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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0章 惹上我,你算是鸡蛋撞到高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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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谟投给他一个赞赏眼神,不错,很识时务,问道:

    “账册里都写的什么?”

    “......”

    胡高楞然看着李谟,他本以为李谟会直接问他账册丢在何处,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迟疑了几秒。

    李谟见状,盯着他问道:“你是忘了账册里记的是什么,还是说你在胡编乱造?”

    胡高闻言,身子一抖,连忙摆手说道:

    “不不不,李大谏,小人不是在胡编乱造,小人记得!”

    他喉咙动了动,咽了口唾沫,接着道:

    “账册记载的,跟李大谏您刚才说的大差不差。”

    李谟嗯了一声,这才问道:

    “你把账册丢在何处?”

    胡高眉头紧锁,抬手抓着后脑勺,嘴里嘟囔着:

    “让小的想想......”

    过了片刻,他猛地一拍脑门,像是突然想起来,眼睛一亮,急忙说道:

    “想起来了,丢......丢在西市刘记铁匠铺里了!”

    “那铁匠铺的伙计,是小的同乡,那日小的去寻他吃酒,不慎将随身包袱落下,里面就有那账册!定是被他捡了去!”

    李谟问道:“此人叫什么名字?”

    胡高说道:“此人名叫胡来。”

    真是好名字,一个胡搞,一个胡来......李谟扯了扯嘴角。

    他没再多说,转头对着门口扬声道:“南上进!”

    “在!”

    一直在门外候命的南上进闻声赶忙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反手将屋门紧闭,几步走到李谟身边,垂手恭恭敬敬道。

    李谟看着他,略一思忖,吩咐道:

    “你速去西市刘记铁匠铺,找一个叫胡来的伙计,让他交出账册,你把账册再带回来!”

    说完这话,他忽然想到站在门外院子里的张北。

    方才张北虽然被他压住,但此人毕竟是吏部考功司郎中,在吏部经营多年,南上进这趟出去,定会引起张北注意。

    张北眼下虽未发作,难说会不会暗中使坏。

    若是南上进一个人前去,搞不好路上就出岔子,回都回不来。

    想到这里,李谟又补充了一句道:

    “你去之前,先去一趟刑部,找刑部司主事虞俦,就说是我说的,叫他带几个人,与你一同前去。”

    “是!”

    南上进领命,但他并没有直接转身离开,而是将目光扫向了站在旁边的一众牙人。

    他这人虽只是个小吏,心思却细,知道眼下胡高已经交代了,剩下的这些人,肯定也揣着东西。

    果然,他这目光一扫,那几个牙人便纷纷低下了头,有人攥着手心,有人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

    胡高都交代了,这些人,肯定也有话说。

    果然,南上进刚想到此处,便见其他牙人互相看了几眼,眼中都带着慌乱。

    胡高带了头,又见李谟给出了体面的解决办法,不像是要把他们往死里整,为了自保,这些人也纷纷开口。

    “李大谏,小的也丢过一本旧账,可能是在东市茶楼!”

    一人抢着说道,声音都有些发颤。

    “小的有本账簿前些天被伙计拿出去核对,结果连人带账本都没回来,怕是遭了贼了......”

    另一人紧跟着开口,脸上堆满了惶恐。

    “小的也是......”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提供了“丢失”账本的地点和经手人。

    声音叠在一起,一时倒也热闹,但每人都拿眼偷偷觑着李谟的神色,生怕他不信。

    南上进一一记下,将人名、地名在心里过了两遍,确认无误,这才转身大步而去。

    李谟等到南上进离开之后,转头看着刘德威,笑着说道:“刘侍郎,咱们等等?”

    刘德威微微颔首,说道:“时间还早,不着急,看看他能带回些什么。”

    那肯定带回有用的啊......李谟心里想着。

    这可是南上进的翻身仗,南上进只要不傻,就一定会带回他想要的东西。

    ——————

    出了吏部大门,南上进脚步不停,一路上脑子里把刚才记下的人名、地名又过了一遍。

    西市刘记铁匠铺是头一处,剩下的东市茶楼、平康坊十字街口的书铺,还有那两个伙计的住处,都零零散散分在各坊。

    他走了半条街,脚下忽然一顿,方才李谟让他先去刑部找虞俦,南上进当即折向往北,步子比刚才还快了几分。

    到了刑部衙门,见到门房,南上进立即将李谟让他来这找刑部司主事虞俦的事告知对方。

    门房闻言,当即告诉他“虞主事在司房”,便放他进去。

    南上进穿廊过院,来到刑部司门口,往里一探头,正瞧见虞俦伏在案上批文书,一旁的茶碗冒着热气,却一口没动。

    南上进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唤了声:

    “虞主事。”

    虞俦抬起头,见是南上进,搁下笔问道:

    “你是......”

    南上进抱拳道:“是李大谏让我来的。”

    南上进几步走到案前,也不兜圈子,把李谟的原话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

    虞俦听完,面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文书,起身从桌案后绕出来。

    他走到门口,朝廊下喊了一声:“老韩!”

    廊下应声跑来一个四十出头的小吏,瘦长脸,袖口挽到肘弯,一看就是个常年跑腿的。

    虞俦对他说道:

    “去把司房里的弟兄都叫上,能腾出手的,全到前院集合。”

    “是!”

    老韩应了一声,转身便走。

    不多时,前院里陆陆续续聚了十多个刑部司的小吏。

    十来人站成两排,虽不算齐整,但都是办老了差的人,往那儿一站,便透出一股干练劲儿。

    虞俦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众人,开口只说了三句话:

    “李郎中有差遣,要取几本账册。你们跟着南上进和他的人,分几路去。”

    “手脚利索些,遇事不要慌,有刑部的腰牌在,没人敢拦。”

    众人齐声应了个“是”,声音不高,但干脆利落。

    虞俦侧头问南上进,问道:“确定就这些地方?”

    南上进点头说道:“是,西市刘记铁匠铺,东市聚茗茶楼,还有平康坊的书铺,这些地方我去。”

    “剩下的,烦劳虞主事安排。”

    虞俦也不多话,当场把十多个小吏分作三拨。

    一拨四个,跟着南上进往西市。

    一拨五个,由老韩带着奔东市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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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几人去平康坊,把书铺和伙计住处一并搜了。

    分派停当,虞俦看向南上进,说道:“我跟你们一道去西市。”

    南上进微微一怔,抱拳道:“有劳虞主事。”

    虞俦摆手说道:

    “李郎中的事,就是我的事,走吧。”

    一行人不再耽搁,转身出了刑部大门。

    到了街面上,三拨人各自分头,脚步杂沓,引得路边几个挑担的小贩纷纷侧目。

    南上进和虞俦领着四名小吏,沿大街一路往西市去。

    此时已是午后,街面上人头攒动,牛车驴车挤挤挨挨,空气中混着炭火气和牲畜的气味。

    南上进脚下不停,侧身在人群里穿梭,虞俦紧随其后,几个小吏也跟得紧,一路上没人说话。

    进了西市,商肆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

    南上进对西市还算熟门熟路,绕过两排绸缎铺子,又穿过一条窄巷,便看见刘记铁匠铺的黑瓦屋顶,烟囱里正往外冒着青灰色的烟,隐约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捶打声。

    铺子门面不大,檐下挂着幌子,上头歪歪扭扭写了个“刘”字。

    门口蹲着一个学徒模样的少年,见一群穿皂衣的差人突然涌到门前,吓得站起身。

    虞俦看了他一眼,也不废话,亮了腰牌,说道:“刑部办案,叫你们掌柜出来。”

    那学徒脸都白了,回头朝里喊:“掌柜的!掌——掌柜的!”

    锤声停了。一个光着膀子、腰上围了条皮围裙的汉子从里间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汗珠,一见这阵仗,也愣了愣,慌忙擦了把手,哈腰道:

    “几位官爷,这是——”

    南上进截住话头,问道:“你这铺子里,可有个叫胡来的伙计?”

    掌柜眨巴眨眼,点头道:“有,有,在后头打铁呢。”

    “叫他出来。”南上进说。

    掌柜不敢怠慢,亲自跑到后头,不多时,领出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

    他一看外头站着这么多差人,脸色当即变了,脚步也迟疑起来,被掌柜推了一把,才硬着头皮走上前。

    虞俦打量他一眼,问道:“你就是胡来?”

    那年轻汉子声音发紧:“正是小......小人。”

    南上进向前一步,站到胡来面前,盯着他问道:“前几日,胡高是不是来找你吃过酒?”

    胡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否认,可对上南上进的眼光,又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他是不是落了一个包袱在你这儿?”南上进又问。

    胡来的目光闪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没吭声。

    虞俦在一旁看他这副模样,眉头微皱,说道:“我们不是来问罪的,你老实说话,把东西交出来就没事。”

    胡来犹豫了几息,终于扛不住,低声道:“是,是有个包袱。”

    “在哪儿?”南上进紧追着问。

    “在我屋里。”胡来连忙补了一句,“我这就去拿。”

    “我跟你一块去!”

    南上进说完,和他一起前去。

    不多久,他便满面笑容,拎着一个包袱走了出来。

    虞俦见状,也露出笑容,“走,去下一处!”

    “好!”

    南上进点头应声,带着人前往下一个地方。

    ——————

    吏部,考功司大堂内。

    李谟和刘德威,坐在堂内坐垫上,安静等待着南上进回来。

    二人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南上进便回来了。

    他手里都捧着十多本账册,或新或旧,有的封面已经磨损起毛,有的还带着压箱底的折痕。

    “李大谏,东西都在这!”

    南上进将所有账册,轻轻搁在李谟手边的桌案上。

    李谟没说话,伸手取过最上面一本,直接翻看起来。

    高季辅也凑过来,侧身站到他旁边,低头看。

    只见这些账册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交易信息。

    每一笔都按日子排下来,什么人、什么物、什么价、经手人是谁,一项一项写得清清楚楚。

    李谟快速翻阅,目光扫过那些蝇头小字,一目数行。

    翻过几页之后,他手指微顿,又往回翻了一页,定了定神。

    果然,很快便找到了多处与张北相关的记录,有些是张北的本名,有些则是他化名、亲属或心腹的名字。

    交易内容,果然与他之前推测的那几种模式高度吻合。

    短时间内低价买入,再高价转手,对方违约后获赔数倍定金;低息借贷后抵押物被高估,转眼便以抵债为名吞下铺面田产;又或者卖出一件所谓“赝品”,买主事后找上门,依契获赔高额银钱......

    每一笔看似独立的交易,细究其时间、对象、金额,都透着蹊跷。

    那利钱高得吓人,利润率动辄翻倍,根本不像是正经买卖,分明就是一套套精心设计的利益输送通道。

    高季辅站在一旁,顺着李谟翻看的节奏,目光从上往下移,看到第三笔时便已明白过来。

    他不由偏头看了李谟一眼。

    这小子,招数真他娘的邪乎。

    偏偏关键之处又好用得很,无异于蛇打七寸,这一下,正打在了张北的七寸上。

    就这几本账册摆在桌上,里面的数字一笔一笔列得明白,足以让张北无话可说。

    李谟面不改色,将最后一页翻完,合上账册,用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拿起三本账册,翻开其中几页,指着上面几处关键记录,对高季辅道:

    “高侍郎,您看看。”

    “去年三月,张北的侄子‘张顺’,经胡高之手,购得南郊田庄一处,作价五百贯。”

    “五日之后,姓乔的商人愿以四百五十贯承买,与他立契,出了一百五十贯的定金。”

    “十日后,这姓乔的商人,称急病返乡,无力购买,自愿依契赔付双倍定金,计三百贯。”

    念到这里,李谟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高季辅,接着道:

    “半个月时间,此人净赚三百贯,而田庄原地未动。此等好事,说是天降横财,也不为过吧?”

    说着,李谟又抬手指向另外一条,指尖点在那行字上,接着说道:

    “再看这一条,今年正月,张北府中管事‘周安’,借给西市绢商王五共计二百贯钱,月息仅一分。”

    “二月,王五称货物被劫,血本无归,愿以名下两间临街铺面抵债。”

    “经估价,铺面值四百贯。”

    “三月,这两间铺面便转手卖出,得钱四百五十贯。”

    “两月之间,二百贯变四百五十贯。”

    李谟将账册往上又翻一页,继续道:“还有这条......”

    他一连指出五六处,每一次都用手点在账册的墨字上。

    高季辅顺着他的手指一处一处看去,那几行字虽写得规矩,但一笔一划间,干的事情却触目惊心。

    这些账册记录或许在细节上有所修饰,为的是掩人耳目,但核心之处藏不住,那异常的资金流向、离谱的收益率,在明眼人看来,根本无从辩解。

    高季辅看着这几笔账目,半晌没言语。

    他抬起头,目光从账册上挪开,落在李谟身上,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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