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知意一个人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平时也没觉得床很大，现在一个人盖着被子反而觉得空荡荡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上眼睛。
第二天，第三天，还是没有顾修远的消息。
林知意心里的那根弦一直绷着，说不清是什么，就是觉得不踏实。
现在到了雨季，一下雨山里的情况更是不好。
第四天早上，她去团部问了一次。
值班的干事说：“顾修远还没回来，有消息会通知你的。”
林知意道了谢，转身往回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碰见了李大海。
李大海刚从团部出来，脸色不太好。
他看见林知意，脚步顿了一下，叫了声“小林”。
“大海哥，有修远的消息吗？”
李大海犹豫了一下。
“还没。你别急，山里信号不好，联系不上也正常。”
林知意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行吧。”
下午，王嫂子来送点心的时候，林知意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王嫂子把篮子放在地上，蹲下来帮她拧床单。
“小林，你这两天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啊？”
“没事，嫂子。我就是没怎么睡好。”
王嫂子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没再问，帮她把床单晾好，拎着篮子走了。
第五天一早，林知意刚进食堂，赵师傅就喊她去团部，说有人找她。
林知意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手上麻利地把围裙解了，快步往团部走。
团部门口站着团长和一个干事，两人正在说话，看见她来，团长把烟掐了。
“林知意同志，你跟我进来一下。”
她跟着团长进了办公室。
李建国让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在林知意的对面坐了下来。
他没急着说话，先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茶，在想该怎么开口才能让林知意觉得情况没那么糟糕。
林知意坐在那里看向李建国，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慢慢收紧。
李建国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林知意同志，顾修远他们小队昨天在返回途中遇到山体滑坡，道路中断，目前失去联系。”
林知意的眼皮跳了一下，她看着团长李建国张张合合的嘴，每一个字她都听进去了，但那些字连在一起，她觉得自己没听懂。
“咱们团的搜救队已经出发了。”
李建国继续说。
“团里也在组织第二批救援，随时待命。你回去等消息，有进展第一时间通知你。”
林知意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涩。
“他在哪个位置？”
李建国：“北山，过了鹰嘴崖那一段。具体位置搜救队还在找。”
林知意：“那第二批救援什么时候出发？”
李建国揉了揉紧绷的太阳穴，有些疲惫。
“今天下午就出发。”
林知意心里下了决定，她在李建国说完后就立刻跟着说道：
“那我也去。”
李建国不赞成地摇了摇头。
“林知意同志，你作为家属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你去也帮不上忙。现在不是添乱的时候，救援队有专业人员……”
“我做饭。”
林知意打断他。
“救援队进山要吃饭，我可以负责伙食。我在食堂帮工，赵师傅能证明我手艺很好。后勤的人我也认识，我也可以能帮着拿物资。”
李建国看着她，没说话。
“团长，我知道您是怕我拖救援队的后腿，但是我不是去添乱的。”
林知意站起来，手撑着桌沿。
“顾修远他是我的爱人，我做不到在家里坐着干等消息。”
李建国看着林知意毅然决然的脸沉默了片刻，把手里的杯子转了两圈，抬起头看着她。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头喊了一声。
“小周，你把那个第二批救援的名单给我拿来。”
干事小周跑过来，递上一张纸。
李建国接过去看了看，拿笔在上面加了一个名字，转过身递给林知意。
“下午两点，团部门口集合。带上两天的口粮和厚衣服，山里面温差大，晚上会很冷。”
林知意接过名单，紧抿着唇点了下头。
“谢谢团长。”
林知意从团部出来，腿有点软，她扶着墙站了几秒才稳住。她往家走了一半，想起什么，拐去了王嫂子家。
王嫂子正在屋里纳鞋底，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小林？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嫂子，修远出事了。山体滑坡，他被困在山里了。现在也没消息，连他是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林知意原本还平稳的嗓音多了一丝抽噎。
王嫂子的手顿住，鞋底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她站起来，走过来拉住林知意的胳膊。
“什么？小顾他……”
“第二批救援今天下午出发，我跟团里说好了，我也会去。”
林知意把她的手从胳膊上轻轻拨开。
“嫂子，我来是拜托你两件事。第一，帮我看着点家里的东西。第二，点心的事你先和王志说一声，等我回来再做。”
王嫂子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一件她自己的深灰色厚棉袄，塞到林知意手里。
“山里冷你拿上我这个，我这个棉袄比你的厚多了。”
林知意看着那件棉袄，接过来抱在怀里。
“谢谢嫂子。”
“谢啥。”
王嫂子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了没掉眼泪。
“你快去收拾东西，我一会儿过去帮你。”
山体滑坡可不是小事，上次团里有一个小队进山，也是遇到山体滑坡，一个人都没活着回来。
林知意回到自己家里，靠着门板仰头深吸了一口气。
屋里很安静，桌上摆着顾修远常看的那本军事理论书，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一切都跟平时一样，但少了那个人的气息，她觉得整个屋子都是空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门后挂着的书包拿下来，开始往里面塞东西。
一件王嫂子的旧棉袄和手套，围巾，急救包，一盒火柴，水壶，饭盒这些东西。花生酥、桂花糕、红枣糕和馒头。
收拾完了以后，林知意的手都在抖。
她有些害怕，顾修远是不是还活着。
顾修远失联这么些天了，团里面才告诉她，肯定是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