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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的工地上，热火朝天。
上千名工匠和民夫同时开工，挖地基的、倒水泥的、扎钢筋的、运材料的，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洛凡站在工地边上，看著一天天拔地而起的地基，心里盘算著进度。
按照这个速度，明年开春之前，主体结构就能封顶。
“大人！”
周文小跑著过来，手里拿著一份报纸，气喘吁吁地说：“报纸今天刊发了，您看看。”
洛凡接过报纸，扫了一眼头版。
《大明日报》的头版头条，赫然用大字写著：“朝廷兴建大明皇家图书馆，收藏天下书籍，免费向所有人开放。”
在千秋。”
洛凡看完了整篇报导，满意地点点头。
这篇报导是他亲自审过的，措辞上既突出了图书馆的重大意义，又把捐赠换名的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特別是那句“收藏天下书籍，免费向所有人开放”，就是要让所有人一看就明白，这座图书馆是干什么的。
“报纸什么时候发出的”洛凡问。
“今日一早，京城各处分销点同时开售。”
周文答道：“属下路过城南的时候，看见好几个报摊前都排起了长队，买报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
洛凡笑了笑，意料之中的事。
图书馆的消息一出来，最先激动的肯定是读书人。
在这个时代，书籍就是知识，知识就是前程。
一座免费开放的图书馆，对那些买不起书的寒门学子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福音。
“走吧，咱们去城里转转，听听百姓怎么说。”洛凡拍了拍手上的灰，带著周文朝城里走去。
他没有穿官服，只穿了一件普通的青色长衫，看起来就是个寻常的读书人。
这样更方便听到真实的民意。
两人先到了城南最热闹的望月楼。
望月楼是京城有名的大酒楼，三层高的木楼，雕樑画栋，气派非凡。
平日里达官贵人、富商巨贾、文人墨客都喜欢到这里来，点一壶好酒，叫几碟小菜，谈天说地。
此时正值午时，酒楼里座无虚席。
洛凡带著周文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点好酒菜，就听见隔壁桌的几个人正在热议报纸上的消息。
“诸位，你们看了今天的报纸没有”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书生举著手里的报纸，声音洪亮：“朝廷要在京城建一座图书馆，收藏天下所有的书籍，免费向所有人开放！”
“看了看了！”
对面一个年轻人接话道：“六层高楼，四十亩占地，比王府还大！这规模，嘖嘖，前所未有啊。”
“关键是免费！”
旁边一个穿绸衫的商人插嘴道：“不收一分钱，谁都能进去看，这要是真的，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中年书生拍了一下桌子：“当然是真的！《大明日报》刊发的消息，那还能有假”
洛凡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
《大明日报》这几年的口碑確实立起来了。
百姓对报纸的信任度很高，特別是朝廷的重大政策，都是通过报纸第一时间发布的。
这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谣言传播和信息失真。
“在下倒是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
年轻人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报纸上还说，可以捐赠书籍和银两，捐赠人的名字会刻在图书馆门口的碑上，世世代代流传。”
此言一出，同桌几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话不假。”
中年书生抖了抖手里的报纸：“我仔细看了，捐赠不分多少，哪怕只捐一本书，只要是有价值的，名字都能上碑。”
“当然，捐得越多、捐得越珍贵，名字就越靠前。”
“这……”绸衫商人眼珠转了转，似乎在盘算什么。
中年书生看了他一眼，笑道：“王掌柜，您这是动心了”
王掌柜也不掩饰，嘿嘿一笑：“不瞒您说，在下这些年做生意，银子赚了一些，但说到名声嘛……”
“咱们商人在士林里向来不受待见。”
“要是能在图书馆门口的碑上留下名字，那可就是光宗耀祖的事了。”
“王掌柜说得对。”
年轻人附和道：“不光商人，我们这些读书人也一样。谁不想青史留名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只要捐几本书，名字就能刻在碑上，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洛凡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心里暗暗得意。
果然，人性古今相通。
无论是商人还是读书人，对“名”的追求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这一招“以名换利”，算是打在了七寸上。
隔壁桌的话题还在继续。
“我听说，不光收银子，还收书。”
中年书生说：“特別是那些古籍、孤本、善本，价值比银子还高。”
“要是谁家有一本失传已久的古书捐出来，那名字肯定排在最前面。”
“古籍孤本……”
王掌柜若有所思：“我认识几个藏书家，家里都有不少压箱底的宝贝，要是他们也愿意捐出来，那可不得了。”
“这你就不懂了。”
中年书生摇头晃脑地说：“那些藏书家，把书看得比命还重要，让他们捐出来，怕是比割肉还难。”
“那可不一定。”
年轻人反驳道：“报纸上说了，捐书不是把书送出去就没了，而是让天下人都能看到。”
“那些珍贵的书，放在家里也就是自己看，最多传给子孙。”
“但捐到图书馆，那就能让千千万万的人看到。”
“这叫什么这叫功德无量！”
中年书生愣了一下，隨即点头：“说得有理”
“而且捐赠人的名字还会刻在碑上，世世代代被人记住”
“=这种荣耀，可不是银子能买来的。”
洛凡听到这里，差点笑出声来。
这几个人的对话，简直就像是他写好的剧本一样，一句一句都在点子上。
看来新闻署的宣传工作做得到位，把图书馆的意义和价值都讲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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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在下说句实在话。”
中年书生放下酒杯，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图书馆的建立，对咱们大明来说，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收藏天下书籍，免费向所有人开放，这是古往今来头一遭啊。”
“是啊。”
年轻人感慨道：“以前想看书，要么家里有钱自己买，要么去借！”
“可借书哪有那么容易人家凭啥借给你就算借了，也是有期限的，几天就得还”
“要是遇到小气的，连摸都不让摸。”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者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老汉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读书人，可惜家里穷，买不起书”
“为了借一本书，跑十几里路是常事”
“有时候好不容易借到了，人家只给三天时间，三天就得还，熬夜都得看完。”
老者说著，嘆了口气：“现在好了，有了图书馆，想看什么书都有，而且不用花钱，要是老汉我再年轻三十岁，非得天天泡在里面不可。”
眾人都笑了起来，笑声里带著对老者的同情，也带著对图书馆的期待。
“说起来……”
王掌柜忽然问：“这图书馆什么时候能建成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去看看了。”
“报纸上说，明年开春之前主体结构就能封顶。”
中年书生答道：“再加上內部装修和书籍上架，估计明年夏天就能对外开放了。”
“明年夏天……”王掌柜念叨著：“还有大半年，快了快了。”
洛凡听著这些议论，心里颇为欣慰。
图书馆还没建好，民心就已经开始向这边聚拢了。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吃完酒菜，洛凡结了帐，带著周文离开瞭望月楼。
“大人，您听到了吧”周文兴奋地说：“百姓们都在夸这件事。”
“听到了。”
洛凡点点头：“不过这才刚开始，等真正建好了，影响力会更大。”
两人沿著大街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看见前面围著一群人。
洛凡走近一看，原来是一面墙上贴著一张《大明日报》，一群人正围著看。
报纸上刊登的正是图书馆的消息。
人群中有个年轻人，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和领口都磨得起了毛边，但浆洗得乾乾净净。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睛死死盯著报纸上的字，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泛红。
洛凡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没有急著走，而是站在一旁观察。
年轻人看完了整篇报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像是在平復激动的心情。
“这位小哥……”
旁边一个大叔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你是读书人吧看你那样子，是不是特別高兴”
年轻人转过身来，使劲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大叔，我……我太高兴了。”
大叔笑呵呵地说：“看出来了，看出来了。”
“这图书馆的事，我们这些大老粗也高兴”
“虽然我们看不懂书，但將来孩子能去看啊”
“让孩子多认几个字，总比我们这些睁眼瞎强。”
年轻人连连点头：“大叔说得对，有了图书馆，孩子们就有书看了，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
洛凡听到“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这八个字，不由得对这个年轻人多看了两眼。
这个年轻人不但读书识字，而且见识不俗，能说出这样的话，不是等閒之辈。
洛凡走上前去，客气地问道：“这位小哥，能否借一步说话”
年轻人看了洛凡一眼，见是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青年，穿著朴素，面带善意，便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路边的一棵树下，洛凡拱手道：“在下姓洛，敢问小哥尊姓大名”
年轻人连忙回礼：“在下顾云，字子归，应天府人氏，现就读於国子监。”
洛凡微微一愣。
国子监的学生那可是大明最高学府的学子了。
看他这身打扮，应该是家境不太好的寒门子弟。
能凭自己的本事考入国子监，说明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
“原来是顾公子。”
洛凡笑道：“方才见公子看报纸时神情激动，想必是对图书馆的建立感触很深”
顾云点点头，语气里带著感慨：“洛兄有所不知，在下出身寒门，自幼家贫，买不起书，小时候为了看书，不知道跑了多少路，求了多少人。”
“哦”洛凡来了兴趣：“顾公子可否详细说说”
顾云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往事。
“在下七岁启蒙，先生是个落魄秀才，家里也没有几本书”
“最开始学的《三字经》《百家姓》，都是先生口授，我们跟著背，连课本都没有。”
“后来认的字多了，就想看更多的书”
“可家里穷，买不起”
“镇上倒是有几家藏书的人家，可人家跟我们家非亲非故，凭啥把书借给我”
顾云的声音变得低沉：“在下记得很清楚，有一次听说镇上一位老秀才家里有一本《论语集注》，在下想去借，老秀才说，书是他的命根子，不外借！”
说到这里，长嘆一声，道：“在下求了三天，老秀才才勉强答应，让在下在他家里看，而且只能看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洛凡皱起眉头。
“一个时辰。”
顾云苦笑道：“那一个时辰，在下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可书那么厚，一个时辰哪看得完最后只看了不到一半，就被老秀才赶出来了。”
洛凡沉默了。
这就是这个时代普通读书人的处境。
明明是天下人都应该能读到的经典，却因为书籍的稀缺，变成了少数人的专利。
“后来呢”洛凡问。
“后来在下考进了县学，县学里有个小藏书楼，书虽然不多，但在下已经很满足了。”
顾云说：“再后来考进了国子监，国子监的藏书就更多了，在下如鱼得水，恨不得天天泡在里面。”
顾云说到这里，眼睛又红了：“可是在下一想到，天下还有那么多跟在下一样的寒门子弟，他们没机会进县学，更没机会进国子监，他们想看书却无处可看……”
“在下心里就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