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波音客机平稳降落在旧金山国际机场的跑道上,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减弱。
舷窗外的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与首尔的阴鬱天气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崔承安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乘坐长达11个小时的飞机,可有趣的是,起飞时间是24日晚8点,抵达时间却是24日下午2点。
首尔的城巴佬到了旧金山似乎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乡巴佬,他有些雀跃起身,隨著人流走向舱门。
过道里充斥著各种语言和匆忙的脚步,排在崔承安前面的那个女孩子又在打电话。
之所以说“又”,是因为这女孩儿起飞的时候就坐崔承安后面打电话,头等舱的座位宽敞,间隔距离也挺远,无奈他天生听力很好,即使女孩儿刻意压低了嗓音,依然有些“欧尼这”、“欧尼那”的声音七七八八传过来。
没想到下机的时候她还在打电话,就仿佛通讯从没断过。
“欧尼啊,我到了,嘻嘻,就知道欧尼还没睡觉,辛苦了......”
声音清脆俏皮,身材从背后看也很曼妙,可惜,是个姐宝女,感觉离了欧尼不能活。
舱门开了,女孩儿举著手机让出一个身位,偏头看舷窗外,似乎打算等人都走完了再离开。
崔承安与她侧身而过,走到舱门口时,不可避免又听到了女孩儿刻意压低嗓音的吐槽:“坐我前面那个男的好討厌,一路上都在跟空姐搭訕,他不会以为这样做很帅气吧......”
他打了个趔趄,加快脚步离开。
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谁搭訕了,不过就是好久没说英语有些生疏,找个美国人练习练习口语罢了。
下了飞机,没什么行李箱可以取,这趟美国行崔承安只隨身携带了个旅行包,里面装著一些必备的证件和一套换洗衣物,当然,少不了能量棒。
崔承安有记忆以来没穷过,没记忆的那段时光,通过郑秀妍的只言片语,他似乎也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可以说这21年来他都很有钱。
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一个低物慾的人,追求的从来都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奢侈生活。
生父是谁,生母是谁,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被遗弃了,还是他们也在苦苦找他,养父隱瞒了什么,他能否找回记忆,被岁月掩盖的真相到底是什么,这些事情对现阶段的他来说更为重要。
即使没有记忆的人谈不上对过去的缅怀,也很难对“父亲”、“母亲”这两个模糊的符號有什么亲情可言,可他必须知道一切,才能在这个世上踏实地活下去。
“承安,这里!”
刚通过海关抵达国际航站楼,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就在等待的人群里不住朝他挥手。
“哥!”
崔承安小跑到男子身边,表情难掩激动。
“哥怎么亲自来了”
崔承训的律师事务所开在纽约,业务繁忙,当初电话里也只是说会托人给他一些资料。
“给你个惊喜嘛,我弟弟来美国,我不亲眼见到,能放心得下吗”
崔承训一把揽过崔承安,在他背上用力拍打了几下,这才鬆开手,仔细打量这个弟弟。
他近两年没回首尔,除了电话视频,许久未见到家里人了。
“又长高了。”
“185了,赶上哥了。”
崔承安嘻嘻笑,凑上来要跟崔承训比身高,被当哥哥的一把推开。
“穿的都是些什么啊,破破烂烂的,啊爸不给你零花钱吗”
崔承训一脸嫌弃。
崔承安低下头瞅了瞅自己的衣服,他来之前查过旧金山的天气,地中海气候,早晚多雾湿冷,需加一件薄款羽绒服,雾散去后阳光明媚,只著单衣即可。
他就是这么穿的,没毛病啊,难道要学刚下飞机时看到的不少美国大妞那样露大腿吗,好看是好看,就是冷了点。
崔承安还在疑惑,崔承训已经不由分说拽著他进了一家潮牌免税店。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统统换上。”
崔承训很是雷厉风行挑了几件单品出来,一股脑丟给崔承安,推著他进了更衣室,他这个当哥哥的以前就很喜欢打扮弟弟,好久没这么做过了,手痒。
崔承安在更衣室里磨蹭了很久,才扭扭捏捏走出来。
满是涂鸦的牛仔裤,花花绿绿的復古衬衣,外套一件做旧牛仔背心,站在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西装革履金丝眼镜的崔承训身边,活脱脱一只展翅开屏的雄孔雀,谁是大佬谁是小弟一目了然。
“现在西海岸的年轻人流行这么穿搭。”
崔承安一脸难为情地左盼右顾,路过店门口的行人確实有不少跟他一个风格,咦怎么还有不好好穿裤子的,卡著襠走路不难受吗
“那个你就別学了,啊爸看到会生气的。”
崔承训轻描淡写掰过崔承安的脑袋,隨手拿起一顶棒球帽,歪扣在他脑门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刷卡。”
这张用来支付的信用卡刷过后就被崔承训塞到了崔承安手中,理由是看不得他穷酸,也算是变相弥补了崔承安被迫当他哥衣架子所承受的心灵暴击。
这之后兄弟俩上了一辆商务车,崔承安没有国际驾照,由崔承训开车。
“我晚餐就订在要塞高地,这会儿离饭点还早,要先回酒店休息下吗,还是......”
“哥,我想先去社区转转,看看那栋房子。”
崔承安毫不犹豫打断道。
要塞高地社区,位於要塞公园隔壁,社区面积很大,有著名的“亿万富翁街”,也有相对朴实一些的精英聚集地,旧金山最好的高尔夫球场,最多的停机坪,最奢华的酒店餐厅都在这一社区。
这里,就是郑秀妍口中崔承安曾经在旧金山的住址所在地,这里,或许还承载著他过去的记忆。
崔承安迫不及待想要被唤醒。
“全美叫ethan的男性大约有48万个,这还不包括那些没登记的,大部分生於1989年以后,这得益於1989年热播的美剧《thirtysotg》,里面有个很可爱的孩子就叫ethan。
进入90年代以后,汤姆克鲁斯的电影《ission:ipossible》火遍全球,ethan这个名字在年轻父母给孩子取名时更加受到青睞。”
崔承安尚是首次知道一些关於这个名字可能的来歷,他把目光从窗外的风景收回,露出专心聆听的姿態。
“但是你给我的那个住址,並没有查到曾经登记过ethan的名字,更没有亚裔有过交易或居住记录,这就是我电话里提到过的奇怪的地方。
这栋房產的建筑歷史已经有些年头了,进入2000年代以来房主更是几经更迭,去年还换了主人,有些是匿名买主,能买得起这栋房子的人非富即贵,一些户主也並不把这栋建筑当作常住地,想要追查来歷相当困难。”
崔承安沉默点头,他一点也不意外,早在意识到养父可能有所隱瞒后,他就隱隱预感到此次寻根之旅没那么简单。
“不过,”
崔承训微微偏头,单手指了指后座,“我找的人还是很靠谱的,花大价钱买了份卷宗,或许对你有些帮助,我就放在后座的牛皮袋里,承安啊,你不是停职了吗,怎么又开始调查案件了,是不是瞒著啊爸,放心吧,我不会跟啊爸打小报告的。”
“卷宗”
崔承安失声问道。
“这事儿说来复杂,总之就是我的人注意到房產报告上註明了那栋建筑曾经有过一次工程浩大的重新翻修,原因不详。
这事儿透著点诡异,所以他收买了一位曾经负责过这个区域安保的联邦退休警员,才打听出这栋楼以前著火过,好像还有人出事了,这事儿被瞒得很深,不过也能理解,像这样的高档社区如果出现了意外,可是会影响这片区域房价的。
具体情况一时也说不清楚,卷宗里有,你自己看吧,对了,那一年是哪年来著......”
崔承训揉著脑门思索了半天,突然打了个响指,“2008年,刚好是你来家里这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