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473章 无敌
    程凡握着玉佩的手微微一颤。

    

    秋月。

    

    这个名字像一柄生了锈的刀,忽然扎进胸口,钝痛而绵长。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忘记了明天的比赛、忘记了方才还萦绕在心头的那股离愁别绪。庭院中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却仿佛没有一丝温度。

    

    “院长,我马上就过来。”他对着玉佩低声说道,声音有些干涩。

    

    那边苍老的声音又响起来:“不急。她刚醒,情绪还不大稳。你且慢些走,让她缓一缓。对了,小丫头念叨了你好几回,嘴里含含糊糊的,倒是还记得你的名字。”

    

    程凡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秋月如今身魂尚未完全契合,记忆也还有些散乱,你见到她时,莫要急着说太多话。”院长叮嘱道,“九成九的契合度,差的那一分,不在老夫的手段上,在她自己心里。你懂老夫的意思吗?”

    

    “我明白。”

    

    程凡攥紧了玉佩,指节泛白。

    

    方尘本已寻了间屋子准备歇下,听见院中动静,披了件外衣推门出来。月光下,只见程凡独自站在庭院中央,身上的雾隐斗篷已经被他褪下挂在臂弯,露出那张神情复杂的脸来。

    

    “大哥?”方尘快步走过去,“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程凡回过神来,望着方尘,沉默了一息,才道:“秋月……要醒了。”

    

    方尘脚步顿住了。

    

    他也知道秋月。当初在正灵学院,程凡为了秋月的事情几乎疯魔,多方奔走,求遍了所有能求的人。后来院长出面,说要以秘法为秋月重塑灵魂与肉身,程凡才稍稍安下心来。可秘法耗时漫长,期间秋月一直沉睡在学院的密地深处,除院长外,谁也不得接近。

    

    这件事,成了程凡心上的一块疤。

    

    “这是好事啊大哥。”方尘说着,却又皱起眉来,“可你怎么这副表情?”

    

    程凡摇了摇头:“院长说她身魂契合还差一分,不在他的手段,在她自己心里。”

    

    方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那位秋月姑娘……我知道的不多,只听人提起过几回。但大哥,你为了她连天材地宝都舍了出去,她若是心有执念,恐怕那道执念也与你脱不了干系。”

    

    程凡没有说话。

    

    他知道方尘说的是对的。

    

    秋月当初遭遇的那场劫难,说到底,是为了护他。若不是他执意闯那处禁地,秋月也不会以身相挡,落得魂飞魄散、肉身崩毁的下场。虽说后来院长以逆天秘法将她的魂魄碎片一一聚拢,又用千年灵藕为她重铸肉身,可那一份罪,始终压在他心上,沉甸甸的,从未卸下过。

    

    “走吧。”方尘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出了庭院,夜色中的长安城安静了许多。白日里比武台周围人声鼎沸的喧嚣早已散去,只剩几盏零星的灯火在远处摇曳。月光铺满了长安城的街巷,青石板路面泛起微微的银光。

    

    正灵学院的驻地在长安城西侧的一座大宅院里。程凡和方尘到的时候,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已经等在门口了。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却红润如孩童,正是正灵学院的院长——徐问天。

    

    “来了?”徐问天目光在程凡身上扫了一遍,“比老夫预想的要快些。”

    

    “院长,秋月她……”程凡开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随老夫来吧。”徐问天转身往内院走去,边走边道,“她是一刻钟前醒的。重塑肉身的秘法极为耗神,老夫本以为她至少要昏睡三日才能恢复意识,没想到这丫头神魂之力比老夫预估的要强,竟然提前苏醒了。”

    

    他推开内院一扇木门,门后是一条窄窄的回廊。回廊尽头,有一间屋子,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来。

    

    “她认得老夫,也记得自己的名字,唯独……”徐问天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程凡一眼,“唯独旁的许多人、许多事,她都记不大清了。老夫问她还记不记得一个叫程凡的人,她想了许久,然后就不说话了。”

    

    程凡心头一紧。

    

    “去吧。”徐问天侧开身子,“老夫和方尘在外头等着。记住老夫的话,莫要急着说太多。”

    

    程凡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间屋子。

    

    回廊不长,可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脚底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三年前,秋月倒下时,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她的嘴唇微微开合,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来。直到今日,程凡每次闭上眼,那个画面都会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在门前站定,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屋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轻软而略带茫然的声音:“……进来。”

    

    程凡推开门。

    

    屋内陈设极简,一张木榻,一盏油灯,一张矮桌。榻上坐着一个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一头乌发披散在肩头,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她穿着素白的里衣,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像是在确认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眉眼还是从前的眉眼,可轮廓比从前柔和了些许——灵藕重塑的肉身,终究与天生血肉有些微差别。

    

    秋月望着他,眼里先是茫然,然后一点一点地,漫起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是谁?”她轻声问道。

    

    程凡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在榻边缓缓蹲下,目光与她平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叫程凡。”

    

    “程凡……”秋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她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我……好像记得这个名字。我做过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好像一直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是你吗?”

    

    “是我。”程凡的声音哑得厉害。

    

    “你为什么……”秋月歪了歪头,忽然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上程凡的眼角,“你眼睛红了。你为什么难过?”

    

    程凡抬手覆住她的手背,那凉意从指尖一路窜到心底。他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秋月就这么静静望着他,忽然,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眼眶里滑落下来。

    

    她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那湿意之后,脸上的茫然更深了:“好奇怪……我明明不记得你,可是我看到你,就想哭。这是为什么?”

    

    程凡再也忍不住,将她轻轻拉入怀中。

    

    秋月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软了下来。她闭着眼睛,任由泪水接连不断地往下淌,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

    

    门外的回廊里,方尘遥遥望着那间屋子,低声叹了口气。

    

    徐问天负手而立,望着天上的那轮圆月,缓缓道:“重塑肉身之法,最难的不是聚魂,不是造体,而是让魂与体真正相融。秋月的神魂深处,有一缕执念。正是这缕执念,让她在魂飞魄散之际,仍能保住最后一丝真灵不灭。可也正是这缕执念,让她的身魂无法彻底合一。”

    

    “执念?”方尘皱眉,“什么执念?”

    

    徐问天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世上能帮她的人,只有程凡。”

    

    方尘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那她现在的状态,算是完全复生了吗?”

    

    “八成。”徐问天沉吟道,“她现在能醒、能动、能言,与常人无异。但若不能在七日之内彻底完成身魂合一,灵藕所铸的肉身便会开始衰败。到那时候,就连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方尘心中一震:“那要怎样才能帮她?”

    

    “让她心里的那缕执念,彻底消解。”徐问天顿了顿,“可她如今连程凡都记不得,那执念究竟是什么,恐怕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程凡能做的,只有一点一点去唤醒她的记忆。这个过程急不得,也快不得。七日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屋内。

    

    秋月在程凡怀中渐渐安静下来,泪水止住了,身体也不再颤抖。她慢慢抬起头,望着程凡,忽然开口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我是不是……”秋月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程凡的衣袖,“我是不是欠了你什么?”

    

    程凡愣住了。

    

    “不然你为什么这么难过?我为什么……”秋月低头看着自己衣服上尚存的泪痕,“我为什么会哭?我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可是心跳得好快,心里好酸。”

    

    她抬起头,紫莹莹的眼底映着那盏油灯跳动的光,郑重而认真地说道:“你告诉我,我欠了你什么。我还你。”

    

    程凡终于笑了。

    

    他笑得眼眶泛红,声音却格外轻柔:“你不欠我什么。是我欠你的。”

    

    “你欠我什么了?”

    

    “我欠你一场好好的重逢。”程凡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像从前一样,“不过没关系,我们慢慢来。我会一点一点,全都告诉你。你要听吗?”

    

    秋月望着他,虽然脑中依旧是空茫茫的,可心里那股酸涩却莫名地淡了一些。她点了点头。

    

    “好。”她轻声说道,“我听。”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依稀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长安城在月光中沉睡着,不知道有多少故事在这样安静的夜晚里,悄然生长。

    

    而程凡知道,明天的比赛,他不能输。

    

    秋月醒来这件事,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明白一个道理:他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什么运气和天赋。他身后站着的,是那些为他付出过一切的人——倒在他怀里的秋月,毫不犹豫为他放弃比赛的方尘,还有许多人。

    

    这些人,都是他拼尽全力也不能辜负的存在。

    

    明天的十进五对阵,他必须赢。

    

    不管对手是谁。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