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语柠的声音把他从那段窒息的回忆里拉了出来。
他回过神,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手心全是冷汗。
“怎么了”苏语柠转过头,有些担忧地看著他,“你脸怎么这么白”
“没事。”楚巡挤出一个笑容,掩饰住自己的失態,继续推著轮乙朝前走,
“刚刚想到点事情,走了下神。”
这一次,一切都会顺利的。
他对自己说。
这里的一切都是最好的,最稳妥的。
而且,这一次,他不会再傻站著了。
他会陪著她。
中午,午餐准时送到了病房。
楚巡把小桌板架好,打开餐盒的盖子。
一股清淡到几乎没有味道的气息飘了出来。
鱸鱼,白灼西兰花,冬瓜虾仁汤,还有一碗白米饭。
顏色倒是搭配得好看,绿的白的红的。
但苏语柠只看了一眼,就失望地嘆了口气。
“又是这些。”她有气无力地趴在桌板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拿手指戳著那块鱼肉,
“我想吃辣的。水煮鱼,麻辣香锅,小龙虾……”
她每说一个,楚巡的脸就黑一分。
“別想了。”他把筷子塞到她手里,
“赶紧吃。这些都是营养师专门给你配的,对你和孩子都好。”
“可我没胃口。”苏语柠把筷子一放,整个人往后一靠,耍起了无赖,
“闻著就不好吃,肯定更难吃。我不吃。”
“苏语柠。”
“你別叫我。”
她把头扭向一边,看著窗外,摆明了非暴力不合作。
楚巡看著她鼓起的脸颊,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怀孕的女人果然是不能用常理来揣度的。
他没跟她硬碰硬,而是坐到床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没什么刺的鱼肚子上的肉,仔细地在碗边压了压,確认没有一根小刺,然后递到她嘴边。
“乖,张嘴。”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就吃一口,尝尝味道。其实不难吃的,鱼很新鲜。”
苏语柠偏著头不理他。
楚巡也不著急,就那么举著勺子,很有耐心。
“你要是不吃,等会儿饿了怎么办宝宝也要吃东西的。”他又说,“你看,他都在抗议了。”
说著,他的手轻轻放到她的肚子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手刚放上去,肚子里的那个小傢伙真的动了一下。
苏语柠感觉到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楚巡举著的勺子,嘴唇动了动。
“就一口”她问,语气里带著点动摇。
“就一口。”楚巡立刻点头,
“你尝尝,不好吃我们就不吃了,我让厨房给你做別的。”
苏语柠这才半信半疑地转过头,张开了嘴。
楚巡赶紧把勺子送进去。
鱼肉很嫩,入口即化,带著一点点薑丝的清香,虽然清淡,但並不腥。
苏语柠慢慢地咀嚼著,没说好吃,也没说不好吃。
楚巡紧张地看著她。
“怎么样”
苏语柠咽下嘴里的鱼肉,舔了舔嘴唇,然后看著他,不说话。
过了几秒,她才慢吞吞地,又张开了嘴。
楚巡立刻舀了第二勺,这次是一小块蒸得软烂的西兰花,也递到她嘴边。
苏语柠的眉头还是皱著的,但嘴巴很诚实地张开了。
“没有味道。”她含糊不清地抱怨,一边嚼一边说。
“有营养。”
楚巡言简意賅地回答,手里的动作没停,又去舀汤里的虾仁。
他把虾仁在碗边用勺子背压了一下,分成两半,確认里面没有虾线,才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就这样,一个喂,一个吃。
一个任劳任怨,一个满脸不情愿但来者不拒。
楚巡觉得这场景有点好笑。
他像是在餵一个挑食的女儿,得连哄带骗,还得把所有东西都处理得妥妥当帖,人家才肯赏脸吃一口。
苏语柠把一整碗饭,还有大半的菜都吃完了。
她摸著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嗝。
“饱了。”她宣布。
“不是没胃口吗”
楚巡一边收拾桌上的碗筷,一边调侃她。
苏语柠嘴硬道:“是你非要餵的。再说了,是我儿子要吃,又不是我要吃。”
“行行行,是咱儿子要吃。”
楚巡顺著她的话说,把餐具放回餐车里,推到门口。
吃饱了就犯困。
苏语柠很快就有了睡意。
楚巡扶著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
她刚闭上眼没多久,就睡著了。
下午,苏棲迟和苏梔梦一起来了。
苏棲迟抱著念念,神色如常,进来先看了一眼床头的监护仪数据,才走到床边,看了看睡著的苏语柠。
苏梔梦跟在后面。
“睡著了”苏棲迟压低声音问。
“嗯,刚睡下。”楚巡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姐,你们坐。”
念念在苏棲迟怀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看到了沙发上的楚巡,伸出小手要他抱。
“……抱……”
楚巡冲她笑了笑,走过去把她接了过来。
小丫头立刻像个树袋鼠一样掛在他身上,小手抓著他的衣领,咯咯地笑。
苏梔梦看著这一幕,眼神有点复杂。
她坐到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態还是像在开会。
“公司那边怎么样”楚巡抱著念念,问苏梔梦。
“老样子,听晚说有几个项目等你回来签字。”苏梔梦回答,语气很公事公办。
“不急。”苏棲迟插话道,
“这几天他的任务就是在这儿待著,哪儿也不许去。”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楚巡抱著念念,没反驳。
三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著。
念念打破了沉默。
她指著苏语柠的肚子。
楚巡柔声对她说,
“里面有个小弟弟。”
“弟弟……玩……”念念说著,就要从楚巡身上滑下去,往床上爬。
“別闹。”苏棲迟立刻出声制止,
楚巡也把她抱紧了,“弟弟还在你二姨的肚子里,等他出来了再陪你玩。”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脸埋在楚巡的脖颈里,不再闹了。
苏语柠就是在这时候醒的。
她睁开眼,就看到房间里坐著三个人,还有个小的。
“大姐,三妹,你们来了。”她撑著身子想坐起来。
苏棲迟走过去帮了她一把:“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腰酸。”苏语柠说。
几个女人聊起了天,从待產包聊到宝宝的名字,楚巡抱著念念坐在一旁,偶尔插一两句话。
他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又好像是这一切的中心。
到了傍晚,苏棲迟和苏梔梦各自回房,楚巡陪著苏语柠吃晚饭。
晚饭依旧清淡,但有了中午的经验,这次苏语柠没怎么反抗,乖乖地让楚巡餵完了。
夜渐渐深了。
医院里很安静。
楚巡把电视声音调得很小,陪著苏语柠看一部无聊的都市剧。
苏棲迟和苏梔梦晚饭后也待在这个房间里,她们说晚上不放心,打算轮流守著。
快到十点的时候,苏语柠正在跟苏梔梦討论剧情里那个女主角的口红色號,忽然,她的话停住了。
她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楚巡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扔下遥控器,凑到她身边。
“肚子……有点疼。”
苏语柠的声音带著点颤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是像之前那样的疼吗”苏棲迟立刻站了起来,走到床边,表情严肃起来。
苏语柠摇摇头,她疼得说不出话,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那不是之前那种隱隱的酸胀,而是一种尖锐的,由內而外拧著劲儿的剧痛,像有一只手在她身体里用力的攥紧。
“快!按铃!”
苏棲迟立刻对站在一边,已经有些慌神的苏梔梦说。
苏梔梦手忙脚乱地按下了床头的紧急呼叫铃。
几乎是铃声响起的瞬间,走廊里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医生和护士推著一辆担架车冲了进来。
为首的產科主任只看了一眼苏语柠的情况,就立刻下达指令:“宫缩规律,见红了!马上准备进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