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滨。
战火已经將天空烧成了暗红色。
密密麻麻的妖兽如黑色潮水,一波接著一波,悍不畏死地衝击著由魔都军部和斩妖司十六个营共同组成的钢铁防线。
炮火轰鸣,能量光束撕裂长空。
武者的怒吼,妖兽的嘶嚎,兵器切开血肉的声音,交织成一曲惨烈无比的战爭交响曲。
一名年轻的斩妖司士兵,用战刀捅穿一头三阶虎鯊妖的咽喉,自己也被对方临死前的甩尾扫中,胸骨塌陷,喷出一大口血。
他靠在焦黑的掩体后,大口喘息,脸上却带著一丝茫然的笑。
他刚刚从通讯器里,听到了那些匪夷所思的捷报。
“老哥……咱们……是不是出现幻听了”他问旁边一位正在更换能量弹匣的独臂老兵。
老兵咧开满是血污的嘴,嘿嘿一笑:“管他娘的是不是幻听,反正西边那几条线上的兄弟们是活下来了。现在,轮到咱们拼命了。”
他话音未落,海平面上,一道水墙冲天而起。
一只体型堪比小型航母的巨型海龟,背负著一座布满尖锐珊瑚的岛屿,破开海面,庞大的阴影笼罩了这片阵地。
五阶!又一头五阶大妖!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然而,他们的绝望並未持续多久。
就在那巨型海龟张开巨口,准备喷吐足以淹没整片阵地的洪流之时,更高远的万米高空之上,一道冰冷而锋锐的声音,如九天惊雷,滚滚而下,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囂。
“敖渊,一百二十六年了,你这条老泥鰍,还没死透”
声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青色剑光,横贯长空。
那头刚刚冒头的五阶巨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那道剑光从头到尾,连同背上的珊瑚岛,一分为二。
腥臭的妖血,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染红了整片海域。
防线上,所有正在浴血奋战的將士,齐齐抬头,看向那片属於六阶强者的战场。
只见万米高空,风清扬一袭青袍,手中铁剑的锈跡斑斑已然褪去,剑身上,是雪亮无比的锋锐!
平日里那副慵懒散漫的样子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出鞘利剑般的锋芒与决绝。
在他对面,一头体型超过两千米的青色巨龙盘踞於乌云之中,每一片龙鳞都如小船般大小,狰狞的龙首探出云层,一双燃烧著无尽怨毒与仇恨的龙瞳,死死地锁定著风清扬。
正是东海龙族之主,敖渊!
“风清扬!”
敖渊那苍老而怨毒的声音,在天地间迴荡,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刺骨的寒意,“一百二十六年了!本王还以为,你们这些卑劣的人族,已经忘了本王的名字!”
它巨大的龙头缓缓探出云层,俯瞰著下方那渺小如螻蚁的身影,发出畅快而疯狂的大笑。
“当年,李长青那老杂碎,仗著修为高深,斩我爱妻,擒我孩儿,將本王逼入绝境!他以为本王已经死了,哈哈哈哈!他错了!本王以『龙蜕之术』假死,蛰伏於东海深处,苟延残喘了整整一百二十六年!”
“这一百多年来,本王无时无刻不在品尝著雷霆噬体之痛,无时无刻不在想著復仇!今日,本王就要用你魔都亿万人族的血肉魂魄,助我衝破七阶的桎梏!待本王功成,便亲手拧下李长青那老杂碎的头颅,以祭我亡妻在天之灵!”
隨著它疯狂的咆哮,风清扬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到,在敖渊那庞大的龙躯之上,布满了无数狰狞可怖的旧伤。
其中最深最长的几道,至今仍有丝丝缕缕的紫色雷弧在跳动,不断侵蚀著它的血肉,阻止伤口的癒合。
那是雷君李长青留下的伤痕。
显然,所谓的“龙蜕之术”並非毫无代价。
这头老龙,付出了难以想像的惨痛代价,才换来了今日的捲土重来。
但如今,他寿元再次將尽,龙躯內的生机已近枯竭,再无退路。
这一战,要么吞噬魔都,突破七阶,重获新生。
要么,就在此地,彻底陨落。
“废话真多。”
风清扬只是冷冷地吐出四个字,手中铁剑一振。
嗡!
一尊高达千米的青色神剑法相,在他身后冲天而起,剑气,撕裂云海。
“找死!”
敖渊被风清扬的態度彻底激怒,龙爪猛地一挥。
剎那间,墨绿色的妖云倾泻而下,化作亿万张扭曲痛苦的人脸,发出悽厉的嘶吼,匯聚成一道怨魂洪流,扑向风清扬。
这些,都是百年来葬身东海的人族冤魂,被它以秘法炼化,歹毒无比。
与此同时,在敖渊身侧,一头体型稍小,通体覆盖著璀璨银色鳞甲的雌性巨龙,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那是敖渊之女,敖月。
她张开龙口,一道银色的龙息喷吐而出,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冻结,化作一道横亘天际的冰河,封死了风清扬所有的退路。
父女俩,两大六阶龙族,一主攻,一辅助,配合得天衣无缝。
风清扬的神剑法相,在怨魂洪流的衝击和冰河龙息的冻结下,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哀鸣,青色的剑芒被急剧压缩。
“噗!”
风清扬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铁剑之上。
“剑起,裂空!”
神剑法相骤然光芒大作,炸开万千道细碎的青色剑气,组成一座巨大的剑阵,如同一台无情的绞肉机,將那无穷无尽的怨魂洪流尽数绞杀、净化!
狂暴的剑气余波,更是將那道冰河震得寸寸碎裂。
暂时逼退了父女俩的围攻。
但代价是,风清扬的嘴角,已经溢出了一丝鲜血,握著铁剑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他扫了一眼下方的海防线。
斩妖司和军部的將士还在浴血奋战,但妖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仿佛无穷无尽,防线正在被一点点地蚕食,伤亡在急剧扩大。
不能再拖下去了!
“老泥鰍,当年雷君能斩你一次,今天我风清扬,一样能斩你第二次。”
风清扬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悍不畏死的决绝。
他不再被动防守。
下一刻,他竟主动散去了神剑法相,整个人与手中的铁剑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青色长虹,以一种超越了视觉极限的速度,直刺敖渊那比宫殿还要巨大的左眼!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也狠到了极致!
敖渊那庞大的龙躯甚至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闪避动作,只能下意识地猛地一偏头。
嗤啦!
青色的剑虹擦著它的龙角呼啸而过,在一连串刺耳的摩擦声和迸射的火星中,竟將它那根比千年玄铁还要坚硬的龙角,硬生生斩断了半截!
“吼——!”
剧痛让敖渊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龙血如瀑布般喷涌。
也就在这一瞬间,银龙敖月抓住了风清扬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破绽,布满鳞甲的龙尾,如同九天神鞭,携带著万钧之力,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风清扬的后背之上!
砰!
一声闷响,风清扬如遭雷击,整个人化作一颗流星,被远远地抽飞出去数十里,沿途撞碎了无数云层。
“噗哇——”
他终於稳住身形,张口喷出一大片夹杂著內臟碎块的淤血,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后背的骨骼,至少断了十几根。
但他只是抹了把嘴角的血,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座在夜幕下依旧灯火通明的巨城。
那是魔都。
他想起了百年前,那个同样身穿青袍,却比他更加霸道、更加锋利的身影,在离开前,將一枚令牌交到他手中时的眼神。
“风小子,魔都这摊子,以后就交给你了。別让老子失望。”
“风清扬在,魔都便在。”
这句话,不只是对挚友的承诺,更是一道早已刻进他骨子里的烙印。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两头不可一世的妖龙,脸上的决然之色更甚。
他再度提起了剑。
“呵呵呵……”敖渊似乎並不急於立刻取风清扬的性命,它伸出巨大的舌头,舔了舔被斩断的龙角断口,竖瞳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玩味。
“风清扬,你確实有点本事,不比当年的李长青差太多。但可惜,你只有一个人,能撑多久等本王的大太子敖厉脱困,赶来此地,便是你的死期!”
风清扬闻言,心中骤然一凛。
敖厉!
正是那头被李长青抽出龙筋,罚为总兵拉车的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