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会议舱的灯亮得刺眼。
陈稔已经在这组数字前坐了六个小时。
屏幕上，是三份截然不同的物资清单——岚宗的丹药与灵石、矿盟的合金与能源块、浮黎部落的草药与兽皮。每一份都标注着“全力支持”，每一份的缺口都触目惊心。
他把三份清单叠加，用自己设计的算法重新计算。
然后他得到了那个数字。
七十三天。
按照最乐观的消耗速度，联合探索队的补给只能支撑七十三天。而“永寂回廊”的可接触窗口，在九十天后。
十七天的缺口。
数字不撒谎。
舱门滑开的声音没有让他回头。
“还在看？”敖玄霄的声音带着疲惫。
陈稔没有回答，只是把计算结果推到了主屏幕上。
沉默。
很长的沉默。
“三方都承诺过……”敖玄霄开口。
“承诺不是物资。”陈稔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岚宗的丹药需要百年雪参，他们的药田在三个月前被能量潮汐毁了一半。矿盟的能源块需要提纯星渊晶，而那条矿脉现在在峡谷争夺战的中心。浮黎部落……”
他停顿了一下。
“浮黎部落愿意给，但他们自己也只剩迁徙途中的存量。”
敖玄霄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些不断闪烁的数字。
“十七天。”
“如果深入‘永寂回廊’后遭遇意外，如果需要紧急撤离，如果任何人受伤需要加倍消耗……”陈稔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十七天会变成十天，五天，零。”
“你在建议什么？”
“我没有建议。”陈稔站起来，第一次直视敖玄霄的眼睛，“我只是告诉你事实。你是队长，你做决定。”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地球末日那天，他看着仓库里最后一箱压缩饼干，计算着能活几天。
敖玄霄看着那双眼睛。
他想起祖父说过的话——陈稔这种人，在末世里活得最久。不是因为他最强，而是因为他最早接受现实，然后用现实的方式解决问题。
“我需要你做什么？”
陈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然后是某种近乎感激的东西。
“谈。”他说，“我要代表探索队，和三方后勤官重新谈判。以你的名义，以探索队的名义，以……那个基因的名义。”
“白芷的发现？”
“她发现的那东西，岚宗给我们的星辰钢里掺的未知矿物。”陈稔调出另一组数据，“我查过了。那不是自然矿物，是某种提纯产物。三方都有，比例不同。浮黎的最少，矿盟的最多。”
敖玄霄的瞳孔微缩。
“他们在互相下毒？”
“不。”陈稔摇头，“他们在准备。准备在井内，如果有人……失控，可以用特定频率的能量脉冲引爆这种矿物，造成精神崩溃。”
沉默再次降临。
这次更冷。
“你打算用这个谈判？”
“我打算让他们知道，我们知道了。”陈稔的声音很轻，“然后告诉他们，白芷已经找到了中和的方法。如果他们想要这个方法，如果他们想让自己的队员活着回来——他们得先让我的队员有足够的补给活下去。”
敖玄霄看着他。
很久。
“你让我害怕。”他最后说。
陈稔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彼此彼此。”
谈判被安排在共鸣塔底层的一间临时会议室。
三方后勤官到得很准时——岚宗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矿盟那个外壳磨损严重的旧型号AI，浮黎部落那位脸上纹着古歌的沉默女性。
陈稔最后一个进场。
他没有带任何助手，只带了一块数据板。
“开门见山。”他把数据板的内容投影到墙上，“这是你们承诺的物资清单。这是你们实际能提供的。缺口十七天。”
没有人说话。
“我代表探索队，不接受这个缺口。”
岚宗长老皱眉：“年轻人，我们已经尽了全力……”
“你们尽全力在星辰钢里掺东西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矿盟AI的处理器风扇突然加速，发出细微的嗡鸣。浮黎女性的手指无意识地触碰腰间的骨笛。
岚宗长老的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陈稔打断他，调出另一组数据，“这是矿物成分分析。这是三方掺入的比例。这是在模拟井内能量环境下，引爆这种矿物的频率曲线。需要我继续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你想要什么？”矿盟AI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要足额的补给。”
“那不可能。”AI说，“我们的产能确实受损，这是客观事实。”
“那我要优先权。”陈稔说，“探索队的所有补给请求，必须排在你们各自内部消耗之前。同时，你们各自储备的应急物资，必须对我们开放调用——在紧急情况下，无需审批。”
“这不可能！”岚宗长老站起来。
陈稔没有看他。
他看着那个AI。
“你们的队员也在探索队里。”他说，“那个叫‘探针07’的工程AI，据我所知，它在选拔测试中的表现远超标准型号。你们不想让它回来？”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AI的风扇转速变了。
“你调查我们？”
“我在做我的工作。”陈稔平静地说，“就像你们在星辰钢里掺东西，是你们的工作。”
浮黎部落的女性开口了。
“你会给我们中和的方法？”
“补给到位后，出发前，白芷会为三方各提供一批足够使用的稳定剂。数量取决于你们补给的及时性和质量。”
“如果我们在井内……”岚宗长老欲言又止。
“如果在井内，有人因为那种矿物而失控。”陈稔替他说完，“白芷有完整的急救方案。但前提是，你们的队员愿意接受她的治疗。”
他把数据板收起来。
“这就是我的条件。你们可以讨论，可以请示。但我建议快点。”
他走向门口。
“探索队出发的时间不会变。九十天后，如果没有足够的补给，我不会让任何人进那个井。”
门在他身后关闭。
会议室里，三个人彼此对视。
“他威胁我们。”岚宗长老的声音低沉。
“他在保护他的人。”浮黎女性说，“这没有错。”
矿盟AI的风扇终于恢复平静。
“计算完成。”它说，“接受他的条件，比拒绝损失更小。”
陈稔回到自己的舱室时，白芷正在等他。
“谈完了？”
“等结果。”
“他们会同意吗？”
陈稔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那根刺向天空的共鸣塔。
“会。”他说，“因为他们不敢赌。赌我们会不会真的在出发前，把那些数据公之于众。赌自己的队员在井内，会不会因为那东西变成敌人。”
白芷走到他身边。
“你用了我们发现的矿物数据。”
“那是最硬的筹码。”
“你不怕他们……”
“怕。”陈稔打断她，“但怕没有用。怕也要谈，怕也要算，怕也要保证你们有东西吃，有药用，能活。”
白芷沉默了一会儿。
“在地球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吗？”
陈稔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
共鸣塔的顶端，有微光在闪烁。那是能量在汇聚，是希望在被构筑，是无数人的心血在变成某种可能改变一切的东西。
但他看到的不是那些。
他看到的是数字。
消耗量，储备量，缺口，冗余，替代方案，最坏情况。
他看到的是一根细细的线，悬在深渊之上。他们所有人，都在那根线上行走。
而他是那个计算线的承重极限的人。
“我会让你们进去。”他最后说，“也会让你们出来。”
白芷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手轻轻放在他肩上。
那温度让陈稔微微一僵。
很久没有人这样做了。
他没有回头。
但他也没有躲。
那一夜，三方后勤官的回复先后到达。
岚宗：条件可以接受，但稳定剂必须先交付一半。
矿盟：同意优先权，但要求白芷的治疗方案对所有队员一视同仁。
浮黎：我们会准时送达，愿万物同舟。
陈稔把三份回复并排放在屏幕上。
缺口依然存在。十七天，在最好的情况下，被压缩到了九天。
九天。
他用算法重新跑了一遍。补给链的极限，物资消耗的极限，人的极限。
数字不撒谎。
九天，在理论上，是可以撑过去的。前提是——没有人受伤，没有意外，没有遭遇任何需要额外消耗的情况。
他关掉屏幕。
黑暗中，他想起地球最后的日子里，他看着仓库里那最后一箱压缩饼干，算出了七天的数字。
七天。
他活了八天。
不是因为他算错了，是因为有人把自己的那份让给了他。
那个人没有走出来。
陈稔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不会让任何人让。
他会算得更准，准备得更全，把每一份物资的价值榨到极限。
然后把每一个人，都活着带回来。
因为这一次，没有人在外面等。
所有人，都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