
“我会安排。”那声音说,“你需要做好所有准备。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
电话掛断。
山田次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那个在香江工坊里挥汗如雨的年轻人,那个用镇倭刀斩断菊一文字的年轻人,那个让渡边淳一鞠躬道歉的年轻人,又一次浮现。
下一次见面,不会是在香江了。
下一次,是在东京。
在他的地盘上。
山田次郎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
“段成良,”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倒要看看,你的秘密,能藏多久。”
窗外,东京湾的夜色正在降临。灯光在海面上投下破碎的光影,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而在香江,段成良刚刚从空间的小院里闪身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东方的夜空,忽然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天气的冷。
是某种更深的、来自遥远方向的注视。
他皱了皱眉,似有所感的小声嘀咕了几句,裹紧外套,走进屋內。
风起了。
而此时的段成良进屋以后,看著月光下端在手里玻璃杯中的空间压井水。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有一天,空间的秘密不再是秘密,他该如何应对
也许,答案不是“保守”,而是“转化”。把无法解释的力量,转化为可以理解的技术;把独享的恩赐,转化为普惠的產业。
“生命树”只是第一步。
未来的路,还很长。
因为恢復的很快很好,,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楚佳颖从icu转入普通病房。她的恢復速度再次让医生惊讶——按照常规判断,肋骨刺穿肺部的伤势,至少需要臥床六周;而她才几天的时间,已经能够扶著床沿慢慢行走。
“又是成良那个『营养补充剂』”楚佳颖私下问娄小娥。
娄小娥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你好好养伤,別的事先別操心。”
“我怎么可能不操心。”楚佳颖看著病房窗外,“『生命树』刚起步,核心原料被盗,敌人还在暗处...成良一个人扛著那么多事,娄伯父年纪也大了...”
“佳颖,”娄小娥握住挚友的手,“你差点死掉。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其他事,有成良,有我们。”
楚佳颖沉默片刻,忽然问:“小娥,你跟成良这么多年,有没有觉得他...有些特別”
娄小娥的手微微一顿。
“我不是说他能力特別,”楚佳颖继续说,“我是说,他有些东西,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不是贬义,就是觉得,他懂的东西,会的本事,跟我们不太一样。”
娄小娥沉默良久。
“他是特別。”她最终说,“但对我来说,他只是成良。”
楚佳颖看著娄小娥的侧脸,没有再追问。有些秘密,不需要说破。有些信任,超越所有疑问。
当天晚上,段成良照例来医院探视。他在楚佳颖床边的桌上放了一个新的保温杯,里面装著淡绿色的液体。
“今天的补充剂,浓度比之前高一点。”他说,“你恢復得很快,可以適当加量了。”
楚佳颖接过保温杯,看著段成良。
“成良,”她说,“等我出院,『生命树』要加速。这次的事情让我想明白了——我们越是畏手畏脚,敌人越会得寸进尺。与其防守,不如进攻。”
“进攻不是莽撞。”段成良说,“先把你身体养好。”
“我知道。”楚佳颖难得露出笑容,“但你不觉得,我们其实可以走得更快吗『生命树』只是第一款產品,你的技术还可以开发更多——针对不同人群、不同健康需求的功能性產品。我们不需要等到把所有漏洞都补上才开始扩张。边跑边补,才是最適合我们的打法。”
“我们其实没必要赶那么急。”段成良摇头,心里暗乐。他没想到楚佳颖还这么有天赋,竟然把后世网际网路公司发展的那一套都给提前琢磨出来了。
可见无论什么情况,什么条件,什么歷史背景下。人只要了有了內卷之心,潜力总是能够被最大化的激发出来。
“但,我確实感觉很紧迫。”楚佳颖坚持,“市场不会等我们。日本人在盗取配方,美国人也在研发竞品。如果我们不迅速抢占高端健康品牌的认知高地,一旦被竞爭对手先入为主,后期要付出的营销成本將是现在的十倍百倍。”
段成良看著楚佳颖。这个刚刚从死亡线上爬回来的女人,躺在病床上,脑子里想的却是市场扩张、品牌认知、竞爭壁垒。她不是不知道风险,只是选择了无视风险。
“等你出院再说。”段成良最终说。
“那就是同意了。”楚佳颖满意地靠回枕头,“我给自己定的目標:一个月出院,三个月恢復工作,半年內『生命树』推出第二条產品线。”
段成良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走出病房,娄小娥在外面等他。
“佳颖又在催你扩张”娄小娥问。
“嗯。”
“你怎么想”
段成良望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是香江璀璨的夜色。
“她或许是对的。即使有问题,我也理解她的想法。”他说,“最起码有一点她说的没错,市场不会等人。我也觉得,是时候让『生命树』从一棵幼苗,长成真正的树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只是,我还没完全想好,怎么让这棵树,既能枝繁叶茂,又不会在风暴中折断。”
娄小娥握住他的手。
“我们一起想。”她说。
夜色渐深,医院走廊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偶尔经过的护士。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山田次郎正在东京的办公室里,对著那份德文分析报告,拨通了一个加密號码。
“我需要一个能在生物实验室工作的人,”他说,“不是普通的分析员,是能够...提取活体样本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同样低沉的回应:“代价不低。”
“钱不是问题。”
“好。等我准备一下,很快就回会有人联繫你。”
电话掛断。
山田次郎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东京塔闪烁的灯光。
他知道,下一回合,不会有任何余地。
要么得到“生命树”真正的秘密,要么,就彻底摧毁它。
没有第三条路。
而在香江的月光下,段成良刚刚入睡。
梦里,他回到了空间小院。
压井依然静静立著,井台lt;i css=“in in-unie0d3“gt;lt;/igt;lt;i css=“in in-unie0d2“gt;lt;/igt;。但这一次,小院里多了一棵树。
树不高,只有一人多高,枝干纤细,叶片嫩绿。但它的根系,已经深深扎进了脚下的土地。
段成良站在树下,抬头看著突然多出来的月光穿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伸出手,触摸树干。
那棵树,在他掌心下,微微震颤。
就像一颗刚刚开始跳动的心臟。
他醒了。
窗外,天色微明。赶紧把意识放进空间,一切如故。只是一场梦而已。
空间里仍然只是桃树和枣树,而没有刚才他梦到的月光和那颗参天大树。
段成良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走,拍拍自己的脸,精神抖擞的开始面对新的一天,新的战斗,新的可能。
而他也就在这时,突然想到自己要做的不是害怕风暴,而是让自己,也长成一棵树。
根系越深,枝叶越茂。
风雨越大,站立越稳。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想,也正是那个梦,真正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