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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红空间里，岩浆如瀑布从虚空中垂落，溅起沉闷的嘶响。

    

    那座巨大的黑铁牢笼依旧矗立在空间中央，栏柱粗如古树，表面缠绕的锁链烧得通红，每一环都铭刻着玄奥的符文。

    

    笼门正中，明黄符纸微微飘动，“菩提”二字金光流转，将牢笼内外的世界切割成两个互不相通的空间。

    

    火焰巨兽趴在牢笼深处。

    

    通体由熔岩与烈火构成的庞大身躯随着呼吸缓缓起伏，鬃毛如流淌的岩浆，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脊背。

    

    他的眼皮半阖，黑红色的巨瞳在眼睑下若隐若现，百无聊赖。

    

    自上发现可以白嫖精神值后，常胜来过这里很多次。

    

    心情好时，他就称对方为“擎天前辈”或“老擎”，心情不好时，则称呼对方为“烧火棍”。

    

    每次常胜都能发明新的外号，每次擎天都会暴怒喷火，然后被封印的金光锁链压回去。

    

    常胜和擎天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相处模式。

    

    常胜嘴贱，擎天暴怒。

    

    每次常胜离开时，擎天都会说“滚”，但从没说过“下次别来了”。

    

    常胜这个人，嘴贱归嘴贱，但还是很善于察言观色的。

    

    他发现擎天每次暴怒之后，熔岩鬃毛的流速会先加快再放缓，像一个人深呼吸平复情绪。

    

    他发现擎天嘴上骂得越狠，自己真要走的时候，它那句“滚”的声音反而越小。

    

    常胜知道，擎天非常厌恶、甚至是憎恨他，但也需要他。

    

    一只被封印的器灵，唯一的访客就是这个叫它“烧火棍”的小辈。

    

    他和擎天之间，维持着一种半敌对的关系。

    

    表面上是嘴贱小辈和暴脾气器灵互相看不顺眼，底下压着一层谁也懒得掀开的薄纸。

    

    在多次的斗嘴过程中，擎天也渐渐习惯了这个小辈的存在。

    

    习惯到他每次听见意识形态波动在栅栏外凝聚，熔岩鬃毛会先于意识地微微一顿。

    

    今天，那个波动又来了。

    

    擎天抬起眼皮，准备好了一句刻薄话。

    

    上次常胜说他鬃毛像火鸡面，这次他准备还嘴说他修为涨得比乌龟爬还慢。

    

    话都到嘴边了。

    

    常胜站在栅栏前，表情不是平时那副嬉皮笑脸。

    

    “天哥，我遇到事了。”

    

    擎天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准备了对付嬉皮笑脸的冷嘲热讽，但他没准备应对这个称呼。

    

    擎天的巨瞳眯了起来。

    

    沉默了一拍，熔岩鬃毛的流速微微一滞，然后恢复。

    

    “你这小辈……”

    

    擎天的声音依旧沙哑低沉，但节奏明显被打乱了：“往日唤我烧火棍，现在金丹快要枯竭了，想起换称呼了？”

    

    常胜道：“天哥，我不是来和你斗嘴的，外面有只西方邪祟，很强大，我现在的状态打不过它，所以进来找你帮忙。”

    

    他的语气始终平稳。

    

    擎天看着他，黑红色的巨瞳里，火光跳动了一下。

    

    “那是你的事。”

    

    擎天别开视线，巨大的头颅转向一侧，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常胜沉默片刻，正色道：“天哥，我会揭下师祖菩提的封印，还你自由，你想要回通臂那里也好，杀我泄愤也罢……但在这之前，你帮我除掉那只西方邪祟，行不行？”

    

    常胜没有说“菩提祖师”，说的是“师祖菩提”。

    

    这小心思藏得不深——他在提醒擎天，他是方寸山的人，他的师承有分量。

    

    破封瞬间若擎天突然翻脸，他也可以直接选择回归临时空间。

    

    虽无生命危险，但常胜此举的“赌性”还是非常大的。

    

    万一擎天脱困，既没有杀了常胜，也没有帮忙对付古神，而是直接遁走去找“老东家”通臂猿猴，那就完犊子了。

    

    菩提祖师曾亲口告诫，化神境之前不可解下封印。

    

    他这一撕，等于是跟师祖唱反调。

    

    而且灰溜溜逃回去，丢的不只是自己的脸，还有“方寸山传人”和“大圣门徒”这几个字的分量。

    

    在菩提祖师那的“印象分”，肯定会大打折扣。

    

    可眼下，古神的苏醒已成必然，若无人阻挡，闽州乃至整个华夏沿海，都将生灵涂炭。

    

    这后果很严重，但还不足以让常胜赌上自己的“修行前途”。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做出“违背祖训决定”的，是常啸仙、海长老、柳曼青、桂林等仙教盟友。

    

    他们是因为常胜，才会打破“胡不入关”的祖训南下的。

    

    他们本可以在白山黑水里静心修行，不用面对西方教廷这群烂杂碎，更不用面对所谓的古神。

    

    常胜做事有个规矩——谁替他拼命，他就替谁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