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一郎强迫自己镇定,快速阅读信的內容。越看,脸色越是铁青,额头渗出冷汗。
“敬告三井物產诸君:贵方於香江之所为,已逾商贾之道,涉足阴私鬼蜮,甚而妄图以血污之刃,斩我同胞之梦。今略施薄惩,取回些许不义之证,以示警诫。『镇倭』之锋,非止斩铁,更斩邪妄。若再不知收敛,休怪此刀下次所向,非仅仓库帐册。望好自为之。——『镇倭』之主谨上”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在他的心上。“涉足阴私鬼蜮”、“血污之刃”、“不义之证”、“仓库帐册”……还有落款——“『镇倭』之主”!
是那个段成良!是那把刀!他竟然……他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信和这枚袖扣送到自己桌上他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他真的是……鬼神不成!那些关於他一人击败忍者小队、反制鬼僧邪术的离奇传闻……难道都是真的!
“不!不可能!一定是有人搞鬼!內奸!对,一定有內奸!”松本一郎猛地站起身,失態地大喊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来人!快来人!”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秘书和隔壁的助理惊慌地冲了进来:“松本先生!怎么了”
“谁!谁进过我的办公室!”松本一郎挥舞著手中信纸,状若疯狂,“谁把东西放在我桌上的!说!”
秘书和助理被他嚇坏了,面面相覷:“没、没有人啊,松本先生!您是第一、第一个进来的,我们一直守在外面……”
“废物!一群废物!”松本一郎抓起桌上的电话,又想起什么,对著助理吼道:“去!把安保主管叫来!立刻!马上!检查所有监控!封锁楼层!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他又看向手中那迅速变淡、几乎快要消失的字跡,心中寒意更甚。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很快,安保主管带著人匆匆赶到,听闻情况也是骇然变色。他们立刻调取监控,从松本一郎进入办公室前半小时开始回溯。监控画面一切正常,走廊、门口,没有任何人接近过总经理办公室!办公室內部的监控(松本一郎为安全私密,只在门口有一个隱蔽摄像头,且通常不开)也没有启动记录。
安保主管又带人彻底检查了办公室门窗、通风口、天花板,甚至用了最原始的粉末检查法查看有无闯入痕跡——一无所获!办公室就像一个绝对密闭的盒子,没有任何被外力闯入的跡象。
但信和袖扣,却真实地出现在松本一郎的桌上。信上的字跡,在眾人眼睁睁的注视下,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一张空白的信纸和那枚冰冷的金袖扣,证明刚才的一切並非幻觉。
“鬼……鬼啊!”一个年轻保安忍不住低呼出声,脸色发白。其他人也是面露惧色,看向松本一郎的眼神都变了。
松本一郎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衬衫。他知道,这绝不是內奸能做到的。这是一种超越了他理解范畴的、近乎神魔的手段!那个段成良……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总经理,这……这信上说的『仓库帐册』……”安保主管小心翼翼地问,他也隱约知道公司有些生意不太乾净。
松本一郎猛地一惊,对啊!信里提到了“仓库帐册”!昨晚仓库的骚乱……难道不是小偷,而是……段成良已经拿到了那些要命的帐本!
这个念头让他如坠冰窟。如果那些记录著走私、非法交易的帐本落到警方或者媒体手里……不,看这封信的口气,对方已经拿到了!
“立刻!联繫东京总部!紧急情况!最高级別!”松本一郎声音嘶哑地吼道,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態,“还有,通知『黑鸦』,让他滚过来见我!立刻停止所有针对段成良和娄小娥的行动!停止!听到没有!”
办公室內一片鸡飞狗跳,人心惶惶。松本一郎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恐惧和懊悔吞噬著他。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招惹了一个多么可怕、多么不可理喻的对手。
而在铁匠铺空间內,段成良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看著松本一郎从最初的傲慢到惊疑,再到恐惧失態,看著办公室內眾人惊慌失措的样子,他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快意。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用最诡异、最无法解释的方式,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让他们在恐惧中猜疑、混乱、自乱阵脚。比起直接杀人,这种精神上的威慑和折磨,有时候更有效。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耐心地等待著。直到確认松本一郎已经下令暂停所有敌对行动,並陷入巨大的恐慌和与总部的紧急沟通中,办公室內稍微平静下来,人员进进出出,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如何处理这“灵异事件”和可能的帐本泄露危机上时,他才抓住一个所有人视线转移的空档,意念一动,身形悄然出现在办公室一个视觉死角——巨大的盆景植物后方。
利用植物和家具的遮挡,他如同影子般滑到门边,此时门正好被一个匆匆进来匯报的职员推开。段成良就在门开合的瞬间,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闪身而出,融入外面有些混乱的办公区走廊,然后借著人群的掩护,再次动用空间能力和超凡身手,悄无声息地按照原路撤离了这栋大楼。
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自始至终,没有人看到他是如何进入,如何放置信件,又是如何离开。他在三井香江分公司核心地带,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幽灵”行动,留下的是无尽的恐惧、猜疑和即將到来的內部风暴。
香江,半山別墅,夜。
书房內灯光柔和,却驱不散空气中瀰漫的凝重。舒阳脱下西服外套,只著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衫,领口微松,露出纤细却坚韧的脖颈。
她眉宇间带著长途飞行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锐利,如同淬火的寒星。此刻,她不再是美国商界那个神秘果决的投资人,倒更像一个归家的……旅人,或者说,归家的女人。
段成良將一杯温热的参茶递到她手中,手指不经意相触,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好长时间未见,舒阳清瘦了些,气场却更加沉淀,唯有在看向段成良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抹属於过往的柔软与依赖。
“美国那边,压力比预想的更大。”舒阳喝了口茶,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却条理清晰,“日本人和巴菲特联手,几乎动用了所有明暗资源。他们不仅质疑我的资质,还在调查我早期资金的来源,试图给我扣上『背景可疑』的帽子。华特先生承受的压力也很大,董事会里保守派的声音越来越响。”
娄小娥坐在一旁,看著舒阳毫不掩饰的疲惫和对段成良自然流露的亲近,心中微微酸涩,但更多的是一种並肩作战的踏实感。她们都是他的女人,也都是在这个时代奋力为自己、为心中所念之人挣一份天地的女人。
“资金来源他们查不出实质东西。”段成良肯定地说,那些资金辗转的路径早已被他通过空间能力和超前认知处理得近乎天衣无缝,“但谣言本身就有杀伤力。三个月的评估期,他们一定会不遗余力地製造事端,破坏香江项目的形象和我们的信用。”
“所以我们在香江必须拿出无可辩驳的进展。”舒阳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小娥姐,和霍英东先生的协议,必须儘快签署並公之於眾。这是向迪士尼董事会,也是向所有潜在反对者,展示我们本地资本信心和实力的最好方式。”
“协议草案已经基本敲定,霍先生约了明晚在他浅水湾的宅邸做最终確认。”娄小娥点头,“另外,新界北区那几个钉子户村落的摸底也有进展。带头反对最激烈的是杨屋村的杨老栓,他是村里族老,儿子早逝,守著几亩薄田和一座老屋,怕失去土地没了根。我打听到他有个孙女在九龙做工,好像身体不太好。”
段成良若有所思:“攻心为上。或许可以从他孙女身上找突破口。明天我去看看。”
楚佳颖端著一碟刚切好的水果进来,轻声插话:“成良哥,如果那个杨老栓的孙女真有病,或许我可以去看看。我是医生,说话可能比你们更容易让他放下戒心。”
段成良看向楚佳颖,眼中露出讚许:“佳颖这个主意好。明天我们一起去,你和小娥主谈,我在外围策应,以防万一。”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至於日本人那边,松本一郎虽然被嚇住了,但东京总部不会甘心。他们可能会在美国加强对舒阳的围攻,也可能……会派更厉害、更不择手段的人来香江。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舒阳这次回来,行踪要绝对保密。”
舒阳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关切,心中一暖,但隨即正色道:“我明白。这次回来,除了推动项目,也是想和你……和大家,商量下一步的对策。美国那边,安格林娜会盯著,暂时能稳定局面。但我们需要一个更主动的策略,不能总是被动防御。”
段成良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是该主动出击了。但目標不是简单的杀伤,而是要打乱他们的阵脚,让他们自顾不暇。日本財团在亚洲的生意不止香江,东南亚、台湾地区都有他们的利益。巴菲特在美国也並非没有对手……”
一个更大胆、更犀利的反击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夜色已深,浅水湾霍宅的喧囂渐渐散去。半山別墅的书房里,最后一份关於东南亚橡胶园劳工纠纷的背景资料也合上了。娄小娥揉了揉眉心,看了眼墙上的老式掛钟,时针已滑过子夜。她起身,很自然地走到楚佳颖身边,轻轻揽了揽她的肩:“佳颖,我们先去睡吧,明天还有得忙。”目光与段成良和舒阳交匯时,带著瞭然与温柔的默契。
楚佳颖点点头,望向段成良和舒阳,眼中有关切,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最终化为一个浅浅的、带著祝福意味的微笑。两个女人相携离去,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將这一方空间留给了久別重逢的两人。
书房里陡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隱约的海浪声,和壁灯暖黄的光晕。空气里似乎还残留著方才討论策略时的紧张硝烟,此刻却被另一种更微妙、更粘稠的暗流悄然取代。
舒阳没有动,依旧坐在沙发里,微微侧著头,目光落在段成良身上。她已脱去白日里那身彰显干练的西装外套,只穿著那件白色的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纽扣,露出一小截莹白的锁骨。柔和的灯光软化了她眉宇间惯有的锐利,长途奔波和连日压力的痕跡在卸下心防后悄然浮现,却让她显得……更加真实,甚至有种脆弱的美丽。
段成良也没动,隔著几步的距离,静静地看著她。两个人聚少离多,这么长时间,她变了许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还是那个在四九城里翩翩起舞的少女,只是眼底沉淀了更多风霜,肩头扛起了更重的东西。
“累了吧”他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柔了些,走过去,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温水壶,给她续了半杯温水。
舒阳接过水杯,指尖轻轻擦过他温热的手背,像是一道细微的电流。她没喝,只是捧著杯子,汲取那一点暖意,目光依旧胶著在他脸上,仿佛要把他这些年的模样一寸寸刻进心里。
“累。”她承认,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看见你,好像又没那么累了。”
她放下水杯,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毫无遮拦地扑面而来,璀璨的灯火倒映在黑色的海面上,隨著微波荡漾,像是洒落了一海的碎钻。远处有夜航的船只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而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