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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理直气壮。
像是刚从一场自我怀疑的风暴里走出来，身上还带着雨，却已经重新扬起了帆。
柳小凡看着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把筷子放下，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
“你不用坐得那么远。”
“啊？”
“下次再有什么饭局，你直接坐我旁边。”
李燕燕眨了眨眼睛。
“让那些什么刘千金王千金张千金的”，柳小凡勾起嘴角，笑容里带着一贯的肆意和张狂，“统统坐到一边去。”
李燕燕愣了愣，然后慢慢弯起了眼睛。
浓密卷翘的长睫毛一眨一眨的。
暖黄的灯光下，她的笑容像是一朵在他心尖上悄悄绽放的花。
“好！”她说，声音清脆而笃定。
窗外的城市夜色渐深，万家灯火中又多了一盏亮着的小小窗口。
在这个窗口里，有人吃完了一碗咸了的西红柿鸡蛋面，有人收回了一只空了的碗。
他们交换了一个带着西红柿鸡蛋味的吻。
然后灯灭了。
李燕燕知道自己做了对不起白不凡的事，内心纠结成一股麻绳。可是柳小凡的目光是那么炙热，他的呼吸声是那么温柔诱人，他的薄唇是那么柔软深情……
她不知不觉就沦陷了。
先这样吧！
等白不凡苏醒过来，她会好好向他解释。
明天，他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但今晚，这个被醋意侵袭过的夜晚，最终被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和一个炙热的吻温柔地收场。
*
白家和刘家联姻的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圈子里炸开了锅。
请柬发出去的速度比想象中还快。
白荣光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既然儿子松了口，他就绝不给任何反悔的机会。
订婚宴定在下周六，时间这么赶，就好像老爷子担心儿子会反悔似的。
地点就选在刘氏旗下的彩虹星大酒店——七星级的地标建筑，坐落在城市最繁华的商业中心，顶层宴会厅可以俯瞰整片城市夜景。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李燕燕正在剧本杀游戏馆的休息大厅沙发上坐着，用手机和易教授商讨最新的人格融合治疗计划。
午休时间，正好没有顾客。陈栋正坐在前台看手机。
陈栋站起身朝李燕燕走来的时候，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电子请柬，他的脸色比请柬上的金漆还要难看。
“你知道了？”李燕燕头也没抬。
陈栋把手机往茶几一扔，在李燕燕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燕燕，你真的打算去？”
“去。”
李燕燕的手指仍在继续给易教授发信息，好像陈栋说的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为什么不去？”
“你——”陈栋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说，你何必这样折磨自己。
想说，白不凡到底哪里值得你这样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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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说，如果我是白不凡，绝不会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想说，你别掺和那些豪门斗争了，跟我交往试试吧，我会对你很好的。
可这些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和李燕燕之间隔着的，不过是那一层叫“朋友”的透明玻璃罩。
他们甚至还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同事”或“校友”。
他怕自己一开口，这层玻璃就会碎成渣，连站在她身边远远看着她的资格都没有了。
“行，既然你要去，那我也去。”
陈栋把手机揣回兜里，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免费的大餐，不吃白不吃。”
李燕燕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好。”
那笑容落在陈栋眼里，比哭还让他难受。
*
周六，彩虹星大酒店。
下午四点半，酒店门口已经铺上了百米红毯，两侧摆满了从荷兰空运来的稀有品种郁金香。
宾客络绎不绝，名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门廊下，穿着制服的侍者忙得脚不沾地。
李燕燕到的时候，天边正好泛起一层薄薄的橘红色晚霞。
她穿了一件烟灰色的连衣裙，款式简洁，不抢眼，不出挑，像是刻意要把自己隐入人群里。
可陈栋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就站在酒店旋转门外，仰头望着头顶那个巨大的LED屏幕——
上面滚动播放着白氏和刘氏的企业宣传片，画面上白不凡和刘若澜并肩而立，男才女貌，金童玉女，屏幕下方用烫金大字写着“恭贺白不凡先生与刘若澜小姐订婚之喜”。
“燕燕姐姐，走吧。”陈芊芊挽住李燕燕的胳膊，语气故作活泼，“咱们是来吃饭的，又不是来砸场子的，笑一个。”
李燕燕真的笑了一下，只是笑意没到眼底。
她没想到陈栋居然把他妹妹也带来了，看样子是真来混饭吃的。
而阿曜也跟在后面，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那些铺张的装饰，低低地哼了一声：
“这一看就不是凡哥的手笔，一副暴发户做派。”
李燕燕听了一阵苦笑。
几个人被侍者引着走进宴会厅，被安排在宴会厅靠后的位置。
这显然是刻意为之——
他们的桌子上既没有嘉宾名牌，也没有鲜花装饰，和前排那些摆着水晶花瓶、铺着丝绸桌布的主桌比起来，寒酸得像个临时的加座。
显然白荣光或者刘家都没有预先安排这几位的座位，只当是来混酒席的普通朋友。
“欺人太甚！”陈芊芊咬牙。
“没事，这儿挺好的。”李燕燕拉开椅子坐下，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宾客，落在宴会厅最前方的舞台区域。
那里，柳小凡正被一群西装革履的商界人士簇拥着。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打了条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旁边的人说话，脸上挂着那个李燕燕再熟悉不过的、标准而疏离的社交笑容。
如果只看外表，他此刻就是那个矜贵清冷、高高在上的白家大少爷。
但李燕燕知道，他不是。
他只是在演。
而且演得很好。
难为他了！
李燕燕的目光落在他握着酒杯的手指上——指节微微泛白，那是他紧张或烦躁时的习惯性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