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气了。”
贾青玉对待自己人,向来都是温和没有半点儿架子的。
“前段时日殿下还同我说,临近过年,路上怕是不大安寧,要劳烦你去一趟,接我爹娘他们。”
姜昭野下意识就点点头:“嗨,小事儿小事儿,我这人最擅长跑东跑西……”
“不对,你何时安排我的”
质疑的目光看向赵鄴,约莫也就只有他才这么敢在赵鄴面前说话了。
身为下属,却没有半点儿下属的觉悟,但凡换个主子,他这颗脑袋都不知道掉几回了。
“就这几日了,你挑选一些自己信得过的得力下属一同前往。”
姜昭野觉得此事不简单,於是凑上前小声询问:“瘸子,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不然他不可能让自己去的,他现在身边人手蛮多,能用的人也多,自己刚上任,需得留在京中值守,偏这个时候去接人。
“你不想去”
“这可是个立功的好机会,若你成功將老太傅一家平安带回京城,殿下定会嘉奖於你。”逐风觉得这小子话有点多了。
贾青玉在这儿呢,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问。
“去!我肯定去!”
“待会儿回去我就准备,你放心吧,有我在,肯定能把人带回来的!”
只是过年前肯定赶不到了,得年后。
不过没所谓了,家人又不在身边,过不过年都不打紧。
“走吧,回家了。”赵鄴牵著阿蛮的手往前走,萧云漪想了想,始终未曾上前。
因为从始至终,赵鄴的目光就不曾在她身上停留过片刻,再上前也不过是又一次的自取其辱罢了。
待马车渐行渐远,贾青玉才缓缓转身,视线越过诸多贵女,落在萧云漪身上。
“萧大姑娘方才怎么上前同殿下打声招呼”
“莫不是在担心,殿下会对你视若无睹”
他们一走,贾青玉战斗力就上来了。
“其实殿下不是那样小气之人,过往之事不可追,过往之人不可忆,你於殿下而言,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他哪里会记得。”
萧云漪脸色愈发苍白了下去。
杨灵娥依旧懵懂:“世子妃为何说萧家姐姐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呀,我瞧著萧家姐姐也是蛮厉害的呢。”
“我父亲审理的案件中,多数册子中都有萧家姐姐的名字,那册子这么高这么多这么重呢!”
“我想想啊,有强购他人產业,偷税漏税,强占民田,哦对了,还有早些年府中失踪的姬妾丫鬟,父亲说一直没找到线索呢!”
周围人一听,面色都变得微妙了起来。
“灵娥休得胡言。”贾青玉嗔怪地捂住了她的嘴,说:“你要懂得祸从口出的道理。”
杨灵娥依旧不懂的样子:“可我说的都是真的!”
“难道这年头说真话,还会丟掉性命吗”
这不就明晃晃告诉眾人,要是她杨灵娥在京城出点儿什么事儿,那就是萧云漪搞的鬼。
她这哪里是不懂了,分明是深諳人心与京城规则,把萧云漪架在火架子上烤。
“京城之地,天子脚下,可不会让你无端丟了性命。”
“萧姑娘,你说是吧”贾青玉笑眯眯地看向萧云漪。
“这是自然。”
她深深將那口气藏在了心里,不敢显露半分出来,脸上还得带著一贯温和的笑。
今日宴会上的吃食著实让阿蛮没有半点儿想吃的欲望,不过是喝了几口席桌上的茶水,又被姑娘们缠著说了许多话。
这会儿不光是肚子空空,还口乾舌燥的。
赵鄴对她倒是颇为了解,马车上备了吃食,阿蛮遂一上车,目光就被小桌板吸引了。
“你怎知我饿了,萧家不缺吃食。”
“你不喜欢某人时,便是连她家的东西也不会吃一口。”
“我观今日京中那些姑娘们,对你兴趣颇浓。”
“就……想出去看看。”阿蛮说:“你不是解了女子出门需得以纱掩面之陋习么,可她们缠在脚上的裹脚布,依旧在。”
阿蛮今日看见了,夫人姑娘们莲步轻移,姿態轻盈悦目,可那罗裙之下,仅有那么一丁点儿,自三岁起开始缠足,也有不缠的,但大多数都会给自家姑娘缠。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若她们连一双健康的足都没有,如何去到外面”
农户人家反而不缠足,不是因为不想,是不能,农户人家的子女是要干农活的,缠了足便无法好好下地干活了。
“废除缠足令,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我知道。”阿蛮点点头,拿起一块儿糕点一边吃一边说:“可总要有人去爭取。”
“若是不爭取,就什么都得不到,只有爭取了才会得到我们自己想要的东西。”
“赵鄴。”阿蛮很认真地说:“你一定要解放女性,一定一定。”
她说:“你是这个国家的君主,你是我心中最明事理最清醒,也最厉害之人。”
“你要允许她们读书,允许她们可以自由行走在大街上,允许她们可以经商,从政。”
“或许你会觉得我的话很可笑,但是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女性的力量也可以撑起半边天,她们的价值永远都不止是生育与繁衍,妇女也能顶半边天呢!”
阿蛮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心里也是忐忑的。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变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赵鄴的骨子里流淌著属於这个时代的鲜血,和她是不一样的。
她从未忘记也不敢忘记,自己从何而来。
更是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世界的规则妄图抹除她的记忆,让她和这个世界融为一体。
可肉体凡胎,如何凌驾在规则之上
其实赵鄴从不会去质疑阿蛮的话,她说妇女也能顶半边天,那就一定是能的。
只是这样的世道,女子活在这样的时代里,有些东西早就根深蒂固了。
“夫人想要改变如今女子的生存之道”
阿蛮点点头。
赵鄴低头轻笑:“那就劳烦夫人和我一起,好不好”
哄她,骗她,怎样都成。
只要她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