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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我叫洛凡！
封面已经有些旧了，书脊上的标签也被翻得起毛边，显然不是第一次被翻看。
年轻人的表情，让洛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不是那种随手翻翻、看两眼就放下的好奇，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投入。
他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着什么。
偶尔翻回前页，重读某个段落，然后点点头，再继续往下看。
洛凡看了他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这个年轻人看书的速度不快，但很稳。
不是走马观花地翻页，而是一字一句地在读。
读到难懂的地方，他会停下来，盯着书页看上很久，像是在琢磨那些文字背后的意思，然后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再继续往下看。
洛凡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物理入门》这本书，他写的时候，用的是大白话，尽量通俗易懂，没有用那些高深的术语。
但物理就是物理，有些概念，不是换个说法就能让人一下子理解的。
惯性、加速度、作用力与反作用力……
这些东西，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人来说，就像天书一样。
但这年轻人，分明是在努力地读，努力地理解，努力地把那些陌生的概念装进自己的脑子里。
他不是在打发时间。
他是真的想学。
洛凡迈步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有些突兀，年轻人抬起头，看见了洛凡。
四目相对。
年轻人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疑惑，然后变成了紧张，下意识地想把书藏起来。
但书架就在面前，没地方藏，只好抱在怀里，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像一只受惊的猫。
洛凡笑了笑，在他旁边蹲了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姿态不那么居高临下。
“在看什么书？”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把书的封面翻过来，露出“物理入门”四个字，声音很小：“这……这本书。”
“看得懂吗？”洛凡问。
年轻人想了想，诚实地摇了摇头：“有一些懂，有一些不太懂。”
“哪些不懂？”
年轻人翻开书，指着一页说：“这里，说物体会保持原来的状态，不动的不动，动的继续动，除非有力来改变它。”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困惑：“我想了很久，为什么动的会一直动？我踢一个球，球滚出去，最后不是停了吗？”
洛凡笑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不是那种敷衍的、随便问问的问题，而是真正思考过之后才问出来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洛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了一句。
年轻人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更加紧张了。
他打量了一下洛凡的穿着，石青色的棉袍，腰间系着白玉带，头上戴着乌纱帽，虽然看不出是什么品级的官员，但肯定不是普通人。
“学……学生陈远之。”年轻人结结巴巴地说。
“陈远之。”洛凡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名字。”
陈远之的脸微微泛红，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不好意思。
“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很好。”
洛凡接过他手里的书，翻到那一页，指着上面的文字：“这里说的是，没有外力的时候，物体会保持原来的状态，你踢的那个球，最后停下来了，是因为有外力在阻止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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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力？”陈远之皱了皱眉。
“地面的摩擦力，空气的阻力。”
洛凡用手指在地板上划了一下：“球在地上滚，地面一直在蹭它，就像你跑步的时候有人拽着你的衣服，跑着跑着就跑不动了。”
陈远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所以，如果没有地面，没有空气，球就会一直滚下去？”他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对。”
洛凡点了点头：“天地之间，万物运行，都有其规律，知道了这些规律，就能解释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
陈远之低下头，看着那本书，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
“学生以前一直觉得，这些东西太难了，不是我能学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现在呢？”洛凡问。
陈远之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现在觉得，难是难，但有意思。”
洛凡看着他，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这个年轻人，跟他见过的那些学生不一样。
顾云是聪明，一点就透；李茂是踏实，一步一个脚印。
但陈远之不一样，他有好奇心，有刨根问底的劲头，而且他不怕难。
在所有人都觉得物理是“旁门左道”“看不懂的东西”的时候。
他一个人蹲在角落里，一页一页地啃，啃不懂就反复看，看了想，想了再看。
这份心性，比天赋更难得。
“陈远之。”洛凡站起身来。
“在。”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在哪里读书？”
陈远之的脸又红了，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学生家里……开杂货铺的，没进过学堂，字是跟隔壁的先生认的，书是自己借来看的。”
没进过学堂？
洛凡愣了一下。
自学的？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没有进过学堂，靠跟邻居先生认了几个字，然后自己借书看，竟然能看懂《物理入门》？
这已经不是“难得”了，这是天才。
“你平时都看些什么书？”洛凡又问。
陈远之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千字文》《百家姓》是先生教的，后来借了《论语》《孟子》，读不太懂，又借了《天工开物》《九章算术》，觉得有意思。”
“《九章算术》你也看？”洛凡有些惊讶。
“看，但好多看不懂。”陈远之老实地说：“不过学生不怕，看不懂的就多看几遍，再不懂的，就记下来，等以后有机会找人问。”
洛凡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旧长衫、说话都有些紧张的年轻人，心里头忽然有些发酸。
这样的孩子，放在后世，那是要被当成宝贝一样培养的。
可现在，他只能一个人蹲在图书馆的角落里，抱着几本借来的书，自己啃，自己琢磨，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陈远之。”洛凡开口了。
“在。”
“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学？”
陈远之抬起头，愣住了。
他的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您……您是……”
洛凡笑了笑，伸出手：“我叫洛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