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森顺利考上了县城的初中,为了让孩子能专心读书、三餐规律、不用往返乡下奔波,桃花索性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跟着一同搬到了县城,在学校附近租下一间狭小却干净的民房,一心一意留在县城照顾宇文森的起居。平日里洗衣做饭、接送上下学,日子平淡安稳,可看着家里日渐增加的开销、孩子上学的花费,桃花心里总想着,不能只靠着之前攒下的积蓄过日子,总得找一份合适的活计,既能补贴家用,又不耽误照看孩子。
这天傍晚,桃花送完宇文森回到出租屋,出门买菜路过租住的巷子口时,眼角无意间瞥见墙上贴着一张崭新的招工启事,纸张平整,墨迹清晰,一看就是刚贴上去没多久。她脚步一顿,连忙走上前,借着街边昏黄的路灯,一字一句仔细看了起来。
启事上写着:位于孙家巷右拐二百米处的百姓餐馆,现急招女工一名,年龄四十岁以下,要求熟练掌握炒菜、做面食手艺,手脚麻利,薪资面议。
短短几行字,却像一道光,瞬间照进桃花心里。她本身就常年在家做饭,揉面、扯面、炒家常菜样样拿手,口味家常实在,最适合小饭馆的需求。若是能得到这份工作,既能靠手艺挣钱,每月的房租、伙食、孩子的书本开销便能轻松不少,不用再紧巴巴过日子。
想到这里,桃花心中一阵激动,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下定决心,快步朝着启事上写的地址走去。
穿过窄窄的孙家巷,右拐没走几步,一间挂着“百姓餐馆”木牌的小店便出现在眼前,门口干净整洁,透着烟火气。桃花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玻璃门,缓步走了进去。
店内的老板娘是个面容和善、体态微胖的中年女人,听见推门声,立刻满脸笑意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道:“妹子,快进来,你想吃些啥?咱店里炒拉条子、烩面片、盖浇饭都有,都是现做的。”
桃花不想直接表明来意,怕显得太过急切,便顺势笑着说道:“那就先来一份炒拉条子尝尝吧。”
老板娘高声应下,转身朝着后厨喊了一声,不多时,案板上便响起揉面、切面的声响。桃花抬眼安静打量着店内的环境:店里一共摆着六张木质餐桌,桌面擦拭得干干净净,此时已有三四桌客人落座用餐,说话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生意看着还算不错。后厨没有完全隔断,只隔着一层半人高的矮墙,里面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正手持铁锅,不停颠勺翻炒,油烟伴着饭菜香气飘出来,是典型的家常小饭馆模样。
老板娘端着水壶走上前,给桃花的杯子倒上温热的茶水,柔声说道:“妹子你稍等一会儿,后厨正忙着做前面几位客人的饭菜,等忙完这一波,就给你做拉条子,很快就好。”
桃花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顺势开口,语气自然不刻意:“不急,我不赶时间。其实我不是专门来吃饭的,刚才路过巷口,看到门口贴的招工启事,特意过来问问,店里是不是真的需要招人干活?”
老板娘闻言明显一愣,上下仔细打量了桃花一番,见她衣着朴素干净、眼神沉稳踏实,不像是游手好闲的人,当即笑着说道:“原来是来应聘的呀,那正好,你直接试一下手艺就成,做得好咱就留下。”
桃花爽快应下,起身接过老板娘递来的围裙,熟练系好,径直走进后厨。后厨的师傅见有人进来,便将案板上提前备好的切好的肉片、青椒、土豆丝、葱段等食材,一并交给了桃花,让她接手炒制桌上客人点的几道菜。
桃花没有半分怯场,常年在家做饭、在库房干活练出的麻利手脚,此刻尽数派上用场。她起锅烧油,油温恰到好处时下入蒜末爆香,接着依次下入食材,大火翻炒,颠勺、调味、勾芡,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火候把控得精准,咸淡轻重适中,没有花哨的技巧,全是最贴合大众口味的家常做法,香气一阵阵从锅里飘出,引得前厅客人频频回头张望。
几道菜品接连出锅,色泽鲜亮、香气浓郁。老板娘好奇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片尝了一口,咀嚼几下后,不住地点头称赞,脸上满是惊喜,由衷说道:“哎呀,妹子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味道比我自己做得还要地道入味,实在难得!你就留下吧,以后就在店里干活,晌午忙完,我亲自给你做一碗面,不收你钱,就当是欢迎你。”
桃花连忙摆手推辞,诚恳说道:“那可不行,干活拿工钱吃饭是应该的,我不能白吃。等一会儿客人多了,我帮店里搭把手,多做几道菜,也算我正式开工。”
老板娘见她实在,心里更是喜欢,爽快应允:“行,那你今儿个后晌就正式上班,熟悉熟悉流程。”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格外融洽,没有陌生的拘谨,反倒像是相识已久的熟人。
吃完一碗热乎喷香的炒拉条子,桃花坐在一旁,安静观察着店里的生意状况,心里默默有了数。这家小饭馆地处巷口要道,人流量稳定,生意着实不错,客人络绎不绝,一到饭点就坐得满满当当,后厨常常忙得脚不沾地,偶尔还会因为忙不过来,出餐太慢,让等餐的客人不耐烦,最后失望离开。老板娘也坦言,店里一直长期缺人手,之前招来的几个人,要么年纪大手脚慢,要么只会打扫卫生、择菜洗碗的杂活,根本不会上手炒菜,后厨只有一位师傅撑着,实在忙不过来,无奈之下才四处张贴招工启事,想找个能掌勺的帮手。
趁着空档,桃花坦诚说明自己的情况:“我儿子今年刚考上县城的初中,我专门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打算留在县城给他做饭、照顾他读书,路过看到您的招工信息,想着自己刚好会做饭,便过来碰碰运气。我想问问,店里每月能给开多少钱工钱?”
老板娘也不绕弯子,十分爽快地说道:“县城小饭馆行情价,女工一般每月三百块。但你菜炒得这么好,手艺实在,我也不亏待你,每月直接给你四百五。店里都是小本生意,利润微薄,若是之后生意越发红火,我还会给你额外发奖金,第一个月就按四百五十块算,绝不拖欠。”
桃花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四百五十块一个月,在当时的县城已经算是不错的收入,足够覆盖房租、日常买菜和孩子的零用。她又追问了一句最关心的问题:“那每天工作多久?我晚上可以晚点下班,但晌午必须抽空回去,给孩子做午饭,不能耽误他吃饭。”
老板娘面露难色,如实告知:“早上六点就要起床准备早餐,晌午十二点是用餐最高峰,一刻都闲不下来,后晌两点才能稍微休息一下,四点再准时开工,一直忙到夜里八点,一天整整十二个小时,节奏就是这样。”
桃花面露难色,轻轻皱起眉头:“这样的话,晌午的用餐高峰正好撞上孩子放学,我根本赶不回去给娃做饭,时间实在冲突了。”
老板娘见状,连忙劝说:“妹子,刚开始干餐馆都是这样,节奏紧、时间长,所有小餐馆的工作节奏都差不多,适应几天就习惯了。实在不行,你就让你儿子放学直接来店里吃饭,店里饭菜现成的,给他留一碗热乎的,也不用你来回折腾。”
桃花思索片刻,想着挣钱的不易、家里的开销,又看着老板娘的诚恳,最终点头应下。
就这样,桃花正式在百姓餐馆上班。凭借着一手地道家常的好手艺,菜品口味稳定、出餐速度快,店里的生意比之前愈发红火,回头客越来越多,常常饭点一开门就坐满客人。忙碌的日子里,她几乎没有片刻空闲,从早到晚围着灶台打转,油烟裹着热气,手脚不停,却始终把儿子放在心上,只要稍有空闲,就会匆匆赶回出租屋,看看孩子的作业、叮嘱几句学习。店里每月只给两天假期,她从不乱逛、从不休息,全都留到周末,赶回乡下看望留守的小儿子宇文凛,每次都带着零食、新衣裳,把缺失的陪伴一点点补上。
日子一晃,三个月匆匆而过,期中考试成绩正式公布。宇文森刻苦努力,没有辜负母亲的辛苦付出,一举考到了全年级前五十名。拿着成绩单的那一刻,连日操劳、满身疲惫的桃花,瞬间觉得心里暖洋洋的,所有早起晚睡的辛苦、烟熏火燎的忙碌、顾不上吃饭的奔波,全都变得值得,一切委屈与劳累,在孩子的进步面前,都化作了满心慰藉。
临放假的前三天,桃花按时下班,打算回出租屋简单休息,路过巷口时,无意间瞥见斜对面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馆门口,贴着一张泛黄的白纸,上面写着一行字:店面转让,有意者面议。
桃花心里清楚,这家店她天天路过,生意远不如自己打工的百姓餐馆,平日里冷冷清清,客人寥寥无几,可不知为何,她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心里隐隐生出一丝念头,不由自主走上前,推门进店打听情况。
店里的老板娘认出她是隔壁百姓餐馆的掌勺女工,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笑着招呼道:“妹子,这会儿店里不忙了,怎么有空过来串门?”
桃花开门见山,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我看到门口贴着转让告示,你这家店是打算整体转让吗?”
老板娘闻言,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与疲惫,缓缓说道:“是啊,早就撑不下去了。我这家店位置看着还行,可生意一直不如你干活的那家百姓饭店,客源稀少,每天进的食材卖不完就放坏,根本赚不到钱,天天往里贴钱,实在没办法继续撑下去了,才想着把店铺盘出去,早点脱身。”
桃花轻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转让?价格怎么算?”
老板娘直言不讳:“店里的所有东西,包括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灶台厨具、冰柜案板,所有物件打包在一起,一万块钱一并转让,谁接手,不用添置东西,打扫干净就能直接营业。”
桃花闻言,没有立刻应声,而是目光认真地打量起店内的每一处陈设:六张老旧餐桌、掉漆的木椅、磨损严重的灶台、油污厚重的案板,厨具大多使用了许久,老化明显。她又拿出随身带的纸笔,细细记录下所有物品的明细,估算着折旧价值。
老板娘看着她认真盘算的模样,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怀疑问道:“妹子,你这架势,是真的有意向盘下这家店吗?”
桃花思索片刻,没有隐瞒,坦诚问道:“我想心里有个数,算算划不划算。你这家店平时营收怎么样?每个月能挣多少?”
老板娘面露难色,语气苦涩地说道:“实话跟你说,生意一直很一般,每个月营收也就一千五百元左右,除去买菜、煤炭、水电、调料的各项开销,基本没有盈余,有时候还会亏本。我辛辛苦苦经营了整整一年,不仅没赚到一分钱,连当初添置厨具的本钱都没能收回来,如今只想收回本钱,赶紧离开这个行当。”
桃花在心里快速盘算起来:这家店地段其实不算差,处于两条巷子交汇口,人流量稳定,附近还有不少住户和学生,按理说不该生意惨淡。问题根本不在位置,多半是饭菜口味不佳、分量不足、服务怠慢,留不住回头客,久而久之,自然客源稀少。若是由自己接手,凭着自己实打实的炒菜手艺、实在的分量、干净的环境,一定能慢慢盘活这家小店,做出口碑,比一直给别人打工更有奔头。
正思忖间,门口走进两位客人,点了红烧鱼、水煮肉片、炒青菜、酸辣汤四道菜。桃花没有说话,安静站在一旁默默观察。后厨出餐速度极慢,足足等了半个小时,菜才勉强端上桌。两人用餐结束,起身结账离开时,嘴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抱怨:“这味道也太差了,分量还少,简直是浪费钱,以后再也不来这家店了。”
桃花走上前,看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红烧鱼表皮发硬、调味寡淡,只动了一两口;水煮肉片里大半都是豆芽配菜,肉片寥寥无几;青菜油腻发苦,汤也没什么味道。她瞬间彻底明白了,这家店经营不善、无人光顾的真正根源。
“这么多菜都没怎么动,实在太可惜了。”桃花轻声感慨。
老板娘苦着脸,默默上前收拾碗筷,无奈说道:“客人嫌味道不好、分量不够,我也没别的办法,手艺就到这里了。”
桃花主动提议:“我能尝一下店里的菜吗?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
老板娘立刻应允。桃花逐一品尝后,心里彻底有了定论。她看向老板娘,语气诚恳:“我若是接手,很多厨具都老化严重,必须更换翻新,桌椅也得重新擦拭打理,这些东西你已经用了一年多,折旧损耗很大,不值原价。我最多出价八千块,这已经是我的最高价了,我就住在对面孙家巷,随时能交接,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老板娘面露明显的犹豫,迟疑着说道:“你给的价格比我预想的低了不少,我需要和我丈夫商量一下,明儿个后晌给你准确答复。”
桃花起身告辞,语气平静:“八千块已经是我的最高价了,如果你觉得合适,咱们再详细谈交接的事。”
离开餐馆后,桃花一刻没有耽搁,立刻跑到县城的长途电话亭,拨通了远在外地打工的宇文松的电话。电话接通后,她没有铺垫,开门见山,语气坚定:“宇文松,我打算盘下县城巷口的一家小餐馆,自己开店做生意,你愿意回来,跟我一起经营不?你在外面干的体力活,也做不了多长时间,早晚得回来。”
电话那头的宇文松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应:“我当然想回去,早就不想在外漂泊了,回家一家人在一起才踏实,回家的车票我都已经提前买好了。只是做生意有风险,万一亏了咋办?打工虽然赚得少,但胜在安稳,不用担惊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