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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第264章46
“人怎么样了?”
“躺着呢。”
二大妈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屋里冷锅冷灶的,药罐子都落灰了。
再这么耗下去,怕是……”
许大娘盯着碗底残留的水渍。
她想起易中海说话时的样子——每个字都像温水似的熨帖,不像傻柱那样笨拙,也不像何雨柱那样躲躲闪闪。
那些话现在想起来,还让她耳根发烫。
“睡几回就当真了?”
许大娘突然说,声音硬邦邦的。
“你就没当真?”
两人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远处传来谁家炒菜的滋啦声。
二大妈起身走到窗边,看见巷子口那个黑影还在。
她拉上褪了色的布窗帘,屋里顿时陷入昏黄。
“我有法子。”
许大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先别急。”
二大妈转过身。
许大娘已经躺下了,面朝里侧,只露出一个裹在旧棉袄里的背影。
那背影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在酝酿什么。
“雨柱说……”
二大妈犹豫了一下,“老易提过你。
说这么多人里,就数你最明白事理。”
背影的起伏停了一瞬。
又过了很久,久到二大妈以为她睡着了,才听见被褥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那叹息像羽毛似的落在昏暗的屋里,很快就散了。
许大娘琢磨片刻,确实想不出别的路。
贾张氏那关首先就过不去,她绝不会允许旁人插手自家事。
再者,易中海与傻柱之间横着夺妻之仇,傻柱那边自然也寸步不让。
“得赶早,”
二大妈声音发紧,“我怕再拖,老易真要撑不住了。”
“有了!”
许大娘眼睛倏地一亮,“你去“能成吗?”
二大妈将信将疑,“上回她不还撂下话,说再也不管易中海死活?”
“哪能真不管?”
许大娘嘴角一撇,露出个了然的笑,“她那心眼偏得没边儿,头一个疼的是傻柱,紧跟着就是易中海。
别的事或许能冷眼瞧着,可人都快没了,她还能坐得住?”
“那我该怎么说?”
二大妈心里没底。
“只提老易过得惨,别的半个字都别多嘴,更别劝她出面。”
许大娘笑意深了些,觉得这招算是借了旁人的力。
“好。”
二大妈点头应下,她也急着想把易中海从水火里拉出来。
屋里飘着细碎的哼唱声,娄晓娥正低头摆弄针线。
炉火哔剥轻响,聋老太太靠在椅背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水滚了,白汽顶得壶盖微微跳动。
娄晓娥搁下针线,起身取过碗筷。
碗里是两只打散了的蛋,她倾斜碗沿,让金黄的蛋液徐徐滑入沸水,另一只手握着筷子缓缓搅动。
倒净后,又在空碗里涮了点儿水,涮匀了再倒回锅中。
接着舀了一小把白面,加水调成稀糊,也倾进锅里。
蒜苗切得细碎,盛进碗中,淋上酱油、撒点盐,又浇了些醋,最后捏了一小撮虾米丢进去——那是从家里带来的。
全部料都下了锅,再用勺子舀了点热汤把碗底涮净,一并倒回,盖上锅盖。
没过多久,香气就漫开了。
“傻蛾子,煮什么呢?”
聋老太太鼻翼动了动,醒了过来。
“咸蛋汤。”
娄晓娥笑着答。
“真香。”
聋老太太眯起眼,很是受用,“啥时候能喝上?”
“再等一小会儿。”
娄晓娥边说边切了两把青菜,撒进汤中。
这还没完。
她把锅从炉子上端开,又从柜子里摸出个小瓶,拔开塞子,小心翼翼往汤里点了两三滴香油。
“可真香呀!”
娄晓娥搓着手,脸上漾开笑意。
“哪来的香油?”
聋老太太瞧见那满满一瓶,食欲顿时被勾了起来。
这年头豆油紧缺,芝麻油更是稀罕物,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
娄晓娥笑了笑:“小欢给的。”
说完,她把香油瓶仔细收回了柜子深处。
聋老太太听了,脸色却微微沉了下去。
在这院里,她向来被捧得高高的,人人敬着,易中海和傻柱更是常来献殷勤。
可自从林焕大夫名声起来,傻柱竟不顾旁人眼光,硬是和年纪不小的贾张氏走到了一块儿——聋老太太劝不动,喜宴那天气得一口饭都没吃。
本以为闹剧到此为止,谁知贾张氏嫁了傻柱仍不安分,先和易中海牵扯不清,转头又搭上了许大茂,简直老少通吃。
后来她竟和易中海成了婚,还怀了孩子;傻柱则另走偏锋,把许大茂给的难堪又还了回去,干脆娶了许大娘——如今也怀上了。
这一桩接一桩,听得人头皮发麻。
聋老太太心里那杆秤,始终偏向傻柱和易中海。
可琢磨来琢磨去,她总觉得这两个实心眼的,终究是让贾张氏给带进了沟里。
这还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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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那个没心没肺的娄晓娥,原本还能陪着说说话,近来却有些不对劲。
老太太活到这把岁数,眼睫毛都是空的。
她冷眼瞧着,娄晓娥瞅林焕那眼神,飘忽忽的,里头掺了别的东西。
再留心细看,那走路的姿态,眉梢眼角藏不住的春意,老太太心里咯噔一下——这丫头,怕是早让林焕得了手去。
“你们就不怕东窗事发?”
有一回,趁着屋里没旁人,老太太压低了嗓子问。
娄晓娥正剥着花生,手指头都没停一下,嘴角翘着:“您老把嘴闭紧了,天知地知呗。”
“万一……肚里有了动静,你怎么办?”
老太太盯着她的腰身,“雨水那边可已经怀上了。
你要是也……这算怎么回事?”
“他难道还养不活?”
娄晓娥笑出声,把花生仁丢进嘴里,“您操这闲心。”
“这是养不养得活的事吗?”
老太太觉得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孩子名分往哪儿搁?将来出门,怎么叫人?”
“简单呀!”
娄晓娥眼睛弯成月牙,“我回娘家住段日子,就说我又嫁了一回,不就行了?”
“你娘能信?知道了非揭了你的皮!”
老太太气得拿拐棍杵地。
“嘿嘿。”
娄晓娥只是笑,心想我娘那边,早就透过风了。
“你呀,迟早被他坑得骨头都不剩!”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当初要是听我的,跟了傻柱,现在日子多踏实!”
“哎哟我的老太太,您可别提了!”
娄晓娥笑得直捂肚子,“傻柱如今眼里只有那些半老徐娘!家里摆着两个还不够,许大娘私下跟我说,他在外头也没闲着!把他看上的那些岁数加起来,怕是能凑出两个百年寿星了!”
“……”
老太太被噎得说不出话。
傻柱这路子,她也实在看不懂。
“我的事您就别管啦!”
娄晓娥倒是豁达,“跟着小欢,我高兴。
以后要是再给他添个一儿半女,我这辈子就没什么缺憾了。”
“唉。”
老太太长长叹了口气,“别到头来,让人白占了便宜。”
“白占就白占。”
娄晓娥歪着头,一副混不吝的模样,“横竖我是二婚,年纪还比他大,怎么说都是我赚了便宜,老牛啃了嫩草苗。”
“……”
老太太彻底没了言语。
娄晓娥嘻嘻哈哈地凑过来:“您老把心放回肚子里,好好活着,我还指望过两年风风光光送您呢!”
这话犯忌讳,可一个老得不忌讳,一个浑得不忌讳。
娄晓娥转身从砂锅里舀了碗热汤,端到老太太跟前的小桌上。
“快趁热吃吧!”
她又递过筷子,“天天鸡蛋伺候着,这福气院里谁有?”
老太太没接话,只是摇了摇头,慢慢拿起筷子。
汤面的热气模糊了她满是皱纹的脸。
门帘就在这时哗啦一响,带进一股冷风。
“哟,正吃着呢?”
二大妈缩着脖子进来,两手揣在袖筒里,脸上堆着不太自在的笑,“晓娥,老太太。”
“二大妈啊,”
娄晓娥站起身,脸上还是笑,“没吃呢吧?给您也盛一碗?”
她作势要去拿碗,动作却不紧不慢。
“不用不用!可别忙活!”
二大妈连忙摆手,身子还往后缩了缩。
娄晓娥顺水推舟,坐了回去。
“有事?”
老太太撩起眼皮,语气淡淡的。
她对这妇人向来没什么好观感。
说得更透些,这院里能让老太太正眼瞧的,从前也就傻柱和易中海——还得是没讨老婆时候的那两人。
许大茂和刘海中是什么货色,她心里门清。
二大妈既是刘海中媳妇,又跟许大茂扯着亲,老太太自然懒得给好脸色。
“没啥要紧事,就是来看看您。”
二大妈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话在嘴里绕圈子,“最近胃口还行?吃得下吗?”
娄晓娥低头喝汤,嘴角却抿着笑。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位可是从不登门的,黄鼠狼拜年呢。
“还成。”
老太太吐出两个字,也不多问,只慢吞吞地喝着汤。
她等着下文。
“那就好,那就好。”
二大妈搓了搓手,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啊,早年我公公在的时候,可没少来您这儿照应。”
“你公公?”
老太太动作一顿,抬起眼,“他不是早没了么?”
娄晓娥脸上挂着笑意解释:“您老人家别误会,她现在的公公是柱子。”
坐在对面的老人舀起一勺汤又放下。
活到这把岁数,黄土都快盖过顶了,没料到院里还能冒出这些荒唐事。
“从前她公公待您多尽心啊。”
二大妈顺着话头往下说,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感慨,“说起来,那会儿还是易师傅常领着柱子来探望您呢。”
老人沉默地握着汤碗。
娄晓娥也不再开口。
两人都听出了话音底下藏着别的意思。
“唉。”