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齐瑶华再说出质疑的话,齐今岁索性将一切摊开来同她好生分析:“你有没有想过,若府中众人知道了我要同邢子衿退婚,到时候他将会面临怎样尴尬的境地?”
“府中的下人会不会怠慢他?眼看科考在即,他还能安心读书吗?”
闻言,齐瑶华神色微微有些动容,但还是嗤了一声:“虚伪。”但这一句,总归是不再那么尖锐。
顿了顿,她又问道:“若他到时候高中了,你又舍不得了呢?”
齐今岁摇了摇头,神情郑重:“我不会。”
“当年我和他的婚约,本就是为了报答邢家的恩情。即便不与他成婚,我也希望他能在齐府安安稳稳地读书,准备科考,能有个好前程。”
“好,我暂且答应你。”齐瑶华似乎被说动了,总算是不再纠缠,但下一瞬,她又担忧地蹙起眉来,“那舅母还有宁佑侯也知道这件事了,怎么办?”
齐今岁道:“舅母从来都不是个多事的人,我到时候着人送个信去,拜托她守口如瓶便是。至于宁佑侯……”她一顿,然后笑了笑,“你便不用操心了,他看上去对邢子衿很是赏识,定然也知道此事不能张扬。”
总算是送走了齐瑶华,齐今岁哀嚎一声倒在小榻上。
好累啊……
今天一天怎么过得如此漫长……
不对!齐今岁突然坐直了身子。
她差点忘了,她还得去容府找季朝晏!
可下一瞬,季朝晏方才质问她的冷冽表情就出现在了齐今岁眼前。
她轻哼一声,又往软榻上倒去。
不管他了,她就要食言!她要睡觉!
……
另一边,去济春堂找人的季朝晏,自然是一无所获。
云苓觑着他黑沉的脸色,小心翼翼解释道:“鸱久大人身子实在虚弱,我便将她送回家好生休息了。”
见季朝晏不说话,云苓赶紧又提议道:“要不,小的现在就去给鸱久大人传个信,说侯爷您有要紧事找她?”
季朝晏沉吟一瞬,摇了摇头:“此事不急,让她好生歇息,我明日再来。”
反正容识微大醉未醒,此番去容家暂时也没查出个端倪来。再说,她近日着实是辛苦,是该好生养养精神。
第二日,齐今岁一醒,便收到了云苓送来的口信。
说季朝晏正在济春堂等她。
齐今岁睡得迷迷糊糊,正打算起身。却突然又想起了昨日宝华轩外的事情,那股子烦闷又涌了上来。于是便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懒洋洋道。
“跟他说,我还没睡醒。今日就不陪他去了。”反正那劳什子缉妖司副司主,她也根本不想当。
云苓原样将话传到了济春堂。
季朝晏听了,也不生气,只叫长鸿搬了把椅子,索性坐在了济春堂里:“你告诉她,我今日就在这等她睡醒。”
云苓又去传话。
齐今岁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他爱等就让他等去!”
云苓带话回济春堂,终于忍不住问道:“侯爷,你是不是惹鸱久大人生气了?”
季朝晏一头雾水:“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云苓咽了咽口水:“没有就好……”他才不敢说,鸱久大人看上去就像一颗被引燃的爆竹。
季朝晏在济春堂一等便是一上午。
他坐在大厅里冥思苦想,自己究竟是哪儿惹鸱久生气了。那一副阴沉沉的脸,惹得原本想来济春堂买药的百姓都望而却步。一个个连门槛都不敢踏入。
眼看又有一名男子要被季朝晏吓跑,云苓赶紧上前,想要挽留:“客官是哪里不舒服?我们济春堂各类药材,应有尽有。”
那男子偷偷瞧了季朝晏一眼,忙不迭伸出一只手疯狂摇摆:“无妨无妨,我就是断了手而已,不碍事不碍事。”
话落,他转身就跑,仿佛生怕跑慢一秒,自己完好的双腿便要被季朝晏打断似的。
眼瞧着济春堂生意冷冷清清,云苓敢怒不敢言,只好又跑去找齐今岁,嗷嗷大哭。
“鸱久大人,您都不知道,小侯爷有多么可怕!吓跑了我多少客人啊……”
齐今岁已经睡醒了,起床在用饭,但还是不想见到季朝晏。于是连筷子都没停,说道:“他既然这么碍事,你让他走啊。”
云苓苦着一张脸:“我哪敢啊,小侯爷好像是铁了心要等您过去……”他眨巴着大眼睛,满脸希冀,“您看,要不……”
齐今岁眉毛都没动一下,拒绝得干脆利落:“不去。”
云苓眼中的希望之光“噌”地熄灭,他不死心又问道:“那您可不可以告诉我,小侯爷到底是哪里惹您了?”
齐今岁摇了摇头:“不可以。”
太麻烦了。要是说了,她身份就瞒不住了。
云苓见她此意已决的模样,无可奈何之下,只好祭出了最后一个大杀招——耍无赖。
他一个上了百岁的妖,此刻抛却了自尊,忘掉了羞耻,像一个真正的不懂事孩童一般,四腿朝天躺在齐今岁房间的地上打起了滚。
“啊啊啊啊啊……我不管啊啊啊啊……小侯爷再在济春堂待下去,济春堂怕是就要关张了!鸱久大人您要是不去,我就躺在地上不起来!”
齐今岁端着碗,愕然坐在原地。
这场景,她仿佛见过。
哦,是容府那两个肉球一般的小孩……
唉,那俩小孩若一直这般下去,恐怕一生都要废了。
在云苓的耍赖中,齐今岁面不改色地喝完汤,然后用小帕擦了擦嘴,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起来吧,我去。”
云苓顿时如蒙大赦,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他知道,鸱久大人从不骗人,于是便乖乖退到了门外。
“那您先梳妆,我去门外等您。”
反正都是戴面具,齐今岁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特意打扮的。
不过是换上一身青衫,梳个利落点的,便于行走的发髻罢了。
很快,戴着古铜色面具的鸱久便出现在了济春堂,只是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她不太好看的脸色。
在即将送走煞神,云苓满面春风的映衬之下,尤为明显。
? ?季朝晏:谁惹她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