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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迷雾沼泽

    腐臭的风像黏腻的触手，缠绕著每一个踏入这片泽国的人。空气不再是单纯的气体，而是浓稠的、由腐烂植物、动物尸体和某种更深层霉变物质混合而成的瘴癘。

    “————这鬼地方，还真是让人难受。”

    “老鼠”的鼻子不断抽动，不是嗅探財宝或危险，而是极力想要过滤掉空气中那股让他肠胃翻腾的腐败气息。

    他小声嘀咕著，只有离他最近的格隆能听清。

    事实上，格隆也討厌这种湿气。

    它无孔不入，渗进板甲的缝隙，黏在皮肤上，让原本就沉重的盔甲变得更加令人窒息。

    越是前进，他们脚下的土地就越是开始从坚实的丘陵向著无可挽回地向著前方鬆软、吸饱了水分的洼地过渡。

    每一步落下，靴子都会陷入变得愈发泥泞的地面，发出“噗嘰”的响动，仿佛大地本身在发出不祥的吞咽声。

    並且，环境中还瀰漫著一股逐渐浓郁的、不自然的死寂。

    这死寂並非空无，而是一种充满恶意的等待，一种被无数看不见的眼睛窥视的毛骨悚然。

    不过，没有人会觉得害怕或是什么的。

    他们看到，在低垂的、铅灰色的云层缝隙之间，一个巨大得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影子一闪而过。

    那影子是如此庞大，以至於翻滚的云絮在其对比下也显得单薄。鳞甲在与稀薄天光摩擦的瞬间，折射出短暂却刺目的金属与火焰的光泽，如同在乌云中隱现的、不祥的血色雷霆。

    那惊鸿一瞥的、凶猛而又美丽的轮廓，完全是凡俗的生物所难以企及的。

    片刻之后，伴隨著一阵搅动潮湿空气的、低沉而有力的扑翼声，巨大的身影降落在队伍前方不远处的相对坚实的地面上。

    他收拢起那对足以遮蔽小片天空的巨翼，暗红色的鳞片因为刚才的高速飞行与空气摩擦，此刻仍在蒸腾著丝丝缕缕的热浪，缝隙间流淌的熔岩光痕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活跃，如同冷却的火山岩下隨时可能再次喷发的怒火。

    红龙巨大的头颅缓缓转了过来，那双燃烧般的竖瞳如同探照灯般扫过他们全体。

    被那目光掠过，即使是身经百战、心硬如铁的“灰烬”成员们，也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甚至感觉肺部的空气都凝固了那么一瞬间。

    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狂跳，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

    若非长久以来已习惯了这份令人战慄的威严，並肩作战的经歷在一定程度上中和了那种纯粹的恐惧，他们此刻恐怕早已本能地匍匐在地，將额头紧贴这污浊的地面。

    无论怎样，无论相处多久，无论共享多少胜利，龙，总是危险的。

    即便“灰烬”的成员们本身都是些桀驁不驯、在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他们中有被各国重金通缉的连环大盗，有因违背骑士信条或被陷害而遭驱逐的强大战士，有背离传统、钻研禁忌知识的墮落施法者，还有从地狱般的角斗场里爬出来的杀戮机器，可无一例外，当他们见识过龙的残酷后，都会努力表现得像被驯服的小狗一样。

    在一条红龙摩下生存，必要的恭顺与表现价值是绝对的关键。

    “我们快到了，吾主，”

    艾莉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迷雾沼泽就在前面。”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语，“顺便，我能问个问题吗，吾主”

    亚丁没有发声，只是懒洋洋地抬起眼角的鳞片，做出一个细微而清晰的扭动纹路。

    在他那巨大的、结构复杂的头颅上，这个动作显得异常鲜明，如同人类挑起眉毛，是一种清晰无误的默许姿態。

    “允许提问，我的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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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为什么这次要指明我们接下这个单子呢”

    关於“灰烬”会接取哪些委託，通常情况下，红龙是不会过问细节的，这些繁杂的、与各方势力打交道、权衡利风险的事务，大都由作为副手和实际运营者的艾莉丝，以及老谋深算的马尔科姆共同权衡处理。

    事实上，也只有在佣兵团创建初期，为了迅速打响名头、积累原始资本和测试队伍的战斗力，亚丁才会明確地指示他们参与某场特定的战爭或衝突，以达成他自己某些不为人知的目的。

    所以，外界那些僱主所能僱佣的，是“灰烬”这支装备精良、战斗力强悍、

    信誉尚可的佣兵团，而不是龙。

    龙可以隨意地指挥“灰烬”，无需理由，就是这样的关係。

    关於眼下这个深入迷雾沼泽的委託，其实相关的风声和委託信已经传到他们手中很久了。

    但无论是艾莉丝还是马尔科姆此前都没有丝毫想要接下的意思。

    原因无他，正是其显而易见的、远超寻常的高危险性与潜在的、难以估量的复杂性。

    “灰烬”的確名声在外，除了有他们不可控的龙主在他们的身后之外，这些成员本身也確实各有惊人的本事。特別是经过艾莉丝严格筛选和观察之后，被艾莉丝纳入其中的核心成员，无一不是能在户山血海中闯出来的狠角色。

    他们擅长以寡敌眾，擅长攻坚破坏，擅长在混乱中攫取利益。

    可即便如此，迷雾沼泽对他们来说，依然是极为危险、儘量避免涉足的地方。

    当地人，他们说————沼泽里出现了两位黑暗主宰”，正在爭夺这片土地的控制权。

    亚丁没有隱瞒他的意图。

    他低声笑了起来。

    “只是来见————”

    红龙顿了顿，似乎在挑选合適的词汇，熔岩般的竖瞳微微眯起，望向沼泽深处那更加浓郁的、仿佛活物般蠕动著的迷雾，“————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

    艾莉丝拉长了语调，“黑龙”

    能在这种环境中被红龙称之为“老朋友”，並且值得他亲自前来“见面”的，最有可能的就是另一条色彩龙。

    一正在爭夺迷雾沼泽的那两条黑龙的其中之一。

    “嗯。”

    亚丁亚丁给出了肯定的答覆，他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类似於————回忆的情绪这在红龙身上是极为少见的。

    “一条古怪孤僻，將“死宅”和“社交恐惧症”践行到底的黑龙，每天不是睡觉，就是对著某些她不知从何处搜集来的、散发著腐朽或古怪气息的物件发呆。”

    他的描述带著一种奇特的、近乎吐槽的意味，这与他平日展现的残酷暴君形象大相逕庭。

    艾莉丝察觉到或许龙主口中的“老朋友”的关係就与他和那条绿龙一样。

    那是龙主的过去。

    是红龙漫长生命早期的、尚未成为如今这般强大且独占欲极强的掠食者之前的过去。

    是他漫长岁月中，极少数的、可以被归类为“相识”而非“敌人”或“下属的存在。

    也是少数可以在龙主的面前被饶恕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