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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长子!
清晨。
海雾尚未完全散去,青亭女王號放下一艘划艇。
小船切开灰色水面,驶向龙石岛主码头,船首雕刻著雷德温家族的葡萄串纹章,桨叶被漆成金色与白色,代表著这是礼仪用艇,专为正式场合打造。
霍柏雷德温傲立於船首,深绿色的天鹅绒披风下,钢甲被擦得鋥亮。
他刻意挺直腰背,努力模仿父亲派克斯特伯爵接见封臣时的姿態,下頜微抬,目光平视前方。
但是他握剑的右手食指总在不自觉地轻敲剑柄,显得有些紧张。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六十三岁的老骑士,戴斯蒙雷德温爵士。
与霍柏华贵的装束不同,戴斯蒙穿著一套保养良好但样式古朴的板甲,胸甲上,雷德温家族的纹章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发亮。
他的白髮修剪得极短,脸上皱纹堆叠。
一双仍旧锐利的眼睛凝望著越来越近的码头,作为专业且经验丰富的老骑士,他隨时隨地都在评估著每一个可能藏匿威胁的地方。
“记住礼节,霍柏。”
眼见船快靠岸,戴斯蒙开口,语气十分生硬,甚至带著些教训的口吻:“我们是代表雷德温家族与拜拉席恩家族谈判,不是来吵架的。”
“让对方先开口,观察,然后回应,不要急於表態,但是咱们的態度必须要强硬,因为我们正处於优势的一方。”
“我知道,叔叔。”面对他的嘱咐,霍柏的语气却显得有些不耐烦:“这些东西临行前父亲都早已经交代过了。
19
“你父亲交代的是我。”
戴斯蒙皱了皱眉,纠正道:“他只是让你来学习如何与敌人谈判,所以今天主要由我发言,你一会坐在旁边观察即可。”
“记住,谈判不是比武,不是谁声音大谁贏,我们要听出对方话里的漏洞,更要从他们表情和神態上看到他们的底线在哪。”
闻言,霍柏的手指敲击得更快了,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焦躁和不耐烦。
又是这样。
要知道,他已经二十五岁了,参加过三次小规模海战,指挥著五条长船舰!
但是在这个老傢伙和那些家族里的老人眼中,他霍柏雷德温却永远被当成需要教导的孩子,永远不被信任能够独立完成任何事情!
学习。
学个屁!
在霍柏不善的神情中,划艇逐渐靠岸。
码头上的龙石岛守卫穿著盔甲,几乎个个带伤,但站姿依旧挺拔,长矛也握得相当稳健。
不过他们没有表现出敌意,只是沉默地列队,目光警惕看著小船缓缓驶来。
“欢迎来到龙石岛,两位。”
在这里等候已久的杰拉德爵士迎了上去,並未有任何客套,而是直截了当道:“请隨我来,大人们在主厅等候与您的会谈。”
霍柏率先下船,见杰拉德非常有眼力见地迎著自己而来,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脖子扬起的幅度更加高昂。
然而,跟著下船的戴斯蒙却是摇了摇头,轻轻嘆口气。
这小子,还是不够成熟啊。
几人一路无话,来到龙石岛会客厅。
长桌摆在中央,两侧各摆两把高背椅,当霍柏和戴斯蒙被引入时,对方已经就座。
和他们一样,也是两个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穿亮银色板甲的年轻人,胸甲上,鎏金的宝冠雄鹿纹章在昏暗光线中依然醒目。
他有一头浓密的黑色短髮,湛蓝的眼睛,脸部轮廓线条十分硬朗。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霍柏的心臟猛地一跳。
太像了。
简直跟他以前,曾看到过的那些劳勃拜拉席恩国王肖像一模一样!
而在那人旁边,坐著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人,黑髮,穿著样式简单的皮甲,外罩深灰色斗篷,长相平平无奇,显得相当平静。
在霍柏身后,戴斯蒙爵士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老骑士的目光在詹德利脸上停留了片刻,显然,他也认出了这张脸其身上的盔甲意味著什么。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些士兵在战场上看到的“劳勃拜拉席恩”,应该就是此人。
“欢迎,雷德温家族的代表。”
说话的是柯里昂。
他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微微躬身做了一个標准的礼节性动作,既不卑微也不傲慢。
“我是艾尔卡彭,来自厄索斯的自由佣兵,目前受僱於拜拉席恩家族,担任军事顾问。”
柯里昂故意咬著舌头,让自己的通用语带著轻微的异域口音,摊手示意道:“这位是詹德利拜拉席恩爵士,他是劳勃拜拉席恩一世国王的血脉,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国王的侄子,此次谈判,由他代表史坦尼斯陛下参加。”
听到柯里昂的介绍,霍柏和戴斯蒙同时挑了挑眉毛。
詹德利拜拉席恩
看来,多半是那个嫖客国王的私生子,这並不稀奇,毕竟据说劳勃的种子遍布七大王国,都快比得上传说中河湾地的播种英雄“青手”加尔斯了!
但话又说回来,以史坦尼斯的性格竟然会將兄长的私生子合法化,甚至还他拥有拜拉席恩的姓氏,实在是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虽然震惊,但戴斯蒙爵士还是率先恢復常態。
他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行了一个对等的標准骑士礼。
“我是戴斯蒙雷德温,派克斯特雷德温伯爵的堂弟。”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这位是霍柏雷德温爵士,派克斯特伯爵的次子,此次谈判的雷德温家族代表。”
隨著戴斯蒙的介绍,霍柏跟著行礼,努力让自己的动作显得庄重。
但是他注意到,当戴斯蒙说出“次子”这个词时,那个叫艾尔卡彭的佣兵顾问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是在嘲讽自己吗
该死!
他脸上浮起一丝潮红,恼怒地瞥了一眼戴斯蒙。
就他妈非要介绍那么清楚吗,直接说老子就是派克斯特雷德温的儿子不行吗。
“请坐。”
柯里昂敏锐地捕捉到霍柏的表情变化,嘴角微微上扬,伸手示意。
四人落座。
长桌宽大,他们之间隔著至少六尺的安全距离,既便於交谈,又確保双方都无法突然暴起伤人。
海风从破损的窗格钻进来,吹动墙上的旗帜。
柯里昂拍了拍手。
一名老侍从端著木托盘走出阴影,托盘上放著两块新鲜烤制的黑麦麵包。
还有一小碟粗盐。
按照维斯特洛的古老传统,一旦客人接受了主人的盐和麵包,那么“宾客权利”就此生效,前来做客的人在主人屋檐下的安全受到神圣保障。
反之亦然。
侍从先將托盘端到霍柏和戴斯蒙面前。
戴斯蒙爵士仔细看了看麵包和盐,然后撕下一小块麵包,蘸了少许盐,放入口中咀嚼,吞咽。
霍柏照做。
麵包很粗糙,带著苦涩味。
嗯......似乎还有一丝髮霉的味道,看来龙石岛的粮食紧缺得厉害。
一边吞下麵包,戴斯蒙心里不断盘算著。
仪式生效。
柯里昂將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做出放鬆的姿態,笑道:“那么,在新旧诸神的见证下,让我们开始这场对话吧,两位。”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国王,对派克斯特雷德温伯爵提出谈判的意愿表示感谢。”
“在战爭中选择对话而非流血,是明智之举。”
闻言,戴斯蒙爵士则是清了清嗓子,先霍柏一步开口道:“派克斯特伯爵同样珍视士兵的生命。”
“雷德温舰队已经完成了对龙石岛的全面封锁,我们有两百艘战船,超过六千名水手和士兵。”
“你们的粮食储备撑不过一个月,而我们的补给线可以从青亭岛一直延伸到君临,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抵抗只会带来无谓的死亡。”
霍柏安静地听著,点点头,他记得父亲確实说过这些话,但在他看来,如果是身为父亲代表的自己说出来,会更具说服力。
他张开嘴,正准备补充点什么,然而戴斯蒙却再度抢先一步,继续说了下去:“因此,伯爵提出了体面的条件...
“,“篡夺者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必须放弃对王位继承权的宣称,前往长城加入守夜人军团,用余生守护王国,以此赎罪。”
“所有守军放下武器后可以自由离开,不会受到报復,而拜拉席恩家族的血脉..
“”
他自光扫过詹德利,先是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道:“当时机成熟之后,或许派克斯特伯爵会向铁王座进言,让他继承风息堡。”
这个承诺明显是临时做出的,並且以戴斯蒙的身份而言根本无法让人信服。
霍柏又张了张嘴,打算以自己的名义开口加重承诺的效力。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出声,戴斯蒙已经转向詹德利:“你们是否愿意接受这个条件。”
闻言,詹德利眼神茫然,只是微微点头,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很遗憾。”倒是一旁的柯里昂替他回答道:“史坦尼斯陛下不能接受这个条件。”
“为什么”
戴斯蒙问,语气依然平稳,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因为史坦尼斯陛下並未犯罪,无需赎罪。”
柯里昂敲了敲桌面,篤定道:“他是劳勃国王的合法继承人,根据维斯特洛的继承法,在劳勃国王去世且无合法子嗣的情况下,王位应由其弟继承。”
“而且,乔佛里拜拉席恩的身份存疑,这一点,我相信雷德温家族也有所耳闻。”
此话一出,戴斯蒙皱了皱眉,而霍柏借著这个空档,终於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你们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一点,而且目前我们掌控了局势!”
“是的。”闻言,柯里昂似乎这才注意到霍柏的存在,微笑著点头道:“政治现实我们都很清楚,但现实不一定是正义,也不一定是永恆。”
“否则,坦格利安王朝应该还在统治,而不是被劳勃拜拉席恩国王推翻。”
此话一出,戴斯蒙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紧盯著柯里昂的眼睛质问道:“你是在暗示雷德温家族支持了篡位者”
“我在陈述歷史事实。”
柯里昂仍旧保持微笑:“每个家族都在歷史的十字路口做过选择,史塔克、艾林家族都选择了劳勃国王,於是成为了新王朝的支柱。”
“而现在,你们雷德温家族也面临选择,是继续支持一个可能血脉不纯的国王,还是重新考虑何为真正的合法继承。”
“雷德温家族只忠於...
“”
霍柏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戴斯蒙又已经再度开口:“雷德温家族忠於铁王座!”
“我们忠於合法的君主,目前坐在铁王座上的是乔佛里一世陛下,他得到总主教加冕,得到御前会议承认,这就是现实!”
“现实会变化。”柯里昂轻描淡写道:“就像海潮,有涨有落。聪明的船长不会在退潮时把船停在礁石上,也不会在涨潮时远离港口。”
“这话倒是......”霍柏觉得这个比喻很妙,他刚想表示赞同,戴斯蒙已经冷冷回应=
“雷德温家族数百年来一直在海上討生活,我们比任何人都懂得看潮汐,而现在,潮水显然不站在龙石岛这边。”
谈判进行了大约半小时,时间就在两人之间毫无意义的爭论下逐渐流逝。
而霍柏总算是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每当他想说话时,戴斯蒙总是比他快半拍,每当柯里昂提出一个观点,总是戴斯蒙率先反驳。
而他,霍柏雷德温,名义上的雷德温家族代表,却像个装饰品一样坐在那里,只能听著。
更让他困惑的是詹德利拜拉席恩。
那个年轻人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坐著,双手放在桌上,偶尔喝一口水。
当戴斯蒙说话时,他认真听著,当柯里昂回应时,他也认真听著。
没有不耐烦,没有试图插话,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这很奇怪。
如果詹德利真的是拜拉席恩家族的代表,为什么完全不参与谈判
如果他没有话语权,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如果他有权却不说话,那是在观察什么
霍柏的目光在詹德利脸上停留许久,眉头越皱越深,那张酷似劳勃的脸年轻而坚定,但眼睛里似乎有一种.......茫然
不,不是茫然!
应当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作为拜拉席恩家族的代表,作为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英勇战士,他绝不可能这么简单!
瞧,那双眼睛微微合拢了,应该是在判断局势.......嗯,肯定是!
“怎么还没完”
差点睡著的詹德利回过神,听著柯里昂和戴斯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喋喋不休,竟然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参加这种谈判,对於不善言辞的他来说,简直比拿著锤子挥舞一个下午还要累!
“不是说好让我来走个过场,然后咱们就开饭吗”
“唉,最近总是吃不饱,人都快饿瘦了。”
想起麵包的香味,他咽了口唾沫,强行按住昏昏欲睡的脑袋,打起些许精神。
霍柏並未將目光放在詹德利身上太久,而是试图在柯里昂和戴斯蒙两人的唇枪舌剑中,寻找自己插嘴的机会。
好不容易,他趁著两人说话的间隙,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关於这一点,我认为“”
“没有什么可认为的!”
然而,戴斯蒙却再度將其打断:“我们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艾尔卡朋,雷德温家族绝不討价还价!”
“伯爵的命令是让史坦尼斯披上黑衣前往北境,將龙石岛回到王室的掌控中,其他的,我一概不接受!”
此话一出,霍柏的脸彻底红了。
这一次,戴斯蒙不仅打断了他,还当著对方的面否定了他的发言权。
这已经超出了“指导”的范围,简直就是在公开羞辱他作为雷德温家族代表的顏面!
柯里昂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神色。
他转向詹德利,用很轻但足够让所有人听到的声音说:“您有什么想补充的吗,詹德利大人”
“啊,开饭....
“7
听到柯里昂的询问,詹德利差点脱口而出,但好在他开口之前回过神来,赶紧改口道:“我只听从史坦尼斯陛下的决定!”
就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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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又沉默了。
见状,戴斯蒙似乎失去了耐心,老骑士站起身,失望摇头。
“看来我们无法达成共识。”
“雷德温的舰队將继续围困龙石岛,当粮食耗尽时,你们会做出更现实的选择,或者饿死。”
“霍柏,我们走。”
说罢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霍柏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的手指紧紧扣著剑柄,只觉得血液衝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永远被打断,永远被代表,永远被当成需要牵著走的孩子。
在青亭岛是这样。
在舰队里是这样。
现在,在如此重要的谈判中,还是这样!
戴斯蒙甚至都走到了门口,这才发现霍柏没有跟上。
他回过头,眉头紧锁厉声道:“霍柏,没听见吗,我们该走了!”
这种语气,完全不是商量或者询问,更像是对下属命令。
霍柏缓缓抬起头,看著戴斯蒙。
老骑士站在门口,背光,脸在阴影中,但身形依然挺拔,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他回头看了一眼柯里昂,对方眼中的嘲讽似乎都溢於言表。
他又看向詹德利,那个沉明明有资格发言却选择沉默的拜拉席恩。
霍柏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
詹德利不是没有话语权,他是在用沉默表达另一种东西信任。
他信任卡彭能代表他的利益,所以他不需要说话。
而自己呢
自己不信任戴斯蒙能代表自己的利益,但却一直被剥夺说话的权利。
“霍柏!”就在这时,戴斯蒙的声音更严厉了:“站起来,跟我走,这是命令。”
命令。
从小到大,永远都是这该死的命令口吻。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著心中所有的不满,默默站起身。
毕竟作为区区次子,就算是再不爽又能怎么样呢
看到霍柏的动作,戴斯蒙的眉头稍微鬆开了些,他转过身,准备推开主厅厚重的木门0
就在这时。
“打算就这么离开,而不经过我们的同意”
就在戴斯蒙的手即將触到门把时,柯里昂的声音突然响起。
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主厅里异常清晰。
戴斯蒙停下脚步,缓缓转身,脸上写满警惕和不满:“你想做什么”
“告诉你,我们受到宾客权利的保护,我不信史坦尼斯会任由你们胡来!”
听到他毫无威胁力的反驳,柯里昂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姿態十分放鬆,甚至有些慵懒。
但那双黑眼睛却无比锐利,紧紧盯著戴斯蒙,无所谓道:“我又不是维斯特洛人。”
“在我们厄索斯,可不兴什么宾客权利这些废话。”
此话一出,戴斯蒙的脸色瞬间骤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柯里昂慢慢坐直身体,目光从戴斯蒙移到霍柏,再移回来:“在你们上岛之前,就该评估风险,不是吗”
“毕竟这里是敌军大本营,而且..
”
说著,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有了霍柏爵士作为人质,我想我们就更有和派克斯特伯爵谈判的筹码了,他应该不会这就么看著自己的儿子死在岛上吧”
赤裸裸的威胁!
戴斯蒙的右手瞬间按上剑柄,语气无比严厉斥责道:“你打算扣留我们”
“告诉你,这样做毫无意义,派克斯特伯爵绝不会因此屈服,我们的舰队会將龙石岛包围地更紧,你们都將饿死在岛上!”
“是吗。”
柯里昂的语气依然平淡。
他不再看戴斯蒙,而是將目光转向霍柏。
年轻的雷德温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右手也按在剑柄上,但姿势僵硬,显然內心在激烈挣扎。
“霍柏爵士。”柯里昂轻声说,那声音里带著一种惋惜和失望的意味:“看来你在你父亲心中的地位並不高。”
闻言,霍柏的身体猛地一震。
戴斯蒙则是连忙怒吼:“住口!”
“不要听他的,霍柏!他在挑拨离间!”
但柯里昂却完全没有理会他,继续诉说著,每个字都仿佛锤子一般敲在霍柏心上:“真可惜。”
“虽然我只是个农夫的儿子,但我父亲.........他愿意为了我偷苹果被农场主打死呢。”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远,仿佛在回忆:“后来我想,如果如果我更有用一些,父亲也许不会去偷,不会死。”
“但事实是,他只是个穷农夫,而我是他的儿子,他唯一的儿子,所以他要保护我,哪怕付出生命。”
说罢,柯里昂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霍柏。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带著近乎悲悯一般的態度:“但你不一样,霍柏爵士。你是雷德温家族的次子。”
“你有个哥哥,霍拉斯爵士,他是家族的希望,是未来的继承人。”
“而你......你是备用的。”
“就像多出来的那把剑,有很好,没有也无所谓。”
“你胡说!”听著柯里昂越来越过分,也越来越露骨的言论,霍柏大吼一声反驳,但声音都在颤抖。
“我胡说吗”
柯里昂无所谓地摊开手:“那请你告诉我,为什么坐在这里的是你,而不是霍拉斯爵士”
“为什么是你冒著生命危险登上敌军岛屿,而他在安全的君临享受”
“为什么每次你想说话,戴斯蒙爵士都要打断你,替你回答”
每说一个字,霍柏身上的颤抖就愈发剧烈几分。
而柯里昂则是施施然站起身,缓步走向长桌的另一端,在离霍柏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语出惊人道:“因为你不重要,霍柏爵士。”
“你是个可以牺牲的棋子,如果今天谈判破裂,你被扣为人质,派克斯特伯爵会怎么做”
“他会痛苦,会愤怒,但最终————他会计算代价,用一个次子换龙石岛,也许值得。”
“但再想想,如果被扣的是霍拉斯爵士呢,他也许会不惜一切代价,谁知道呢”
“唉......
“”
嘆了口气,柯里昂转过身,背对霍柏,做出一个挥手的动作,仿佛在赶走什么不重要的东西:“看来把你这个废物抓了也没什么用。”
“你们走吧。”
“废物”这个词像狠狠刺进霍柏的心臟。
他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睛瞬间布满血丝。
“你说.........谁是废物!”
戴斯蒙看出霍柏神態不对劲,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他和柯里昂之间,同时伸手去拉霍柏的手臂:“够了!”
“霍柏,不要听他的!我们走!立刻!
但向来听话的霍柏却一下甩开了他的手,死死盯著柯里昂的背影,那眼神混合著愤怒、屈辱,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痛苦。
柯里昂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说,声音里带著淡淡的嘲讽:“难道我说错了吗”
“谈判从头到尾,你说过一句话吗你有过任何决定权吗”
“戴斯蒙爵士在替你思考,替你说话,替你做决定,而你就只不过是个装饰品,坐在那里,假装自己很重要。”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著霍柏:“趁我还没改主意,离开吧,小子,我们会在龙石岛坚守到底。”
“除非......你变成长子,才会对我们有用。”
长子!长子!!!
这个词像魔咒一样在霍柏脑海中炸开。
凭什么我不能当长子
如果我先出生..
如果霍拉斯那个傢伙..
突然,一个大胆的到他从未敢细想的念头闪过脑海。
如果霍拉斯死了,如果哥哥不在了...
那么他就是长子,是继承人,是父亲唯一的希望!
这个念头如此可怕,却又如此诱人,刚浮现出来便在脑海中根本挥之不去!
霍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然后又泛起病態红晕,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戴斯蒙看到了霍柏眼中闪过的疯狂神色,老骑士心头一紧,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但本能告诉自己必须立即赶紧把霍柏带走。
“够了!霍柏,我们走!!”
戴斯蒙再次伸手,这次用上了力气,几乎是把霍柏往门的方向拖拽。
“站起来,霍柏!”
“我以你父亲的名义命令你!我们必须马上回船!”
命令。
又是命令。
永远都是命令!
霍柏被戴斯蒙拖得踉蹌了两步。
他转过头,看著戴斯蒙焦急而严厉的脸,看著那只紧紧抓著自己手臂的手。
在这一瞬间,所有的压抑、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屈辱,匯集成一股黑暗的洪流。
凭什么总是你来命令我
凭什么总是你来替我做决定
凭什么我要永远活在哥哥的阴影下
凭什么我就不能是长子!
就在一瞬间,霍柏的眼神变了。
那种挣扎和痛苦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空洞、却又异常坚定的疯狂。
戴斯蒙心中一跳,察觉到不对,但他已经来不及反应了。
霍柏的左手猛地抓住戴斯蒙的手腕,右手拔出剑,动作快得超乎想像,快得不像平时的他。
剑光闪过。
戴斯蒙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只感到胸口一凉,然后是剧痛。
他低下头,看见剑尖从自己的胸膛透出,染血的剑身在光线下闪烁著诡异的光。
他抬头,看向霍柏。
老骑士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深深的震惊和....
...悲哀。
霍柏看著戴斯蒙的眼睛,看著那张从小教导自己、约束自己、也保护自己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手腕一转,搅动,心臟碎裂。
戴斯蒙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所有的力气从四肢百骸流失。
他瘫软下去,霍柏鬆开了剑柄。
老骑士跪倒在地,向前扑倒,血从他的胸口涌出,迅速在地板上蔓延开来。
会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血滴落的声音,嘀嗒,嘀嗒。
霍柏站在那里,看著自己的手,看著染血的剑,看著地上的尸体。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
柯里昂缓缓走过来,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倒是笑著为霍柏鼓掌:“打破旧规则是建立新秩序的开始。”
“你为自己做了一次决定,很勇敢。”
闻言,霍柏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逐渐聚焦,落在柯里昂脸上。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悔恨,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近乎解脱的平静。
“我杀了我的叔叔。”
“是的。”
“诸神会诅咒我。”
“可能。”
柯里昂从怀中取出一块布,递给霍柏:“擦擦手,然后我们需要谈谈接下来该怎么办”
“毕竟,你现在需要一个新盟友,而我有你需要的东西。”
霍柏接过布,机械地擦著手上的血,他的动作僵硬,但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活著离开龙石岛。”卡彭说,“而你想要成为雷德温家族真正的继承人,我们的目標不衝突,甚至可以互补。”
他顿了顿,看著霍柏的眼睛:“但首先,我们需要处理戴斯蒙爵士的尸体,编造一个故事。”
“然后,你需要回到青亭女王號上,告诉你父亲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